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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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雞鳴,喚起窗前明月

一覺睡醒,看破夢裏當年

一個尋常的夜,幾個不眠的人,各各心懷鬼胎。以別致的方式,歌頌著荒唐的年華。

天已微微亮了幾分,他和她起了床。在不同的府邸,過著七年沒有交集的生活。今日卻懷著同樣的目的,年考畫師。

聽流嵐說,畫師在皇宮本就是清閑的職。三年一選,一次也不過招五個人。參試人中不乏樓外有樓,山外有山,能不能過還真有點懸。

聽寶檸說,能在宮裏作畫師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旦進去,身份也不一樣了呢。其實我想要的,不過是見他一面。

聽明誠公主說,雲公子今兒也會去宮裏陪同他人參加年考畫師的,既然被我發現了這塊寶,錯過一次算我倒黴,錯過第的二次算我,丟臉。

清早的晨光順著應聲而開的宮門均勻的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昭示著安樂與吉祥。門外車水馬龍,頗有選秀進宮之勢。各色品階的夫人,少爺,小姐帶著自家門下得意的畫師,靜默立於門前。幾個太監模樣的人擁著一位儒雅的長者來到門前,長者冷色對眾人道“應試者隨老夫走,其餘貴人請隨餘公公自偏殿靜候佳音。”

男左女右,長幼不齊,一行約二十來人的應試者隊伍帶著各自應手的用具尾隨長者進了宮。各色貴人們遠遠望著,或恬或笑,或搖頭或期許.......也難怪,這次應試者中除了兩個個長者,十二個中年男子,六個青年男子,兩個青年女子外,居然還有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他們兩似乎過於專註而沒有註意到彼此的存在。

雲公子依舊搖著扇,蓄著淺笑一抹。與之隔了兩個人的蒙小姐,面若桃花,偷偷瞟過沈雲彬。兩手絞著帕子,羞澀不已。

眾人隨著餘公公去了個寬敞的偏殿。店裏設了十幾把木椅,來的貴人大多是官員的家眷,大家互推互謙將那幾把有名分的椅子讓來讓去,半天才坐穩妥。雲公子一直坐在離門最近的位子上,輕輕揭開茶蓋認熱氣四溢,騰面而來。開開合合幾次,也未嘗一口,就這樣無趣的動作也看的斜對面的戚蒙春心萌動,面上一陣一陣泛著紅光。無趣的等待,不久就被突來的意外打破了。

這個意外就是突來的公主。

公主駕到,眾人受寵若驚,明誠公主駕到 ,更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歡的是戚蒙喜見閨蜜,愁的是雲彬又逢冤家。喜或憂是爾等的事,來不來是殿下的事。

人們慣常以為梔子花優雅馥郁,芳香迷人。其實它又何嘗不是香膩的花朵呢?明誠公主對於沈雲彬而言就是朵甜膩的梔子。

公主受了眾人的禮,歡歡喜喜拉過戚蒙的到沈雲彬面前,訕訕道“雲哥哥與蒙姑娘本就是一家人,奈何這般生分?”接著她拉起雲彬的手,輕放在戚蒙的手背上續道“這樣才對嘛。”

眾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女人們悄悄議論了起來,男人們雖默著,眼中也已悟出一二來。多半議的是前幾日那不歡而散的姻緣,莫不是春風吹又生?

雲公子的手覆了上來,輕輕柔柔之間游離著生硬的尷尬,戚蒙的臉頰微紅,竟低頭含笑,靜享這一刻的美妙。沈雲彬面上仍蓄著淺笑,手放在哪裏,對他都一樣。他緩緩道“還沒怨你亂點鴛鴦,如今你卻又鬧了起來。”接著他收回手續道“沈戚兩家無緣聯姻,這個便宜我還是不占的好。你也該改改性子,若總是這樣,讓蒙姑娘將來怎麽出閣?”

戚蒙聞聲怔了怔,臉色委實難過。

半晌,她那似凍僵的臉從火爐般回暖似的,又喚起了桃色的暖意來。

接著她說了句自己也不相信的話,一改往日驕縱道“公子說的對,出門在外,還是註意些好。我想這中間的誤會總會解開的。日久見人心,還望公子能與我慢慢相處,何許情義自會了然。”

公主瞪大雙眼盯著戚蒙,難以置信。她本還為自己先前亂點鴛鴦心懷愧疚,如今看來,這小妮子是動真心了,自己可真是功德無量啊........

雲公子仍舊搖著扇,微微而笑繼而又輕嘆口氣,搖了搖頭。

二十二名畫匠隨長者來到了一座殿前,門前設了二十二張桌子,桌上筆墨紙硯,丹青,朱膘等一應俱全。想來是在外面考核了,這規矩是新來的管事大人定的,一改往年三試三選的冗長過程,如今一錘定音。畫者被分成兩組,依次帶到桌前。這二十二張桌是左十一張,右十一張,兩兩相對,每位應試者對面,都有另一位應試者與之相對。

不巧齊淵的對面正是陳榿。

四目相對,陳榿認出了對面的白衣少年時那日救自己的人,心中一喜朝之頷首而笑。今日的陳榿是頂著自己清秀柔美的素顏而非那日的濃妝的戚蒙臉,齊淵自是不知,只是僵著臉,回點了下頭。

待長者宣了試題,不少人慌了起來。

這種奇怪的試題,聞所未聞——應試者需將對面的另一個應試者和同他(她)背後的景色畫下來,時間是兩個時辰,香已經點上了,青煙裊裊,不絕如縷。

齊淵淡定自若,取出顏料,輕鋪開紙,對著陳榿繪了起來。陳榿初來乍到不曉得試題古怪,卻也不慌不忙繪了起來。

工筆細描,畫筆工整細致,敷色層層渲染,細節明徹入微。一娉一笑躍然紙上,靈秀者靈秀,清澈者清澈。時間靜默著過,柔轉著過,有人已收了筆,有人還在畫龍點睛。

陳榿欲待收筆,又擡頭看了看他的眼,他面若冰霜,似拒人千裏之外,就這樣看著,好似高攀著他的眼。他恰恰擡手,四目相對,不由得微紅了臉,隨即垂首繼續。

那沒由來的一紅,喚起了她腦海中的一幕。這一幕本應該隨悲傷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時隔好幾年。她忍不住從袖口取出了當年的那個胭脂盒,緩緩打開,就這一次,用這胭脂來為別的男子增色,他和你,真的太像了。

時間快到了,齊淵收了筆,擡起頭來,向對面投去淡然游離的目光,終於在她手上的粉盒上定了下來。他一手撐桌,一手緊緊扶著工具盒,眸子裏閃過驚異,疑惑、詢問、歡喜。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他歡喜瘋了,恨不得馬上跑過去與她相認。

但最後還是選擇了不要相認的好。她能在這裏,看來過得應該很好,自己風裏來雨裏去的,何必再次連累了她。不過,倘若自己與她都能呆在宮裏,只要不誤正事,就是拼了命也要護她周全。

陳榿輕輕為冰冷的容顏,染上些許紅暈,看起來柔和了不少,咋一看倒是有點滿面春光的雲公子的神韻了。

時間到,停筆,收畫。

“你們且隨貴人們回去,五日後自會有人到府上告知結果。”老者對眾人道

應試者收了東西隨宮女來到宮門口,各色貴人早已候在那裏,齊淵看了陳榿一眼,眸中滿是憐惜,向沈雲彬走去。畫匠們如釋重負,面上輕松了許多,踏著快步向自家主人而去。

畫師散了,卻還有一位原地不動,面上露出慌張之色。

陳榿

她左右張望了許久,都沒有看到自家小姐和馬車。戚蒙去了明誠公主寢宮訴苦早將她拋在腦後。想來小姐未免太擡舉自己,這是第一次入宮,要怎麽回去啊?

她微蹙著眉,紅著臉,那般無助又不知所措,樣子真真可愛極了。

不遠處的雲公子笑望著走來的齊淵,不想目光竟又越過齊淵被她引了去。

你信一見鐘情嗎?沈雲彬是從來不信的,但恐怕他不得不信了。

真是個妙人吶。

齊淵走過來,疑惑的順著沈雲彬的視線看去,心中頓時不安起來。

沈雲彬回了神輕笑道“阿淵,那位姑娘像是遇了什麽麻煩,咱們瞧瞧去。”

沈雲彬可從來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

“冒昧請問姑娘,是不是遇了什麽難事,不知在下可否幫的上忙?”雲公子微微頷首而笑立在陳榿面前,他後面,齊淵臉上或明或暗游離著奇怪的表情。

陳榿見沈雲彬面相和善,又與齊淵一道,便也放下心來道“我家小姐許是先回府了,我頭一次進宮,不知該怎麽回去。”

“姑娘若不嫌棄,可與在下同乘一輛馬車,在下可送姑娘回去。”雲公子笑續道

齊淵的眉頭又緊了緊,見陳榿不作聲,雲公子笑意盈盈道

“姑娘是不放心在下?”

陳榿幹咳了咳道“不是,不是,是不好意思麻煩公子。”

“哪裏的話,是我的榮幸才是。”

就這樣他們上了車,齊淵臉色難看的很,向沈雲彬告了聲身體不適想同車夫在外面坐,透透氣。沈雲彬欣然應允了。

這丫頭,這麽容易就上了陌生男子的車?她這幾年怎麽過來的,還真是好奇呢~段亦樂想著,坐在了外面

這車很是華美,周遭裝扮的就和這公子哥一樣,價值連城又賞心悅目。

沈雲彬問了陳榿要去哪裏,陳榿回戚府時,他遲疑了下,後還是吩咐車夫去了戚府。

一路上,沈雲彬彬彬有禮,陳榿也慢慢放下矜持與之攀談起來。

言語間,他得知她讀過《詩經》,四書,詩集游記,還有不少野史。原是個才女。

她感到他見多識廣,幽默大方,是個難得的公子哥。

他們談笑風生,恰愉恰悅的笑聲漸漸傳到了車外,那個叫齊淵的段亦樂的耳中。

馬車轉了個彎,想來是快到了。

這一路上他們成了朋友。

陳榿見他見多識廣,心中存著的疑慮終於敢開口問一問。

“雲公子閱人無數,我想問一問,公子可知道一個叫段亦樂的人?”

沈雲彬一路的笑顏頓時僵在了臉上,同樣僵著的還有車外的段亦樂。如果方才她有粉盒只是是巧合,那麽現在她是陳榿就無疑了。

半晌,沈雲彬覆笑意回籠,緩緩擡眼道“姑娘怎麽會認識他呢?”

陳榿慌忙掩飾道“只是兒時的玩伴。”

雲公子似舒了口氣,慢收起扇輕聲道“原是這樣,恐要傷姑娘的心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說的那個人,早幾年就已經死了”

死了?

他說我死了?

.......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強撐強忍了七年七年說長很長說短也很短呢

雖說他的生或死本就是個謎

可這樣的謎底真真始料未及

她強撐的那些許多本不該由她撐的雲雲,強扯的笑顏霎時瓦成一片

都空了這七年尚且以此撐著

今後許多個七年呢?要怎麽辦

馬車還在走,她卻執意起身,六神無主擡腳,卻踩了個空 。隨即重重向後跌去,倘若身後是萬丈深淵,正好

有人說,人若沒有支撐的時候,便也沒了重心,左右是站不住的

不想命運他幽默

跌進的是一個暖暖的懷抱

車停了

齊淵輕挑起簾子一角

一切不言而喻

眸中掠過些許悲痛

他無力地松了手,布簾垂落而下 。眸中似散漫了迷霧,空洞且疏離 ,虛無且飄渺。

而後啞聲道“公子,姑娘,戚府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東西,得而覆失,失而覆得。冥冥之中,或許根本就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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