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說過！”

安素素頓時掙脫起來,“你放開我，那不是我說的話，前世說過的話不算數！”

“你想否認嗎？”

游正卿看著面色驚慌的女孩,指尖撚過她紅如梅尖的耳唇,明明這個動作格外的出格,但由他來做總有一股子行雲流水風雅的感覺。

像是賞花吟詩，煮茶論劍。

但不知為何,明明他是在詢問,安素素卻品出失望落寞的味道。

那雙眉眼裏帶著濃厚的霧色，長睫微垂,薄唇微抿間，露出淺淡紅痕。

“我……”

安素素張嘴，只覺臉頰發燙,熱意順著脖頸向上蔓延

“安素素！”

這一聲呼喚讓安素素瞬間回神，她條件反射的側頭看去，就見林蔭路下陰翳覆滿那人的短黑發,他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安素素一種看不懂的情緒。

很久很久的後來她明白,那是一種她完全無法承受的炙熱情感。

然而她現在還不知道,她看著站在林蔭路中間的聶修賢問道：“怎麽了？”

聶修賢步步走過來，他想說什麽，終究咽下了湧到喉中的情緒，然而胸中過於讓人難以承受的酸澀和怒火過多讓他忍不住其龐大的分量。

所以呈現在少女眼前的聶修賢沈默繃緊的面色讓她不由主觀上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聶修賢？”

“我問你、”聶修賢打斷少女的詢問,他目光黑透，碎發隨著風微動，看向一旁緊緊攥著少女指尖打傘靜默的游鬼。

“你是不是……”

他說著說著頓住，但他眼中的神色卻是莫名的洶湧。

少女擡頭，“什——”

“喜歡他。”

這三個字一出,安素素的話卡在嗓子眼卡的難受。

喜歡他，喜歡誰？

那只鬼嗎？

安素素腦子跟心都亂的像是一團麻，她側眼看向那只始終沒說話的鬼。

他站在傘下，如墨色雲煙的青色籠罩眉眼，朦朧的視線透過來好似整個世界只有她跟他。

她喜歡他？一個鬼，老嚇唬她，以前還差點殺了她。

“怎麽……可能。”語氣中帶著點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心虛。

她楞了一下，覆而又強調“怎麽可能！”

聶修賢看著她，“你知道他是鬼嗎？”

“你不是最怕鬼了嗎？”

“我……”

“那你怎麽不怕了呢。”

安素素怔然，“我怕啊。”

“你怕嗎？”

“你真的怕嗎？”聶修賢上前一步靠近了她，像是咄咄逼人的怪物，眉眼冷硬又刻薄。

“你幹嘛啊！”安素素皺眉高聲回問，“你怎麽了，為什麽你今天看起來怪怪的。”

聶修賢不語，他沈默站立半晌，最後徑自轉身離開。

樹葉叢中打下的光線將石子路照射陰影斑駁，只將那快步離去的身影越濃縮越小。

安素素不明所以的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他到底怎麽了？”

說完話以後她這才發現一直被鬼牢牢攥在手裏的指尖，她連忙撤開。

心裏卻有什麽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鬼仍然緊鎖在她身上的視線讓她不適，她略有幾分慌亂的側過頭，“看什麽看！”

少女嘴硬和她表現出來的完全不同神態，游正卿也沒揭破她，垂下眼睫看了一眼那人遠離不見的身影，眼瞳透黑，看不出幾分情緒。

放學安素素等在校園門口，她嘴裏棒棒糖咬的嘎吱嘎吱響，不過還沒等來聶修賢的身影就見那幾個染著彩毛的隔壁學校的刺頭站在那，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安素素好久沒見了，不知道你最近怎麽樣啊。”

少女穿著藍白校服，黑發披散在肩頭，巴掌大的小臉一鼓一鼓，她懶散的站在校門口，聞言看去。

哢嚓一口咬斷嘴裏的棒吐出嘴，“又找打來了？”

“哼，這次可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們老大找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將嘴裏的糖咬幹凈，安素素轉身就走。

幾個刺毛連忙上前攔住她，“你這人，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嘖。”安素素嘖了聲，嘴裏還有著點淺淡的甜味以至於心情不至於厭煩，“就你們幾個人想讓我跟你們走一趟，也不看看能不能讓我過手癮。”

好多天沒打架確實讓安素素想跟他們玩玩，不過

手執青傘靜默不語全程像是監考老師的游鬼在一旁。

她真是拿一個鬼一點辦法都沒有，尤其是被爺爺委托過的鬼。

“你！”眼看不肯就範，幾個刺頭正無計可施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來，其中一人接完電話笑了，“你在這等誰呢？”

安素素瞧他，站直了身子，“你想說什麽。”

“不想你竹馬受傷，就乖乖的過來。”

聶修賢醒來摸著疼痛的後腦勺，他周圍滿是破舊的紙殼箱跟廢紙。

動了動四肢，被綁的結結實實，他擡眼看向四周。

破舊的水泥墻剝落斑駁的墻皮，昏暗的光從四米高的窗戶外朦朧的透過來。

鐵皮大門發出陳舊的吱呀聲，仿佛從深邃黑暗中探出的手。

一縷光明從縫隙中探進來，他目光微瞇看向鐵大門外，一個少女頭顱小心翼翼的探了進來。

“噓，別說話，很可能他們一會就回來了。”

聶修賢冷眼瞧著進來的人，少女解開他身上的繩子，那張初戀般明凈秋水的容顏正是吉艾妮。

“我沒時間跟你解釋什麽，但是你現在要趕緊逃出去，晚了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

她還帶蒼白色的面頰上褪去了以往柔弱之色，出奇的鎮定。

“她是個瘋子。”

手機鈴聲響來，聶修賢從兜裏掏出手機拿來接聽後臉色瞬間變了，他看了一眼吉艾妮，顧不得後腦勺的疼痛急忙起身踉蹌跑出去，手裏撥打那個熟記於心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不在服務區，請您稍後再撥。”

安素素跟著那幾人七繞八繞繞到一個重新修建的廢棄樓附近。

四周都是正在裝修的高樓，灰白的樓層間黑洞洞開著口子，呼嘯而過的風吹過，響起塑料的碎響。

她看著那幾個刺頭：“聶修賢呢。”

那幾個人把手機裏的照片給她看，“他好得很，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照片裏的少年沈睡在灰褐色的水泥地上，手腳被綁住，看起來似乎沒受傷。

安素素瞇起眼，正想湊近仔細看時，轟隆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幕布撕裂的聲音，她擡頭看，見遠遠的高空上，一塊巨大的石板從樓頂飛速掉落。

地面上揚起巨大灰塵，伴隨劇烈的響動，塵土紛揚地面下陷深凹，最後歸於平靜，鮮紅的血色從石板下面蜿蜒流出，將灰白的地面勾勒出蜿蜒的血痕。

急匆趕來的聶修賢白了臉，他踉蹌的走到石板邊上跪下膝蓋，指尖伸進石板裏開始挖。

堅固的混凝土將手指劃傷，滲出血，他不管不顧，用盡全力挖著。

那幾個刺頭嚇得臉色慘白，他們看著眼前近在咫尺將地面砸裂開的巨大石板，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機喊了過去：“你不是說就嚇唬她嗎！”

“廢物。”

遠遠的傳來聲音，那幾人轉頭看去，連瘋狂挖掘的聶修賢也停止動作擡頭看去。

那女人面色雖然消瘦，但神情氣色還不錯，她將手裏的手機扔掉，看著這場面忽然勾起嘴角哈哈大笑：“什麽天命主角，最終不還是逃不過死。”

“你是誰！你不是我們老大！”

女人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她拿著手裏血紅的刀刃，步步靠近石板，語氣低微誘哄：“游正卿你在哪，你的心上人都死了，還不出來嗎？”

聶修賢抓緊手裏的碎塊水泥，看著眼前神色瘋狂的女人，“你殺了素素？”

“跟你無關，不想死就別牽扯進來。”

聶修賢剛剛接到電話就是警察局的通知，他想不通這個女人是怎麽突破監牢逃出來的。

但不管怎麽樣，都已經為時過晚。

他低垂目光看著不知何時從腳前蔓延開的血跡，世界只剩下那僅有的炙熱顏色，腦子一片眩暈，尖銳的棱角刺破手心，疼痛從大腦傳來。

“游正卿，我前世可以殺了你的心上人，這輩子依然可以。”

石板之上一抹白色淡影浮現開來，他手執青傘，眉眼氤氳，白玉色的面容下薄紅的唇好似猙獰的惡鬼。

好似帶刺的玫瑰圍繞在書香的城堡。

“你來了。”吉寧看著他，唇中溢出嘆息，手裏的紅色匕首發出金色的光，她步步小心靠近石板之上的鬼。

游正卿看著她，手中青傘轉動，面無波動，煙霧朦朧的眸子透著極致的黑，映入那女人的全部輪廓。

“今生就算你已經知道她死了，也不會傷心了嗎？真是悲哀啊。”她看著那鬼，旁邊那幾個刺頭見她一副神經病跟空氣對話的樣子早就四散跑開。

“我再給你次機會，現在你選擇她還是選擇我。”

對於劇本的男主她總有種執念，她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能認識到他的錯誤，痛哭求她道歉。

長久的沈默讓她握緊手裏的匕首，“看來你的選擇跟之前一樣呢。”

“不然選擇你嗎？”

少女嬌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吉寧猛然回頭

身著藍白色校服的少女站在原地，手拎著書包，不耐的叼著嘴裏的糖，“好歹也是個女主，現在系統的眼光越來越差了，真不知道怎麽挑你這樣的人。”

“你說什麽？”吉寧眼皮一跳，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安素素，心中卻迅速反應過來。

不論如何成敗就就此一舉，她攥緊手裏的匕首沖向少女，雪亮的刀鋒暴露在日光之下。

既然她沒死成，那就再死一次吧！

“素素！”聶修賢猛地起身，他邁著大步猛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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