凡煙小說

第53章 克制 想了二百三十四次

關燈
有弟弟的鼓勵加持,南梔覺得這次考核特別順利。

她下臺的時候只看到第一排考官都在鼓掌,整個世界像靜了音,耳朵裏只剩下血液鼓噪的流動。很久沒酣暢淋漓地跳過一場表演了。她完全做到了忘我。

閉上眼,兩年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正在漸漸離她遠去。白雲蒼狗,取而代之的是近兩年生活中所有令人觸動的場景。

從離開主舞團起,就軟硬兼施哄她回去的鄭老師。

和老南一樣嚴厲,總是板著臉數落她的徐老師。

怕她深陷回憶出不來,而選擇賣了房到獨自住到鄉下去的賀濛。

還有突然闖入生活,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臭脾氣。

生活已經對她太好了。

南梔深吸一口氣,淡然接受周圍投向她的羨慕眼神。

“南梔姐,你太厲害了。剛剛的控腿動作可以私下教教我嗎?”

南梔:“好啊。”

“南老師跳得太棒了,我都羨慕壞了。”

南梔:“謝謝。”

“梔子姐姐!恭喜你回主舞團!!!”這次是周盈盈的聲音。

南梔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那麽大聲,還不一定呢。”

“怎麽不一定!”周盈盈說,“這要是沒給你過,我們都別跳了!”

南梔跟她開玩笑:“那我回去可算是你後輩了,你得多照顧我。”

“那肯定,我們誰跟誰啊。”

考核一結束,領導陸陸續續從走廊出來。有人跟南梔關系好,忍不住提前投遞消息:“準備準備吧,你這回是鐵定要回來了。”

“是嗎。”南梔笑意吟吟,“我也覺得這次跳得還行。”

“這麽不謙虛?”那人笑了下,“行,你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兩年時間讓她褪去了青澀,磨煉了心態,基本功卻絲毫沒落下。

對於一個長久沒上臺的舞蹈演員來說實在難能可貴。

即便嚴厲如徐老師,路過時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不用說,自然是板正著臉格外嚴肅,眼神卻沒表現得那麽嚴肅。

南梔心知肚明,徐老師是對自己安上了期待。

等人一走,周盈盈跟她咬耳朵:“老徐剛才瞪你了。”

南梔:“嗯,有看到。”

“那說明成了呀!”

周盈盈沒聽到上一段對話,換完練功服回來看到的就是徐老師瞪南梔那一幕。她樂顛顛地陷入想象:“到時候咱姐妹倆包攬舞團主C副C,驚艷四座。”

周盈盈心直口快,南梔被她逗得樂了好一會兒,故意輕掐她臉蛋:“行,在這之前我先看看,你這小臉皮是用什麽做的。”

周盈盈搖頭晃腦地躲:“城墻呀,甭看啦!”

南梔這次沒失誤,憑她的實力再回主舞團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主舞團那麽多人,真心為她高興的卻沒幾個。大多數人都會想,多一個有強勁實力的競爭者,自己就少一份往上爬的希望。

對這件事,南梔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指望所有人對她笑臉相迎。

只不過此時此刻,短暫地享受一下喜悅也是應該的。

南梔發了個朋友圈,簡單三個字:有喜事。

底下突然炸出一堆人,都問她是不是要結婚?

連賀濛都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就問:“怎麽個喜事?不跟你媽商量?”

“什麽啊,我說舞團的事呢。”南梔躲到走廊去接電話。

賀濛失望地哦一聲:“我還以為你跟遠朝要訂了。”

聽到周遠朝的名字,南梔恍惚了幾秒,突然意識到她似乎還沒跟賀濛說過他們早就分開的事實。而現在才沒多久,從初春到盛夏,她的男朋友搖身一變已經換了人。不巧,剛好和周遠朝還有那麽一丁點兒關系。

這麽跟賀濛匯報的話,賀濛大概會直接穿過電話來揍她。

南梔欲哭無淚:“媽,你以後能不能別提周遠朝了。”

“為什麽?你們怎麽了?”賀濛警惕道。

“就……分手了。”南梔嘆了口氣,“磨合來磨合去性格還是不合適。索性就分開了。”

賀濛奮起而攻之:“你這麽大人了,做事怎麽還這麽草率!遠朝的脾氣我是知道的,你跟他還磨合不過來,你要和誰磨合?上了天了?乖,你再想想。這件事媽媽建議你慎重考慮,過了這村就沒這廟了。不是誰都會在原地等的。”

這村、這廟、這鄉、這鎮都過了。

早就回不去了。

南梔本想快刀斬亂麻告訴賀濛,周遠朝外面疑似有人。但仔細回顧整個過程,周遠朝其實是無辜的。可是也是這件事,讓她短暫地從生活中抽離了自己,才發現原來合適和喜歡是兩碼事。

她的人生循規蹈矩夠了,想沖破一切去闖一闖,看一看。

不再考慮那麽多現實因素,浪漫一點,試著去抓她曾抓不住的東西。

賀濛還在繼續勸說:“你要是想不通沒關系,過一段時間等互相冷靜了再聯系。你們是吵架才分手的吧?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不吵架,我和你爸之前……也經常吵,因為一些雞毛蒜皮鬧過離婚。不關乎原則的問題吵過都能再好。生活不就是這樣,哪有那麽多毅然決然。你再好好想想。”

南梔:“媽,我想過了,而且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周遠朝也答應分開的。”

賀濛:“我找時間和遠朝通個電話——”

“別了!”南梔直接自我放棄,按了按太陽穴,“我有新歡了!”

沈默了足足五分鐘。

賀濛那邊突然掛斷。短暫的平靜後,她發來短信:

【周末回家,談談】

終究逃不過這一劫。

南梔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格外頭疼。不過她有做親女兒的底氣,這件事還能怎麽處理?到頭來賀濛還不是要站在她一邊。

她都想好了,最慘不過是受幾句訓斥。

至於和周遠朝的事,南梔不想和任何人說。

起碼他們分得體面漂亮。

沒等她挨到周末,她就接到一個意外來電。

周遠朝問她有沒有時間,在小區門口的咖啡店見一面。南梔這時剛從舞團回來,正邊逛超市邊短信問候小男朋友想吃什麽。她接到電話,隨手把意面丟進推車,匆匆結了賬。

超市步行過去不到五十米。

提著袋子到咖啡店的時候,周遠朝都點好兩杯喝的了。

她的是冰美式,以前的口味。

南梔把塑料袋放到另一邊,坐下:“我媽找你了?”

周遠朝:“是。”

周遠朝穿了件白襯衣,如此炎熱的天依然一絲不茍。他天然帶著讓人鎮定的氣場,抿了口咖啡才說:“但阿姨是不是誤解了。她和我說是你的問題。”

“你怎麽答的?”南梔問。

“我什麽都沒說,想先問過你。”周遠朝深望她一眼,眉眼依然繾綣,“我不知道你怎麽打算。所以想聽你說個統一的說辭,我再去和阿姨談。”

南梔大概能想到賀濛到底和周遠朝說了什麽。

左不過是“我這個女兒看著脾氣軟,實際倔得很,如果她做了什麽錯事是一時腦熱。越說她越不聽,等你們各自冷靜一定沒事”之類。

南梔被橫生一腳鬧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長長吐了口氣:“我是覺得,我們的事既然解釋清楚了,就沒必要鬧那麽難堪。那天我媽問的急了,我就隨口說是我的問題。”

周遠朝皺眉:“阿梔,你沒必要做這些。”

“我只是覺得這麽解決最體面最快。我是她親女兒,最多數落我兩句就結束了。就這樣吧。”南梔道,“你只要和她咬死沒有覆合的想法就行。”

男人長久註視著她,忽然道:“可是我有,怎麽辦。”

當初在一起,並不是只有那些不堪的回憶。

曾經也美好過。過去如同光束,穿過雲層透過霧霭。南梔站在光束裏,沈默許久才被窗外的車水馬龍喚回了神。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周遠朝也變得直來直去了。可是特殊的生活經歷教會了她如何豁達,也告訴她昨日之日不可留,一切都得朝前看。

錯過不代表錯了,邁過坎後每個人都會有光明未來。

“周遠朝,我們已經分手啦。”

和聰明人說話只要點到即止。南梔知道他聽得懂。

“你們。”周遠朝低頭喝了口咖啡,音色暗啞,“在一起了?”

們字指代誰不言而喻。

南梔極快地點了下頭,嘴角自然上勾:“我也沒想到這麽快。”

“嗯。”男人也笑了笑,只不過笑得有些難看,“阿梔,我還是只有那句話。”他情緒狼狽,沒能順利把祝你幸福四個字說完。

一杯咖啡的工夫,南梔起身要走。

她拎起購物袋的時候,聽到周遠朝失魂落魄地說了一句:“趕回去給他做意面嗎。”

男人的目光垂落在袋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南梔笑笑,沒回答。

有些事情過了再提就沒意思了,她以前也為周遠朝學過煎牛排。當初是認真的,現在也是,對誰都公平。

周遠朝沒再送她。或許是知道這次見面的機會也是偷來的。賀濛說的話遠不至於讓他跑這麽一趟。就是單純想見她。

先斬後奏來了她家小區門口,再叫兩杯咖啡坐下。

以南梔的性格,不會拒絕得那麽不留情面。

但是此刻,周遠朝不想再耍心機多待一會兒了。像她說的那樣,給彼此再多留一點體面。

南梔就在咖啡店門口同周遠朝告了別。

她轉身往小區,因為天氣太熱走了地庫通道。上樓前,她隨意瞄了一眼,1601的車好好地停在車位上。可是到了十六層,卻沒見季尋像往常一樣在門口等她。

南梔提著塑料袋咚咚咚敲響1601的門。

不多久,大門哢噠一聲解鎖,季尋就站在門內。他應該剛用冷水沖了臉,沒來得及擦幹,水珠子晶瑩剔透在臉上掛著,領口也濡濕一圈。

衣服回家才換過的,下擺還沒拉整齊,有一邊卷在腰側。

南梔一垂眼就看到了兩條神秘的線條沒入褲腰。偏偏他還沒系褲繩,就松垮在胯上。表情寫著生人勿進,打扮卻是明晃晃地招惹是非。

“回來了?”少年抹了把快要往下墜的水珠,聲音跟浸過水似的發涼。

“嗯啊。”南梔提高袋子給他看,“你昨天不是說想吃意面嗎,我買了。”

他的表情不對勁。

南梔仿佛看到了剛認識那會兒的小臭脾氣,生冷生冷的。但她如今已經很好地掌控了他的微表情,他皺一下眉,她就大概能猜到出了什麽問題。

現在這副勉強又冷硬的神情分明是在說

——操啊,老子好不爽,可是要忍。忍忍忍忍忍。

南梔裝作不在意從他身旁經過,隨口問:“今天在你這做還是去我那?”

她說的是做飯。

可是話一出口,像變了味似的。

南梔自己楞了一下,想要補救。餘光瞥過去,發現原本要抓著她錯處求吻的某人卻似乎沒意識到,只皺著眉抓了兩下頭發:“都行。”

看來心事很嚴重。

她哦了一聲,自顧自坐到料理臺前的高腳凳上,開始拆包裝盒。

只是在某個瞬間,若無其事地問道:“你也剛剛回來嗎?”

季尋:“嗯。”

南梔:“從大門回來的?”

季尋:“是。”

數秒後,南梔忽然放下手裏的東西,朝他勾了勾手指。

自己一個人憋悶耍脾氣的某人慢吞吞挪過來,眼皮一掀:“幹嘛。”

腳後跟一蹬凳架子,南梔就撐著上半身站了起來。她像沒了骨頭,直接纏了上去,兩手往他頸後一搭:“又偷偷生什麽氣。”

“我沒有。”

還嘴犟。

南梔踮起腳,輕輕啄了下他的下頜:“不是說了姐姐會讓著你的嗎。說說看,為什麽不高興?我幫你評評理。”

季尋滑了下喉結。他聽到自己受了蠱惑而變得有些發澀的聲音:“我看到了。你和周遠朝在門口咖啡店。”

“所以因為這個生氣了?”她輕聲問。

女人仰著頭,身體重量幾乎都掛在了他身上。軟聲細語對他說話時,隨之而來的還有獨屬於她的氣息。不知道她抹了什麽,怎麽就那麽好聞,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是可以鉆進他細胞、讓他為之沸騰的味道。

他克制得快要瘋了,像是有釘子在狂鉆他的太陽穴。

距離說好不再亂發脾氣不過才幾天。

季尋覺得自己托大了,因為碰到她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住情緒。從小區門口到家,他每一步都走在刀鋒上,每一秒都在想她會不會心軟,要同周遠朝覆合。畢竟他們在一起半年有餘,而自己,甚至不到半周。

走了三分五十四秒,就想了二百三十四次。

他一遍遍用冷水沖臉,好不容易才壓下不安。

可所有偽裝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哐的一聲,全破裂了。

“我是生氣了。”他自暴自棄似的坦然承認,最後又不夠誠實地加了兩個字:“一點。”

聽到他敞開心扉,南梔再次踮了踮腳。

這次不偏不倚,就吻在他嘴唇上。

她耳根赤紅,卻還是佯裝鎮定道:“我就知道。這不是趕著來哄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