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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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深秋,黑瞎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百無聊賴地靠著窗曬太陽,安逸無比。不一會兒眼皮就變沈了,有種想要打瞌睡的沖動。

房間裏一臺看起來老舊的機器卻勤勞地工作著,從裏面傳出來的是吳邪的聲音。黑瞎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吳邪對著菜店老板砍價還價的聲音,也不禁覺得津津有味,不那麽想睡覺了。

黑瞎子細細地品著這一切,想要讓時間永遠就定格在這個時候。

仔細回想一下,黑瞎子已經忘記了他已經和小三爺多久沒見過面了。不過事實也是他周旋於各大勢力之中,著實不便與吳邪聯系。硬要說的話,一直都是黑瞎子在暗地中守著小三爺,但小三爺卻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黑瞎子也不曾著急哪日真正的見面,他認為總有一天,就在不遠的將來,他們遲早會碰上面的。

就當解當家找上他的時候,他便知道,老天爺兜兜轉轉,所有人之間的線早就連在了一起,根本解也解解不開。

自從那一年小三爺初次下鬥,幾年之間風起雲湧,世間格局瞬息萬變。所有人都很清楚,“它”行動了。一切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在那一年推到了第一個骨牌之後,一切都行雲流水般地順勢倒落崩塌。這場局早就在不知道幾百幾千年前便定下了,所有人在那時就被掌控其中,所做的不過就是與“它”,甚至是與己抗爭。

時間一點點流逝,說是過了有幾年,但卻感覺時間過得飛快,待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當黑瞎子知道吳邪戴上了他三叔的人丨皮丨面丨具開始,他整日夜裏夢到的都是些披著同樣人臉的怪物——一群臉和吳邪一模一樣的怪物。黑瞎子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怎麽了,他用自己的這雙手撕過的人丨皮丨面丨具也不在少數,但卻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常常不在狀態。

“它”究竟想做什麽,“它”與吳邪之間究竟有著何等關系,誰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它”對趟這渾水的所有人都不利。

黑瞎子再次打了個呵欠,思緒渾渾噩噩地飄到了遠方。他將視線從湛藍的天空上挪了回來,看向機器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映出了小三爺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面孔。黑瞎子的心情不由得大好了起來,卻又在同時眼神中抹過一絲狠厲。他想,若是有人膽敢傷害這人的話,他必定不會讓他好過。

黑瞎子的眼睛一閉一睜,天際已然一片濃墨漆黑。

他魂不守舍地望著房間裏那張鋪著白色床單的病床,無數精密的儀器連接著床上這人的身軀,而這人雙眼微閉,細長的睫毛微顫,神色平靜,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只是他的腹部纏著繃帶,微微地滲著血。周圍無數的人員快步匆匆略過,白色口罩下什麽表情也沒有。

黑瞎子下意識地想要更加靠近一點,伸出的手卻覆在了冰冷的玻璃上。他頓時感覺整個世界都被這一張薄薄的玻璃給隔開了,一切都是靜的,沒有絲毫生氣。

“註意,HX3號試劑準備!”

“準備完畢,已經可以註射。”

“動手吧。”

“報告,病人意識波動漸緩,試劑效果不強烈,這樣下去不行,需要進一步治療!”

“……”

“你們他媽幹什麽吃的!”

一聲怒吼使得所有人都震住了。

黑瞎子回過神來,望向那邊——是解雨臣。

“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

解雨臣斥開了楞住的醫生們,走到了一名看起來是主治醫師的人的身旁冷冷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們使用了一種不知道是什麽的試劑,使得吳家小三爺的意識陷入了深層次休眠。這種試劑極其具備侵略性,不過暫時性還在潛伏中,但是一旦被激活,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吞噬掉他的意識。”身著白大褂的醫師說到這裏嘆了口氣,“實在是太惡毒了,他們究竟想要幹些什麽事情……意識的世界誰也說不清楚,這是個未知的世界,脆弱但是又非常強悍。我們不能動他的意識,否則吳小三爺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麽樣,誰也不知道了。”

解雨臣一陣沈默。

現在是深夜,匆匆趕來的他已經幾夜未眠,家族中的擔子沈重無比,但在他得知吳邪始終還是出了事情的時候,卻果斷選擇把族內事物暫時丨xing丨交給秀秀打理,自己一個人孤身跑到了這裏來。即便是平時再光彩奪目的臉龐,也顯得憔悴了些許。

他將西服外套脫了下來,疲憊不堪地揉了揉太陽穴。

“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解雨臣洩出了一口氣,語氣中有的是無法掩飾的無力。黑瞎子從未見過這般脆弱的解雨臣。

醫師思考了半晌,道:“有,不過可能極其危險。”

“說!”解雨臣不是個會放棄任何機會的人。

醫師頓了頓,“既然無法用外物治療,那就讓他的自我意識來擊敗敵人。但這樣做風險很高,要讓一個人與他的意識世界相連。這樣的技術尚且不完善,會出現很多的紕漏,並且維持時間不長……”

“好,既然這樣就讓我——”

解雨臣說了一半的話被黑瞎子打斷。

“我來。”

解雨臣瞇了瞇眼,看向了黑瞎子。

黑瞎子仿佛沒有看見解雨臣針刺般的目光,只是緊緊地盯著那名醫師。透過墨鏡,從他的眼神中能夠看到的就只有決意。

“在意識世界中,必然會有一個核心的地帶,它會封存著吳邪的一切,絕不可動它。”

“在意識世界中,一切都是不可預測的,一切都是沒有邏輯的。因為它們只會因為主人的意識而改變,而意識,可能它的主人都不甚能控制。”

“你不能告訴他這些事情,這是極具危險的,除非他自己意識到了這一切。”

“……”

“我最後想問的是,你準備好了嗎?”

“……”

黑瞎子心底嗤笑了一聲,他何時沒有準備好?

“若是沒有做好準備,我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嗎?”

“……是嗎。”對方僅僅是輕聲呢喃了一句,“祝你好運。”

黑瞎子楞了下,他想,他的好運可能早就在蛇沼的時候便用完了。隨即他會心地笑了笑。

當黑瞎子的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他已經只身站在了一個漆黑的走廊之中,看起來像是一所醫院。黑瞎子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身體的行動如同意料般的比現實生活中要沈重上些許,也許自己能夠支持的時間比計劃的更短。

但這不會影響到他把吳邪救出來的決心。下定了主意之後,黑瞎子便悄無聲息地混入了警察之中。

不過多久,黑瞎子便找到了吳邪。

但令人驚訝的是,吳邪說他遇見了另外一個黑瞎子。這一點實在是讓人心生疑慮,不過黑瞎子看了看吳邪的臉,又想到了這個地方的變幻無常,便出口緩解了一下緊繃的神經。黑瞎子看著吳邪稍稍放松下來的表情,莫名的心裏有一種沈甸甸的感覺。

潛意識的世界變幻無常,黑瞎子多次遇到了險峻的情況,甚至與吳邪分開了好一段的時間,讓人焦慮不已。

黑瞎子發現這個世界正隨著時間的流逝加速著不好的變化。原本看起來十分普通的警察開始變得詭異,甚至是對著他們窮追猛打,並且露出了不是人類的變化。同時,數量也莫名其妙的增加了許多。這一點讓黑瞎子更加確定,“它”想讓吳邪死。只是黑瞎子不明白,想要讓一個人死去的方法有千千萬萬種,為什麽要使用這種手段在吳邪潛意識的世界動手腳,而且並不是在一開始就猛烈進攻,而是隨著時間的推進慢慢發生反應。

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黑瞎子再次找到吳邪的時候,他卻被一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掐著喉嚨。

“吳邪!!”黑瞎子近乎無法控制自己,驚恐與憤怒同時湧現,欺身而上就是猛地將自己的拳頭砸向對方。看見掐住吳邪的手一松,黑瞎子便與冒牌貨纏鬥起來,抓住了空隙就把槍頂住對方的腦袋。

黑瞎子清楚,對方是吳邪意識世界的具體化形象。當吳邪說出這裏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的時候,黑瞎子的內心還是有些小小的雀躍的。因為吳邪竟然在潛意識的世界中認為自己是可靠的,不然怎麽樣也不會潛意識具現出自己的形象來。但真真切切地面對面碰上的時候,黑瞎子卻感到了極度的不悅——對方竟然想要傷害吳邪。

可是黑瞎子怎麽樣也想不通,意識世界的體現按照道理來說應該是對主人絕對臣服的。吳邪又絕對不是那種潛意識中想要去死的人,就算身處險境,吳邪也絕不可能這樣想。那麽為什麽會出現意識具現攻擊主人的情況?

黑瞎子思索著,眼神一暗。這樣的話,只可能與“它”所做的手腳有關。黑瞎子對於意識相關也並不了解的十分深入,但他知道的是,只要吳邪死了,意識世界便會消失。相同,若是吳邪的意識被吞噬了,一切也便再也沒了意義。

想到這裏,黑瞎子不經意攥緊了拳頭。

多年的摸爬滾打讓他立馬冷靜了下來,黑瞎子轉念思考著,“它”的目的遠遠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簡單,“它”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它”的理由。要潛入到吳邪的意識世界,必然意味著吳邪的意識中可能有什麽威脅“它”的東西,或者是,“它”需要在吳邪的意識中完成一些什麽任務再離開。不過,幹擾並策反吳邪的意識具現,“它”真的能夠做到嗎?黑瞎子懷疑。

僅僅是幾秒之間,腦內便轉過了這麽多的東西。當黑瞎子的神經松下半分毫末的時候,一陣劇烈地疼痛由他的腦內擴散至全身,霎時間冷汗如瀑布一般。他咬了咬牙,強忍著疼痛問小三爺是否有什麽傷著的地方,心想著決不能在他的面前露陷,卻不料還是渾身火辣辣的疼,當下便在小三爺面前咳嗽起來,吐出一口暗紅色的血。

沒有時間了。

……

“就是這裏了。”吳邪停下了腳步,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門前。

黑瞎子看到這扇門的瞬間便了然,想必這裏就是封存了吳邪一切的地方。這個地方……暫且叫它記憶之地好了,一般情況來說就連主人都無法進入,更不要提其他人了。當黑瞎子知道吳邪進過這個地方的時候,其實內心是有些吃驚的。不過仔細想想,一般人就連自己的潛意識世界都無法進入,更別提記憶之地了,但是黑瞎子和吳邪現在就好端端的在意識世界裏,發生點其他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然而,這個想法,在黑瞎子踏進門裏一階臺階的時候,也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裏去了。雖然看起來似乎並不是特別驚訝,但黑瞎子的內心是又驚又喜,就像是得知自己暗戀對象也暗戀自己一樣。雖然事實似乎差不到哪裏去。

要知道,如果能進入這個絕對隱私,絕對核心的地方,只能代表一個問題——對方絕對的信任。

……這樣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這樣的感覺,就是……嗎?

……

“黑瞎子,黑瞎子!?”

“你……你沒事吧!?”

“餵……餵!”

“……你他娘的別嚇我。”

黑瞎子緩緩地睜開雙眼,他覺得自己的眼皮簡直有千萬斤沈重。身體一點感覺也沒有,但似乎有什麽從體內流出,腰上有一長條冰冰涼涼的感覺,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就好像有什麽即將遠去。

埋在胸口的腦袋猛然擡起,一雙紅腫的眼睛出現在黑瞎子的面前,竟莫名讓人感覺可愛可憐。黑瞎子扯出了一個笑容,道:“暫時消失了……”

吳邪看見了黑瞎子的笑,卻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近乎是吼著讓黑瞎子別說話。黑瞎子還是找死,就算自己只剩下一口氣了,卻還是卯足了勁想要調侃兩句。無非是想要輕松些罷了。

混沌之際,黑瞎子只感到吳邪背起了自己,一步一步步履蹣跚地走在這坑坑窪窪的森林裏,也不知究竟在前往何方。

一步一步地,黑瞎子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段段往日裏的記憶。初次在格爾木見到小三爺時,那稍稍有些慌張卻充滿了堅定的模樣,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似乎在那之後吳邪便跟著一起跑到了蛇沼。那時候自己見到小三爺這幅模樣,也不知怎麽的,就想要稍微幫著一把。總覺得這樣的人如果死在這裏的話,實在是可惜,不像自己。

記憶的回廊又再次轉到了解雨臣找到他的時候。

當黑瞎子知道解雨臣拜托自己稍微看著點吳邪的時候,不免心裏也是一震。鬼使神差就答應了這差事。那些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算是這些年來難得安逸的日子了。黑瞎子一閉起眼,腦子裏出來的總是吳邪舒展的眉宇與略帶笑意的嘴角,怎麽看,怎麽讓人感到舒服。黑瞎子想要永遠護住這人,護住這人內心中的純潔與天真。

此時此刻,黑瞎子突然反應過來,這難道就是走馬燈嗎?

他突然感覺自己如夢初醒,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像是活在夢裏。只是這夢並不□□逸罷了。

黑瞎子覺得自己的這條老命差不多要擱在這裏了。

他覺得自己早就沒了什麽不可放下的包袱,但他現在卻有一個遺憾,那就是他還不知道吳邪究竟是怎麽想他的。

於是,黑瞎子便對吳邪告白了。

即便沒有聽到回覆,但他卻感覺滿足了。

“滴——滴——滴——”

心跳儀孜孜不倦地跳動著。病房的內部一片清澈透亮,窗簾被丨丨幹凈利落地束起,窗外暖白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房間,綠油油的樹丫隨著風一晃一晃,隱約可見。

黑瞎子睫毛微微顫了顫,始終握著他手的人不可抑制地更加捏緊了雙手。

柔和的陽光灑在黑瞎子的臉上,就在這光芒之下,他再次睜開了雙眼,這次,展現在他眼前的不是那些過去的回憶,而是一片新的開始。

“你和我說過的,只要還在堅持。”吳邪緊緊地捏著黑瞎子的手,嘴緊緊抿著想要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眼中盛滿欣喜與激動卻讓他的雙眼晶瑩發亮。

黑瞎子笑了,全然不像是個病人,靈活地支起了身子,吻上了吳邪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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