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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圩叁 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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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不等李老太太說,李慕也沒法留下了。那來喊人的小輩一見李慕竟在家,也沒再麻煩李老太太,拽著李慕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那來鬧騰的是個武夫,人高馬大地,如今在祠堂攔他的足有兩三個人,都未必能攔得住。

李慕皺眉,估摸著那人又是秦繁。只是秦繁不是應該走了嗎?照李蕓的說法,明明秦繁素日裏來的並不算勤快。

沒等到祠堂跟前呢,單聽那邊傳來的吵嚷聲,李慕心下便了然了,果然是秦繁。

秦繁上回闖祠堂正趕上大雨滂沱,鄉裏人能不出門的都窩在家裏呢,除了在祠堂那幾個,倒沒什麽旁人見過他的面目。此時他正被三個李姓小輩攔在祠堂外頭,這幾人並不知曉秦繁就是上回闖祠堂的人,還打算好聲氣地勸他離開。

村裏人素日要種地,已然是長得結實的了,但相較於秦繁,竟顯得瘦弱了起來。秦繁左胳膊掛著一個、右胳膊掛著兩個,硬生生地沒有停下往祠堂裏沖的腳步,一邊拖著三個青年往裏走,一邊喊:“李蕓!李蕓!出來,別躲著!”

李慕身畔的那年輕人便道是:“慕哥兒,就是這人了。——他、他來找蕓哥做什麽?瞧這架勢,怎麽跟要殺人似的!”那人縮了縮脖子,怕的要命。

李慕嘆息一聲,上前先招呼道:“秦兄。”

那三個拽著秦繁的人,一見李慕認識這漢子,倒都不約而同的松了手。那秦繁踉蹌了一步,猛回過頭來,瞧見是李慕,死死地擰著眉頭,像趕蒼蠅似的,趕道是:“我就是來找李蕓罷了,瞧把你們嚇成這樣!——裏頭那個也是,躲哪裏去了?”

“你管我躲哪裏去的!反正我不出去!有什麽事,你有本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說啊!”祠堂裏頭傳來李蕓的聲音,不過任誰探頭往裏瞧,都沒能瞧見李蕓母子兩個人在哪兒。

祠堂裏頭,李六嬸正拽著自家兒子的胳膊,兩個人一塊兒縮在個狹小的櫃子裏頭呢,生怕秦繁真闖進來。李六嬸見李蕓沒憋住出了聲,拽了拽自家兒子的袖子,低聲道是:“你別說話,他要是進來了可怎麽辦……”

“沒事兒,看樣子像是慕哥兒來了。——奇怪,慕哥兒不應該回書院去了麽?”李蕓只是稍有疑惑,他現如今自己陷在個僵局之中,哪兒還有閑工夫去管旁人的事。

“哼。”那秦繁竟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道是,“我要是在你族兄弟、你母親面前說了,你可別後悔的。”

“能……能有什麽可後悔的!”李蕓又喊了一聲,盤算了許久都沒能想明白了,這家夥去而覆返究竟是為了什麽。

“行,這是你說的。”秦繁便毫不客氣,道是,“梁京今日傳來的消息,聖上修改了律例,以後男人也可以娶男人為妻了!——你上回不是說,要是我能給你名分你就不折騰了,乖乖跟我回秦家嗎?”

李六嬸一聽,原本是擔憂地抓著自己兒子的胳膊的手,驀地一緊,那指甲嵌進了肉裏,抓的李蕓“嗷”地一聲叫了出來。

那幾個李姓小輩則是瞠目結舌,這武夫竟同族兄是這等關系?這武夫說的可是真的?那日祠堂裏的幾個族老,縱使瞧出了秦繁與李蕓的關系,卻畢竟嫌棄丟人現眼,沒跟家裏的小輩們說,是以李蕓鬼混在鎮上,是被個男人養了去的事兒,村裏還沒什麽人知道呢。

李慕卻是楞在了當場。男人……可以娶男人為妻?

先找回聲音的是李六嬸,那淚珠子立時就滾了下來,顧不得心疼自家兒子被自己掐出血了的胳膊,她責問起來:“你怎麽……你怎麽這麽糊塗?還跟他說過那種話?”

“我……我要是真說了,那也是說的一時氣話!”實則上李蕓一時半會兒都沒想起來,他什麽時候還跟秦繁這麽許諾過?

回憶了好久,他才從腦子裏挖出那不知幾年前的事。秦繁那家夥跟他講起過,梁京正鬧一場大事呢,有個瘋子王爺發起了瘋來,竟然給自己的獨子娶了個男妻。李蕓是當笑話聽的,但秦繁倒是說過,要是可以的話,他可真想拿八擡大轎把李蕓給娶回家藏著。

自己回答的是什麽來著……李蕓抓耳撓腮,沒想清楚,不過左不過是什麽“你有本事叫陛下改了嘉律,能明媒正娶,我就嫁啊”之類的話吧,反正是怎麽叫秦繁生氣怎麽說。

他哪兒能想到,這陛下,竟然還真……李蕓癱坐在地上,真想抽當時說下這話的自己一耳光。

倒是李六嬸為母則強,不肯讓李蕓吃虧,左思右想後,站了出來。盡管門口杵著的那武夫比她壯實許多,李六嬸也只能給自己鼓勁,掐著腰,擺出一副厲害的模樣來,道是:“這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你們兩個小輩可以私定終身的?我這村婦都知曉的道理,想必你這位縣裏來的老爺更應該清楚吧。你……你要真想把蕓兒從我們家帶走,你便去叫你爹娘,請個媒人來!”

李六嬸心裏頭也在打鼓,真要是有媒人來說媒了,憑自己婆婆、當家的那性子,怕是會立馬地軟了腿,慌不疊地將李蕓給送出去了罷。她只希冀著這秦少爺的爹娘,就算再不會管教自己的兒子,也至少還得記著傳宗接代的大業。只要還念著這個,自然就不會由著自己的兒子擡一個男人回去。

再不濟……唉,那躺床上的老不死,怎麽就還不死呢?等她一死,蕓哥兒至少可以有個守孝的由頭啊。李六嬸恨恨地想,但這般話可不敢往外說,生怕叫誰聽了去,給那老不死的學嘴。

那秦繁卻是沒作聲,只盯著李六嬸瞧,瞧得李六嬸怕得慌,往後退了兩步。半晌,秦繁才道是:“好,一言為定。”

“……”李六嬸差點將一口牙給咬碎,這莽漢,莫不成還真能說動自己的爹娘,來討一個門不當戶不對還不能下蛋的男媳婦回去,就不怕被人恥笑嗎?

李六嬸可不信,雖是怕秦繁怕的要命,卻還是硬撐著哼了一聲,道是:“那我便等你家媒人上門了!”

說罷,李六嬸扭身回祠堂,逃也似的奔到了自家兒子的身邊。卻見李蕓一臉頹然地坐在床上。李六嬸小心問道是:“我兒……娘是做錯了什麽嗎?”

“娘,萬一他要是真找了媒人來……”李蕓抖了下,“那秦家,我雖是只聽他說過,但就憑他嘴裏漏出來的那點子……那可真是個虎狼之地啊……”

“蕓兒……那、那怎麽辦?”李六嬸又是要哭的模樣,抱住了李蕓。

李蕓哪兒有什麽辦法,只能祈禱著秦家爹娘不同意了。他倒是沒想著詛咒自己的祖母早死,不是舍不得,而是覺得,萬一秦家真派了媒人來說個男媳婦,他可不覺得對方還會顧及什麽喪事而放棄,指不定還會打譜趁著熱孝趕緊將人給擡走呢。

想到這兒,李蕓又抖了抖,見自己母親還在哭哭啼啼,他有些不耐,哄了半晌,哄得李六嬸終於止住淚了,李蕓懶得在祠堂裏呆著了,尋思著出去晃晃。

他躲到祠堂裏來不過是為了躲清閑,現如今沒清閑可言了,便只想去後山轉轉。一出門,便見那才剛還幫忙攔秦繁的族兄弟們,一個個瞧自己的模樣像是瞧兔爺似的,帶著可惜和鄙夷。見自己要往外走,這幫人避猶不及地紛紛閃開了,也不知道是真走遠了,還是就躲在附近,打算著瞧熱鬧呢。

李蕓懶得去想,他混不吝這麽些年,要是還在意旁人怎麽瞧,怕早就被逼瘋了。

卻只見李慕那家夥,還傻楞楞地站在自己前面呢,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知道是在想什麽。李蕓摸了摸下巴,壞心眼起了,將自己的手一下子給捂住了李慕的眼睛,才將李慕給喊回神來。

“蕓哥。”李慕見李蕓站在自己面前呢,左右瞧了瞧,沒找見秦繁那家夥,招呼道。

李蕓壞笑起來:“瞧你這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被逼以男人身份嫁人的,是咱們的李慕李秀才呢。”

李慕這才記起來,眼前這人剛剛還在這麽多人面前,被一個男人給求親了,不知李蕓怎麽還能笑的出來。李慕正待勸慰,卻沒曾想李蕓不等他開口便不耐煩地擺擺手,道是:“行了,行了,不必安慰我。要是真心為我好,就陪我一起祈求老天吧。唉。”李蕓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半晌,他忽地想起來了,道是,“你怎麽還有閑情逸致回家來?陛下的這一手,怕要逼瘋、逼死咱們嘉朝上下不少書生吧。我勸你趕緊回書院,你那淩先生定要你以此作篇文章呢。指不定你諫書寫的漂亮,還能上達天聽。”

李慕只道是:“蕓哥說笑了。”

在秦繁說完那句話的一瞬間,他頭一個想到的居然是——如若這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繼續維持與夏荷的這段姻緣了?這年頭剛一冒出來卻又立時被他自己掐滅,這秦繁已然讓李蕓痛苦不堪了,他如何能夠將夏荷當作一個女子拘於後院那方寸天地?

他心底裏有一股壓抑不住的高興,卻更多的是反撲向那一小股的高興的心緒。這律例不合倫常,不符天地陰陽,更……對夏荷不好。

李慕思索再三,終於將那股子想將夏荷拘在一紙婚書中的念頭給掐滅了。

李蕓只瞧見李慕神思良久,不知在掙紮些什麽,還以為他已然開始構思文章來辯駁了。便去勾著李慕的肩膀,道是:“你也不必如此用功嘛,那家夥也已經走了,你還不回去陪著弟妹去?楞在這兒幹嘛呢。你這讀書人,一旬才回來一日,就不怕弟妹想你嘛。”

夏荷……

李慕攥了攥拳頭,不知道岳母與母親商談完了沒,又是個怎麽樣的結果,夏荷知道那結果會高興接受不。

李蕓說的對,他是該回去看夏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都在奇怪慕哥兒只有十七歲啊,他看上去很像大叔麽!

明明一直都在說十七歲的少年天才小秀才嘛← ←哼唧【誰叫慕哥兒愛板臉,來,給大家笑一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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