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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七十一只偏執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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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一只偏執小徒弟

古老的傳聞說,此世分為三界,末清,初靈,元真。

末清的凡人如蜉蝣,朝生夕亡。初靈的修士系著宿命的紅線,皆為天道的人偶。

但是,不知道是誰留下來的傳聞,說是化神飛升之後,便可破碎虛空,抵達最終完美的世界——並肩神明。

只是萬年來,從未有修士真正抗過飛升雷劫。那股可怕的阻力並不只是簡單的攻擊,而是

“就像……魚始終無法脫離水,生活在充滿空氣的新世界一樣的,那是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跨越的降維壓制。”

“但是,大長老所許下的執念並不是飛升。”

封燃安靜地註視著高空中那道堅定的背影,眼神中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覆雜。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雲竹並未意識到其中的深意。但是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天譴。

末日在無聲中降臨,濃厚的劫雲仿佛浸透了墨汁,在虛空中拉開了地獄之門。

億萬的雷劫密密麻麻鞭笞而下,綿延萬裏的山脈化作平地,接著無數可怕的裂縫在這片大陸上蔓延開來,從虛空中湧出的血海眨眼間蒸騰殆盡,而深淵之下的血水卻又再次源源不斷地湧出,大地震造成的海嘯遮天蔽日。

只是在某一瞬間,雲竹的目光卻是越過那無盡的雷光,然後抵達了最為遙遠和黑暗的虛空。

——她看見了自己的世界。

沈睡在病床上的少女和……一|夜白頭的父親。

那個她日日夜夜思念的故鄉,她至始至終執念著的家,在猝不及防之際,就這樣突然呈現在了雲竹的眼前。

條件反射地,她想要沖上去卻被身後的封燃死死按住。

【你想回家麽?】

“誒……?”

陌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響起的瞬間,雲竹的眼中露出了剎那的怔然。

只是這一幕短暫得幾乎像是幻覺,而下一秒雷劫落下的瞬間,眼前的一切便盡數被刺目的白光吞沒。

無數生靈和魔物一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一瞬灰飛煙滅。

此時此刻,眼前可怕的一切似乎都跟當初江煜對峙天道的那一刻重合。

那天,他守著他們的小桃樹長了新芽,然後在偶然跌落禁淵的雪雕口中得知了雲竹的死訊。

禁淵沒有時間,所以當江煜得知的時候,外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年。

他獲得了禁淵的力量,而那株被種下的小桃樹,也成為了他的心臟。

在那一天,不死不滅的禁淵魔物擁有了唯一的致命點。

最後,江煜的世界便只餘下看不到盡頭的血流,和漫天的雷光。

【對,就像現在這樣。】

江煜側過臉,目光像是局促敏|感的蝴蝶,輕輕在少女的面容上振翅。

【不……】

或許至少,他還是將命運的齒輪偏移了哪怕那麽一毫。

只是那目光僅僅只是千萬分之一秒,下一瞬,少年的身影便被刺目的白光吞沒。

【我警告過你。】

天道的嘆息又一次在腦海中湧現。

【不要輕易擅動禁淵的力量。】

那是連天道都無法掌控的存在,而在江煜無數次重置世界之後,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

更何況現在,那股力量的主人正在虎視眈眈。

“吼——!”

自化為人身之後,江煜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露出了自己的原形。

銀白的巨獸在雷光中痛苦嘶嚎,血肉和皮毛宛如暴雨一般落下。

但是,即便是身處這般絕境,這只誕生於極惡之地的魔物依舊展現出了一種可怕的美麗。

“那是……?!”

目前尚還幸存的人僅僅只是目光觸及的瞬間,就被震住了。

而與此同時,血海之中的魔物發出了狂喜的顫呼!

漆黑繚繞的濃霧從虛空中湧出,某種龐大而扭曲的力量隨著巨獸的咆哮驟然爆開。

【你喜歡星星啊?】

【唔,我覺得,江上的星星比嶺上的更好看。】

【那……你就叫江煜吧。】

這一幕總是被江煜一遍又一遍地回憶,他就像是飲鴆止渴的亡命之徒,亦或是抱著燭火取暖的飛蛾,在美好的回憶和殘酷的現實中無限折磨。

【為什麽……】

盡管江煜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她,僅僅只是一道幻影。然而他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素來淡漠的面容上還是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來,【為什麽無論我做什麽都……都留不住……】下一秒,少女溫柔的面容逐漸在血色中消弭,隨之取代的,是同一張臉上滿懷惡意的微笑。

【不,你只需要相信我。】

少女攏住江煜的脖子,在他的耳畔緩緩開口,

【——她就會是你的。】

“……”

漫長的沈默之後,死寂的黑暗中緩緩落下了一個字。

“……好。”

而此刻,這場驚世決戰最後的結果自然毫無懸念

鎮守紫|陽宗千餘年的大長老在劫雷過後化作了一堆焦黑的枯骨,而他為之耗盡一切想要擊殺的對象……

在整個世界天翻地覆之後,所有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愈合,在短短幾個呼吸之後便完好如初。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半空中的那道人影上,接著又隨著熾熱的風劃過那獵獵翻飛的袍角。

蒼白的語言無法描述那份驚艷絕世的風華,以及,這份極端的美麗所帶來的無限恐懼。

“騙人……的吧……”

震撼之後,所有人都為面前這只魔物的強大而感到了絕望。

但,若是知道了就連天道被囚禁其手,大概在最初的時候就連半分反抗之心都生不起來。

“啊……”

禁淵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吐息,接著,他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便成了恣意又猖獗的狂笑。

不過那笑聲在幾秒後便戛然而止,他垂眸看向面前那一具焦黑的枯骨,指尖稍動,下一秒,那枯骨便在空中散作齏粉消弭殆盡。

江煜和禁淵的關系很是奇妙,前者誕生於後者的力量源泉之中,卻又比後者多了某種可怕的力量。以至於能夠將放逐禁淵的天道囚禁於股掌。

但是,那家夥的弱點太過致命了。

“女人麽……”

禁淵瞇起眼,倦怠,冷漠的眼神中染上了幾分覆雜的意味。理所當然的,如今被迫和江煜共用一具身體的禁淵自然不可能讓自己擁有如此危險的弱點。

在他看來,一個女人而已,稍微用些幻術操控不就了結了?只有像江煜這種蠢貨才會浪費力量一遍又一遍地重置世界,卑微地去乞求一個女人的愛意。

於是下一秒,少年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雲竹的身後。翻飛的袍角落下時,鋪陳開屍山血海的血氣。

這時候,少女正跪坐在一株嫩綠的小桃苗前。

四周的無數魔物都虎視眈眈,然而卻像是忌憚著什麽,絲毫不敢靠近。

少年那雙冰冷的紅粉眼瞳安靜地註視著她,裏面映出的除了雲竹的身影之外,便是比死亡更加深不可測的黑暗。

“你是誰?”

少女輕輕撫摸著那幼嫩的葉芽,玉白的指尖在綠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瑩潤美麗。

“呵……”

禁淵嗤笑一聲,擡步向她走去,

“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問麽?”

“不……”

雲竹搖搖頭,她的語氣意外地平靜。

“你不是我師父。”

明明只有短暫的幾天而已,此時此刻的雲竹卻和曾經那個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天差地別。反而和最初那個她逐漸重合。

堅韌,冷靜,溫柔而鋒芒。

這時,禁淵腳步一頓,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所以,這些事情都是……都是你做的麽?”

雲竹下意識收緊了五指,像是等待著最後一絲希望。

“如果你指的是頂替那個叫做林燼生的人類,屠戮各大仙門,以及殺死剛才那個老頭的話……”

少年露出了一抹惡劣的笑意,

“——都是那家夥幹的哦。”

“……”

雲竹指尖一僵,不過卻並不意外這樣的答案。她張了張嘴,片刻後才找回自己幹澀的聲音。

“為……什麽呢?”

她垂著頭,纖細的背影輕微而難以自控地顫抖著。

“為什麽呢……?”

她的語氣迷茫而痛苦,過了這麽久,雲竹還是想不明白,那般溫柔的師父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直到剛才,她親眼見證了大長老的死亡

然而下一刻,冰冷的指腹撫摸上了雲竹柔軟的面頰,輕輕掠過發紅的眼尾,最後點在額心。

那張美到足以驚心動魄的面容在雲竹的眼前放大,然而禁淵卻第一次不曾在對方的目光中看見任何迷戀和狂熱,亦或是懼怕的神色。

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只有他的臉和……滿滿的悲傷,那麽濃重,那麽陰霾,就像是黑暗的潮水一樣難以控制地蔓延而出。

——禁淵感到了胸口開始發悶。

下一秒,那雙紅粉的瞳孔中出現了艷紅的繁紋。而於此同時,少女眼眸中的光亮驟然泯滅,趨於黑暗。

“雲竹……”

他第一次喚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突然感到了一種奇妙的酸楚感,而與此同時,卻又有一種特別的飽脹和滿足。

本來實施幻術時冷冰冰的語氣徒然在開口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軟化。

“你是愛我的。”

那口吻就像是深愛之人間的低語,帶著難以自拔的迷戀和執念。

接著,他情不自禁地重覆了第二次,第三次……

“阿竹,你是愛我的。”

“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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