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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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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磕得很重,兩個人都悶哼了一聲,沐奕言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爬出了石縫,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看看沒什麽破綻,這才定下心來。

雨已經停了,天空有些蒙蒙亮,新的一天到來了。

沐奕言沈默著走到了懸崖邊,只見懸崖下深不見底,只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綠色夾雜在一片灰黃的巖石中。

“陛下,時間緊急,我們該回去了。”沐恒衍低聲催促道。

“刺客為什麽會知道朕的行蹤,還能有如此充裕的時間設伏?那些刺客到底是誰?朕想不明白。”沐奕言喃喃地道,“難道是軍中有他們的內應?”

沐恒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可是,朕這次來慶淵寺是臨時起意,他們怎麽會知道呢?”沐奕言百思不得其解。

“臣會下令徹查,陛下就先不要傷腦筋了,”沐恒衍安慰道,“呂氏黨羽、邠國、南疆,這些人都會對陛下起殺意。”

一陣刺痛傳來,沐奕言幾乎不敢想象,那個被深埋在她心底的名字……居然也會有刺殺她的可能性!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沐恒衍又道:“呂氏已經伏誅,可能性並不大;南疆遠在千裏之外,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依臣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邠國。”

沐奕言咬緊了牙關,從齒縫中吐出兩個字來:“邠國!”

“陛下放心,臣一定會查明真相,為袁侍衛報仇雪恨。”沐恒衍鄭重地道。

沐奕言點了點頭,眼中一熱,差點又流出淚來,她默默地在心裏念叨著:阿驥,你等著我,等我殺退那些邠國賊子,再來此處祭奠你的亡靈!

沐奕言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行軍辛勞,從前她雖然不叫苦,總也會偶爾偷一下懶,而現在,她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到邊關;從前她總是找各種借口不肯吃藥,現在再苦的藥她也一飲而盡;從前有軍報送到,她總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現在她聽得很認真,努力地去理解那些幾近枯燥和殘酷的數據。

沐恒衍卻有些憂心,從前他覺得這個帝王孟浪無狀,恨鐵不成鋼,可現在沐奕言真的正經了起來,卻讓他十分難以適應,他明白,這是接二連三而來的打擊讓沐奕言失了常性。

他想安慰沐奕言,卻不知從何著手,就連陪沐奕言聊天,也總是說了兩句就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沐奕言聊著聊著就忽然出了神,隨即便會悶悶不樂起來,陷入了情緒的低潮。

平生第一次,他忽然羨慕起裴藺的開朗,羨慕起俞鏞之的善言。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沐奕言認真拜他為師,學起馬技來了,一天有一半時間騎在馬上,等到了梧州,沐奕言的馬術已經十分嫻熟了。

梧州是大齊西北部的重鎮,位於羅谷江邊,若陰山旁,扼守了邠國入侵大齊的要隘,左右分別和北恒郡、詔州呼應。

兩國未交戰時,這裏是這一帶最繁華的地方,而現在一路上都是逃難的百姓,好些村莊都沒人了。

一到梧州境內,沐奕言便發現這裏雖然看起來雜亂,但亂而有序,入了梧州城更明顯,官府在城門口盤查嚴密,巡邏小隊軍紀鮮明,街上雖然人煙稀少,卻沒有慌亂的情景,顯然人心還算安定。

梧州是西北軍駐紮的要地,先鋒部隊早已經到達,沐恒衍緊急征用了梧州首富商定川的府邸,調用了自己的親衛隊一十八騎和剩餘的禦前侍衛混編,左驍營的八百兵士將這府邸圍得水洩不通,進出都要憑腰牌和口令。

中軍大帳設在離商府不遠的地方,沐恒衍把商府的防衛布置好,剛要出門,卻見沐奕言早已換了一身錦袍,精神抖擻地迎著他走了過來:“恒衍,我們先去哪裏?”

沐恒衍楞了一下:“陛下你在這裏歇息片刻,臣去處理軍務就好,明日臣會帶領西北軍諸將領前來拜見陛下。”

沐奕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沈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翹,略帶譏諷地道:“你的意思是朕就像個菩薩似的在這府裏呆著,吃吃酒聽聽戲看看書就好了?”

沐恒衍的頭皮一麻,不知怎的,這樣的沐奕言,比從前那個孟浪的沐奕言還讓他難以招架。

“臣只是擔心陛下的安危,”他沈聲道,“陛下願意以身試險來到這兇險之地,臣等西北將士已經感激涕零。”

沐奕言哂然一笑:“朕既然到了這裏,便將生死置之度外,臨行前,朕已經留好了詔書,呂氏既除,若是朕有個萬一,小七堪當大用。”

“陛下!”沐恒衍厲聲道,“不可出此晦言,就算臣血濺五步,也會讓陛下平安回到京城。”

“恒衍,”沐奕言神情清淡,目光卻看向了不知名的遠方,那裏有一群飛鳥掠過,雁聲高鳴,她的目光也隨之飛揚了起來,“朕明白你的心思,但你讓朕在這裏躲著眼睜睜地看著你們血戰沙場,朕為何要來這裏?朕雖然不是聰明絕頂之人,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說不定朕也能替你們出出主意呢。”

這樣的沐奕言讓人無法拒絕,沐恒衍一敗塗地。

中軍大帳內,兩排武將一溜兒站著,或老或少,個個都昂首挺胸,神情振奮,一見沐恒衍進來,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厲王殿下你可回來了。”

“要是當初你不走,這北邊說不定就不會是這境況了。”

“厲王殿下回來了就好,有你這主心骨,咱們就不怕那些龜孫子了。”

“孟將軍昨天去襲營了,誰勸都不聽,厲王殿下你在就好了。”

……

沐恒衍有些尷尬,他這些年來和這些將士們同甘共苦,臨走時大家都依依不舍,發了好一通牢騷,他深怕這些人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來,立刻咳嗽了兩聲道:“諸位將軍,這幾天辛苦了,陛下親臨西北,就是來犒勞三軍,諸位快快見禮!”

一群人都有點傻眼了,盯著沐恒衍的身後找了找,半天才把目光落在了沐奕言的身上,呼啦一下全都跪倒在地:“參見陛下!”

沐奕言心情激蕩,金鑾殿上的武將總歸少了些煞氣,而眼前這些將士們,一個個都是實打實用性命去拼的悍將,令人敬佩。

她上前一步,在領頭的那個人那裏虛扶了一把:“快快請起,將軍們為了大齊浴血奮戰,朕才是那個應該像將軍們見禮的人才對。”

說著,她深深地朝著他們鞠了一躬,那些將士們哪裏肯受,剛站起來又呼啦一下跪倒,非得又多磕了幾個頭。

這一陣寒暄,一盞茶的功夫就去了,沐奕言在首位坐了下來,沐恒衍站在她身旁,好些武將們都是第一次得見天顏,不免有些局促,大廳裏沈默得有些尷尬。

沐恒衍讓士兵擡上了沙盤,點名道:“齊將軍,長話短說,把現在的戰況先和陛下稟告。”

齊將軍齊遠山正是沐恒衍走後接管西北軍事務的,他應聲而出,神情肅然:“陛下,厲王殿下,邠國分為左中右三路大軍,分別朝著梧州、北恒郡進發,已經奪取了四座羅谷江沿岸的城池,其中北恒郡的恒州城也已於昨日告破。左軍由邠國名將吳墨佟領軍,中軍有明成帝袁霆祺親自領軍,右軍分為兩軍援馳。”

“恒州城也已經告破?”沐恒衍的眉頭輕皺了起來。

“是,恒州城是梧州的左膀右臂,恒州城一失,梧州危矣。”齊遠山神情黯然,“錢都尉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以身殉城。”

“為何不去救援?”沐奕言脫口而出。

“回稟陛下,那袁霆祺早一步來到了梧州城外,圍而不攻,切斷了去援馳的路線,而詔州離得太遠,又顧忌這邠國右軍乘虛而入,所以……臣等無能,請陛下責罰。”齊遠山沈聲道。

沐奕言有些尷尬,清咳了一聲道:“朕只是……”

沐恒衍漠然接過話茬:“陛下說的是,齊將軍,大敵當前,就不責罰你們了,還望你們戴罪立功,奮勇殺敵。”

“是!”齊遠山應聲道,“多謝陛下恩典。”

“孟將軍,你昨日去襲營了,戰況如何?”沐恒衍瞟了旁邊的一個絡腮胡子道。

孟將軍出列,一臉的羞慚:“厲王殿下,你責罰卑職吧,卑職丟了西北軍的臉。”

沐恒衍沒問兩句便弄清楚了,邠國大軍圍城,齊遠山深怕梧州城有失,拒不出戰死守,那孟將軍也算得上是西北軍的老資歷了,心中不服,昨天終於憋不住了,偷偷帶著手下從南門出發,從若陰山抄小道繞到了邠國大軍的後營,準備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挫挫他們的威風。

這老孟帶的兵向來在西北軍中以彪悍著稱,快進快出,騎術、箭術都首屈一指,卻哪裏想到,那邠國早有防備,只亂了片刻,便有一隊兵馬殺出,死死地咬住了老孟的隊伍,騎術箭術都比他的人高出了一個段數,直追得他們丟盔棄甲,死傷過半,要不是城中派出援兵,只怕連老孟自己也要被俘。

“追我們的是邠國最厲害的黑甲軍,據說是那個皇帝親自訓練的,他們配備的都是北苑馬,速度和爆發力都比我們的強,箭術精準,訓練有素,我們殺了幾個回合,一看不對便撤離,哪知道被他們追了個馬頭馬尾……”老孟長嘆了一聲,神情萎靡。

沐奕言心中一動,看向沐恒衍,脫口而出:“用連發弩!和他們搶速度!”

“連發弩?”沐恒衍思忖了片刻,“臣聽裴藺提到過這個,他當時很得意,說是要為禁軍配備這東西,不過後來就沒動靜了,想必兵部還沒來得及大批量生產。”

沐奕言狡黠地一笑:“朕有法子。”

作者有話要說:嘆氣,據說連求包養都不能說,某醋就只能求冒泡撒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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