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衣帶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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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陳榿同學在紫宸宮做著伺候筆墨的活計,日子也是不好過滴。

她總是覺得,自從她伺候筆墨開始,關於筆墨的事情就特別的多。呆了五六天,她成功的和這宮裏的各種宮女小廝打成一片。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那個被戚蒙留在宮裏就不知如何回去的小姑娘了。凡是強大的,多少都是給窘境逼出來的,對不對?和她尤其交好的就是初初有緣的那兩個,依依和小知。

依依嘛,自那一晚後就認定了陳七是他家殿下將來要求娶的女子,這丫頭倒是個不吃醋的,還天天和陳榿混在一起,給這個不熟悉紫宸宮的“準王妃”指點迷津,二人成日出雙入對的甚好。小知嘛,是領了南風允的命照顧照顧她,順便把她幹的大小事悉數報給南風允。但陳榿也不傻,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不是依依便是小知。這兩個總歸有一個在監視她。不然南風允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怎麽會一副我已經了如指掌,你少給我耍花招的樣子。

嗨,無妨。

這幾天,陳榿吃了晚飯後,就乖乖會房間休息去了。其實是去調息啦。她日日運氣,那日生死崖一跳積壓的淤血可算是化開了。呵呵,是不是可以試著練練功了呢?

這一夜,陳榿貓出了房間,氣定神閑的來到了後院的小花園。如今已是初冬,如京地處北方。現下靜默無聲,滿空悠悠淺橙色,有微雪飄飄下,地上已經細細鋪了一層,似迷幻的夢。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陳榿同學毫不應景,左右老頭教她的不過兩種武功,一個輕功一個引蝶術。沒的選擇,她只能先練輕功。

定下心來運氣,氣流翻滾游走於脈絡之間,待筋脈舒展。她緊閉的眼豁然張開,輕輕一躍,翻上了面前不怎麽高的樹上。嘻嘻,真厲害!

某人自我誇獎的緊。

放在以前,這樹,是要猴子一樣爬上來的。

所謂一覽眾山小嘛。她站在樹上四下望著,內園裏大多房間的燈都熄滅了,卻有一盞通明的亮。隱約有一人還在伏案疾書著,喲~那是阿寧吧。真是認真哈!

她往地下一瞟,找了個落腳點。飄然又落下來了。

啊,一定是風姿綽越的。

時間還早,她賊賊的瞄了一圈,忽然發現了對面那個嵩高的墻頭倒是不錯。雖然有兩個樹那麽高吧,不過她篤信自己一樣可以翻上去的。

於是,一如既往的,她這下知道用腳蹬了兩下墻,作為助力。而後輕輕一躍,真的風姿翩翩的上了那墻頭。只是才上去站好,便要往下栽。倒不是她技術不精啊。只是那阿寧“姑娘”正在墻的另一邊的屋頂上自在喝著小酒,一面對突然出現的她閑閑招手打著招呼“榿榿,你也是來賞這初雪的?”

那邊人已經驚嚇過度,栽下去了。

沒有意料之中的一聲巨響。因為栽了一半,頑強的陳榿又一腳一磴。翻了上來。無奈這一腳無甚力氣,這次她一根爛白菜葉一樣掛在墻頭,頭發落了些碎雪。滿面郁悶道:“你怎麽會在這?”那邊也疑惑了道:“不然我該在哪?”陳榿脫口而出:“我剛還看見你不是在你房間奮筆疾書嗎?”

“哦?好哇!你偷窺我!”阿寧擲了酒杯輕輕一躍,落在了爛菜葉陳七旁邊,蹲下身子瞧著她。

“幹什麽?又不是故意偷窺你的,站在這裏不是什麽都很容易看到嘛。”陳榿辯解著

“我也沒說什麽吧~”阿寧道

“你打算在這裏掛到幾時?下來”阿寧拎著陳榿下了飛身墻頭,陳榿匆匆拍打著身上的落雪也不看他。

“你的輕功,就這樣?”阿寧似乎有點鄙棄

“對啊!就這樣,才練了幾天,還能怎麽樣?你瞧不上別瞧啊~”

“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火氣?我也不是瞧不上”

“那你到底鬧那樣嘛?”陳榿明媚的憂傷了,

“我是覺得,既然你以後跟我混,那就不能太丟我的人不是,單單輕功最多逃命。再棘手些的情況你哪裏應付的來了。所以,不如你跟我學一套劍法如何?”

“劍法?好學不?我啟蒙晚,你可別刻意刁難我。”

“好不好學,學了便知。”阿寧話剛落,袖間滑落的青色短劍劃出淩厲狠辣的風,決然向陳榿面上襲來。

這風中居然有些殺氣。

喲,這次是真的要動手了吧。陳榿一個激醒速速向後退去,阿寧卻好像早已料到她會如此,短劍順勢一轉更快的截了她的退路,那劍就在她後心處恭候她的到來。如此不妙此時停下來已經晚了,於是她腰身一軟,生生向後折了去,真是個要死的角度,而那劍恰恰劃過她的面門。

短劍一挑,一條淺紫色的衣帶飄飄的飛了起來,挑成了兩節的衣帶似斷了的弦一樣將這場較量戛然而止。

“你,你!”那個被挑了衣帶的女子,此時羞憤滿面,氣結語亂的慌亂攏著松散了的衣服,恨恨盯著對面拾起她衣帶的南風允。

南風允面不改色的把衣帶遞回去道:“攏什麽攏,大冬天的裏面還不知道穿了幾層呢~再說了你我早就看完了……”後一句是耳語一般,聲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聽的到

確實,挑了個衣帶算不了什麽她裏面還穿著厚厚的小襖,密不透風。不過她氣的是南風允這個舉動是不是有點輕薄的意思。反正她就是生氣了,怎麽樣吧。

“哼,什麽破劍法,分明是欺負人的,不學了。”她一把搶過衣帶,匆匆給自己系上

“這就不學了?你就不想挑回來?”南風允定定看著她道

“挑回來?誰教徒弟不會自己留一手,你會讓我挑回來麽?你當我真的那麽傻嗎?”陳榿白了他一眼,如今這二人當真是玩的開的朋友一樣,有什麽說什麽的

“那算了,挑個衣帶是最簡單的了。不過你看不上的話,今後就等著被人挑好了”南風允緩緩收了他的短劍,一副算我浪費時間的模樣

半晌,陳榿一副掙紮後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算你狠……”

這就是要拜師學醫的意思了。

雞鳴晨起,最好的練武時間。陳小榿一向是十分“尊師”的,一大早就跑去敲南風允的門,叫嚷著師傅師傅的要學劍法。當然了,她的叫嚷也只是限於屋裏的人能聽到罷了。她也不傻,把大家都叫來看戲不成?

敲了半晌居然無人應門,莫不是沒睡醒。沒睡醒也該給我吵醒了才是啊!這位小哥昨酒喝多了?陳榿怪郁悶的,白起了個早,轉身就要走。屋裏居然傳出了聲音來:“這就走了,徒兒好沒誠意哦。”

常常喜歡以“這就……”開頭的人,南風允

“您不應聲,想來是不想搭理我,我又何必賴在這裏?”她也懶懶的答回去,如何今天是你擺架子還想反過來占理不成。

“你……先進來,這樣講話我半個紫宸宮的人都聽到了”

“哼…你也知道”陳七磨著步子又蹭回了門口,滿臉寫滿了無所謂道:“我進來了。”

我進來了,你丫的準備好,該穿的穿好,該遮的遮好,該藏的藏好。別說我占你便宜……哼哼哼…

如此覆雜的心裏活動。

進了門她才恍然,或許是她想多了。

那南風允,衣衫齊整端坐在一梳妝臺前對著一把梳子,有點呆的樣子

呆呆的,怪可愛的。

陳七不禁笑出了聲。

南風允聞聲轉過來,莫名瞧著她。他絲發批兩肩,烏黑潤澤反襯的皮膚驚心的白皙溫軟,眼波無意卻柔情似水,恍若昭示著,靠近,便是佳期如夢

男色啊,真是要命……

顯然這不合時的,突然冒出的男色,某人福薄,真真消受不起。反而,受驚了

笑,叫你再笑。丟人了吧……

陳榿現下不住的咳嗽,自從散著頭發的南風允轉過來開始……

一邊咳,一邊給自己順氣,一邊鄙視自己。

忙啊~

咳了那麽幾聲 ,總算停下來了。

“搞什麽?你生病了?”南風允難得的關切

“沒,沒有”答的心虛啊

“哦,那來幫我束發吧,今天要戴這個玉冠。”南風允恢覆了一貫的口氣,有點主子的口吻吩咐著

“我?給你束發?”她不相信

“對,你。難道你不會?”繼昨晚以後,陳榿又一次在南風允的話裏聽出了他對自己的深深鄙視

“當然會了,怎麽不會。”兩步上前,拿過梳子就開始梳了,好歹爭口氣。束發她束的最好了。

“只是為什麽,讓我幫你束發呢?”小心的試探的問

“因為你來的太早了,太早懂嗎?”

“呃……我以後不會來這麽早了”

“不過,反正今後你也會做這樣的事情的,早些熟悉一下 ,嗯,也好”南風允卻不看她,只瞧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點點束起的發,如此俊美。這丫頭很會束發呢~滿意的微微笑著

呵,現在就知道我會束發束的很好了。不讓我侍候筆墨改束發了是嗎?行啊南風允,你就可勁兒的整我吧……

南風允笑意暖暖,眼光落在了鏡子裏那個一心一意為自己束著發的清麗佳人身上,又一遍篤定的重覆著自己心裏的話:成為我的側妃之後,這種事情,總是要你來做的。

為什麽是側妃不是正妃呢?這個南風允自己也說不清啦,反正現在是……側妃,嗯,就是這樣。

“榿側妃”束發束得很像回事,允殿下於是笑意嫣然。

“榿側妃”視而不見,束完後將梳子隨意往梳妝臺上一扔:“好了,您滿意否?”

“其實我不介意你輕一點放那梳子,那個……是我娘親留給我的……”南風允心疼的看著那自己無比珍惜卻被她棄如敝履的可憐梳子

“哦,抱歉”毫無歉意的道歉,蒼白又幹扁的

“哼……你如果不想道歉可以不道的,用不著這樣沒誠意”南風允灑然笑笑,笑出了微微無奈和再也掩飾不住的蒼涼

“啊……”這倒是讓方才還能瀟灑一擲的陳榿有點慌張了,“我……我……我重新放一次吧”她彎下腰身,半個身子探在他的身前伸手去拿那把梳子,打算力挽狂瀾

“別拿了,別拿了!”

“啊?”她還真的停了一下打算聽聽下文

可是等了一會好像沒有下文嘛

那接著拿唄就

“我說別拿了!!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重新來過的!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

“啊!!!!有這麽嚴重嗎?”本來就探了半個身子勉強維持著平衡如今這死鬼一喊,什麽心氣膽魄的紛紛給嚇沒了,……我……我……我倒,我倒地上去我

“哎喲~好痛”

“不是,我說,跌的又不是你,少無病呻吟啊”陳榿攤坐在地上,揉搓著左臂憤憤不平

“你也忒沒形象了,大姑娘家的都沒人教你禮儀什麽的嗎?”

陳榿面上忽然白了幾分:“還真沒有,我孤家寡人學那些做甚?”

“我倒是有的……”南風允若有所思

今天是跟禮儀過不去怎麽的,就不能不說這個,你自然有。你是皇子,爹寵娘愛的,又要保持皇家風範,如今同我講這個是在炫耀不是?有什麽好炫耀的!!!話說回來,你且炫耀你的,方才吼吼吼什麽?陳榿又在編排某人了

“你且聽我說一說吧”南風允肯切地將陳榿望著,望的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胳膊也不疼了,氣也不生了,只求這漂亮男人不要再這樣萌了個萌的看她,也為她可能馬上會噴湧而出的鼻血考慮一下……“……好……你說,你說”

南風允收回肯切的眼神,若有所思看著窗子外面,那些記憶裏的東西於他似乎不用搜索,張口就來。

“這紫宸宮,本是我母妃的寢宮。”

“那你母妃……”

“她十二年前就過世了”

陳七“……”

“我母妃是已經亡國的西晉的嫡出公主,要不是因為西晉根基不穩,內憂外患,也不會下嫁到南風國只做個皇妃……”

“我母妃很有教養也很寬容大度,不像有的人居高位不謀其政。我母妃有的是皇後的儀態,皇後有的不過是鳳印的鐵腕罷了,沈皇後……哼…憑什麽……南風音……無知傲慢又憑什麽?”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這個南風音是?”

“就是明誠公主”

“哦……感情你是嫉妒皇後和公主”陳榿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再不濟也不至於嫉妒她們母女,倒是她們嫉妒我母妃和我才是”

“你對自己還挺有信心的嘛”

“必然是這樣,不然沈皇後為什麽不像其他人一樣封鎖西晉亡國的消息?她不就是逼著……逼著……我母妃自刎……”

“自刎?!”

“母妃不堪亡國之辱,自刎殉國。說起來,我那父王也推波助瀾了,我怎麽差點把他給忘了”

“……你說什麽?我聽不太懂了……”

南風允忽然一笑森然道:“沒什麽,一不小心說了好多不該說的給你聽了……今天就到這吧,走……陪你練一會咱們的小劍,然後殿下我就要去上朝了……走啦,哎喲,拉你起來……走啦!”

“輕點……師傅,師傅輕點”陳榿就這樣被南風允托扯了出去

西門廊柱後面,一雙眼睛賊賊悠悠的看著這稀雪庭院裏雙雙舞著短劍的男女,這樣遙遙望著他們就像就像

“就像什麽來著……對了,像一對璧人一樣,對吧小知哥哥”依依歡喜回身等著回答

小知很是不屑道:“……切”,後揚長而去

依依撇撇小嘴:“切切切……哼哼哼哼……”

依依:“本來嘛,殿下和榿榿姐就很登對啊~說真的殿下自從薏妃娘娘過世後就很少像榿榿姐來紫宸宮的這段日子裏這樣開心了吧,雖然我來紫宸宮不到十二年,當年的事情幾何也不甚清楚……不過我來的時間也不短了……殿下他確實沒這麽開心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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