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開什麽玩笑！”創造之城中，吉麥艾爾抓起一個琉璃花瓶，狠狠地往地上一甩，頓時五彩紛飛，晶瑩剔透的碎片滿地都是，接著又被兇手無辜地踩了好幾腳。

“吉麥艾爾閣下，您冷靜點！”在一旁勸說的並不是吉麥艾爾的手下，而是以訪客身份進入這座城堡的風天使現行最高長官卡澤爾。其實他也不想充當這樣一個危險性極高的角色，但無奈吉麥艾爾自從進了房間後就“碰”地一聲關門上鎖，知道他脾氣的手下還有哪個敢不要命地進來打擾？

“簡直是一派胡言！”吉麥艾爾蹬著腳，甩著手，雙眼急速在房內掃動，似乎是在尋找下一個供他出氣的可憐的犧牲品。

卡澤爾惋惜地看著一地的碎片，這個屋子裏能被摔碎的東西現在已經都粉身碎骨地躺在地上了，可惜啊。雖說造物系的天使可以用魔法力創造出幾乎任何東西，但曾經那麽漂亮的擺設，可惜啊。

“您冷靜點！”卡澤爾實在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吉麥艾爾繼續破壞下去了，踩著碎片上前拉住他的手。

吉麥艾爾狠狠地回頭，瞪著眼，“卡澤爾！難道你就相信那老頭子的胡言亂語嗎！”

“這個……聽上去不可置信，但可能，或許真有那麽回事……”看著吉麥艾爾更加不悅的神情，卡澤爾連忙解釋，“我想齊凱特閣下應該不會特地去編造這種荒謬的謊言吧。”

吉麥艾爾似乎有所緩和下手中的動作，卡澤爾抓著機會，拖過一張椅子，讓他坐下。環顧了一下屋內的狼籍，卡澤爾接著開口：“我覺得現在需要把整件事理清一下。”

“我先聲明，除非你有憑據，否則別想讓我相信那種故事！”

卡澤爾無奈地點點頭，找了另一張椅子，抹去上面的碎渣，坐了下來。雖然比吉麥艾爾鎮靜得多，但他頭腦裏此刻也充斥著方才到地天使領地去，從齊凱特那裏聽來的事情——

“您說什麽！人界被毀滅？！”

“是的，”齊凱特面對兩位年輕的天使長，緩慢地道出，“那本來是不可以告知別人的秘密。五千年前，人類的科技高度發達，已經到了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步了。沒有了發展目標的人類有一天居然把目標定向了天界，他們想占領天界，知道為何天使可以使用魔法。於是，他們建起了通天塔，同時以莫須有的借口向天界開戰。當時我還只是一個兩翼小天使，還記得得知這個消息時有多麽震驚。說實話，那時沒有哪個天使確切知道人類的力量究竟有多大，用我們的魔法是否能抵擋得住他們的攻擊。天界人都擔憂著，大天使長們開始忙碌地籌備戰事，眼看著通天塔就要造成了，但就在這時，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白光籠罩了整個人界，通天塔被摧毀，人類被滅亡，一瞬間人界的文明消失，回到了遠古時期。我們當時吃驚地望著結界之下的人界，只有一片白霧，大天使長們多次想去探個究竟，但就是無法進入人界。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三千年前。當時的大天使長們商討了多次，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世上有另外一股力量，維護著三界的穩定，也許就是我們稱為‘神’的存在。”

兩人聽得吃驚狀溢於臉上，卡澤爾手上的茶杯已經端在嘴邊多時，茶都涼了，卻一口都未喝。一邊的吉麥艾爾卻是在回過神後勃然站起，“這種故事騙騙小孩子還差不多！如果真有此事，為什麽從來沒聽人說過！”

“有力量阻礙著這件事的傳播。任何文字形式都無法記載，談論這件事的人也出奇地少，似乎心中一直有個聲音不許我們將這件事說出來。現在五千年過去了，這種禁錮的力量似乎變弱了，但天界人也早已被新一代人接替，記得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年邁的我了。”

吉麥艾爾的臉色發青，“不可能！我不相信！”

齊凱特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吉麥艾爾，這事由不得你信或是不信，如若這次天界向魔界出手，下個被毀的可能就是我們啊。”

齊凱特的話語還在卡澤爾耳邊回響。人界被毀這件事他的確第一次聽聞，但整件事情中卻有他熟知的內容——這個世上確實有另外一股不為人所知的力量。毀滅人界，真是元素界所為嗎？但就他所知，元素界居住於精靈界中的只有四元素禦使，像弗蕾妮那樣的人，雖然力量確實厲害，但還不至於有這樣的能耐吧。難道還有什麽人，還忘了什麽人……

突然，卡澤爾眼前一亮，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怎麽就忘了呢，除了四元素禦使，還有那個在他們之上的光禦使！淡金色長發的女子的容貌浮現在腦海中，如果是那個人，即使她沒有如此大的力量，她有著命令元素禦使的權力，五人聯手顛覆一界也並不是不可能！

“怎麽了？”吉麥艾爾不解地看著卡澤爾，眼神中還帶著懷疑。

“我想去確認一件事。”卡澤爾低頭下意識地往手腕上看了一看，但那裏已經什麽痕跡也沒了，“吉麥艾爾閣下能否借我越界的力量，我想去人界確認一件事。”

弗蕾妮，看來我還非得要找到你不可了！

II

[魔界赫姆斯菲爾王宮]

赫迪薩這回倒沒由於雅不在而無聊，因為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去人界時堆積下來的公文，天界不安分的動向，最令他在意的是這整件事與五千年前的劫難是否真有關聯。

松柏宮中，赫迪薩與必瑞特兩人對坐，拿著那張可能成為關鍵的字謎研究。雷克斯說雅醒來後會告訴他該說的事，但結果什麽也沒留下就匆匆出訪羅爾亞去了。一時忙得連這首謎一般的詩都忘了給她看，真是一大失策。

……通天塔

奏出毀滅的序曲

被換了的鑰匙

……需歸回原處

兩位青年……身邊

被告知的秘密……安眠

女神的輪回

被扭曲的秘密

……改變了

一切重將從頭開始

十行詩，明顯還有因紙張破損而丟失的文字，但從現有的詩句來看，像是能理解些什麽，但又不能完全掌握。毀滅的序曲，毀滅是指人界的毀滅嗎？兩位青年是不是指希度菲夫婦？扭曲的秘密，這秘密是否也指人界毀滅一事？還有一切從頭開始……

赫迪薩搔搔頭，依舊沒弄明白什麽，“必瑞特，你怎麽看？”

“陛下，”必瑞特放下手中的紙，猶豫了一會兒啟口，“臣覺得這首詩與其說是對人界毀滅一事的記載，倒不如說是……預示著人界將被毀滅。”

“什麽？”赫迪薩有些迷惑，“從古至今預知能力都只是一種空想。”

“是，預知能力確實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可是，在那邊……”

赫迪薩醒悟過來，如果是元素界說不定真的存在預言。“你確定？你母親告訴過你什麽嗎？”

“這並沒有，只是臣的猜測而已，母親只告訴了臣王妃陛下之事。王妃陛下有沒有說過什麽？”

赫迪薩托著腮，“雅從來沒說起過這回事，不過等她回來了倒是得問問，如果真是與元素界有所牽連，那麽父王又是從哪裏得來這張紙？”

兩人陷入沈思，突然赫迪薩覺得左腕一陣發燙，捋起袖子只見那火焰的圖案放著異樣的光芒。

“陛下，這是……”

“呵呵，有客人回來了呢。”

紅色光點在向日宮客房中亮起，隨之劇烈擴大。光芒過後，昏迷的拉娜渾身是血地躺在了地上。走進房門的赫迪薩看著曾經對他吹胡子瞪眼的天使，小聲哼了一下，接著叫來人手給拉娜清洗身體並療傷。

當初決定把她放回天界之時，赫迪薩就想到了這樣的結局。雖然雅不希望它發生，但保險起見她還是在拉娜的食物中悄悄放入一顆細小的紅榴石，其中保存了一些魔法，當拉娜的生命快要殆盡之時，魔法會自行施展，治療結界暫時性地維持她的生命，幻術創造影音將雅的留言告知吉麥艾爾，轉移魔法將拉娜帶回魔界，最後是特殊的共鳴魔法，與赫迪薩手上的紋章呼應，告知他魔法的發動。赫迪薩對於那米粒般大小的石頭能容下那麽多法術很是讚嘆，不過為了做出這樣的紅榴石，雅確實也花了不少功夫。

“好一個吉麥艾爾，”赫迪薩心想著，“看來他是下定決心，非向魔界宣戰不可了！”瞇著眼看著正在接受治療的拉娜，赫迪薩開始盤算下一步的打算——這個天使，派得上用場。只是在這宮裏放個天使實在麻煩，還費人照顧……對了，那倆小子好像空著沒事做呢。

III

[羅斯底王宮]

羅塔恩的心情可以用差到極點來形容。自以為完美的策略在那美貌得令人輕敵的王妃手中栽了大跟頭，與天界聯手之事敗露，本來以為今宵能好好享受一番，誰知現在卻已經自身不保。那王妃的話，雖是建議的口氣，但內容卻是不折不扣的威脅。能用如此禮貌甚至帶著微笑說出這些話，再加上那無法理解的力量，羅塔恩現在才明白為什麽民間將她傳得如此神奇，那赫迪薩如此寶貝她，把身為墮天使的她捧上王位。

畢竟是只即位500年的王，羅塔恩心裏一片煩躁，接下來該怎麽辦？是繼續與吉麥艾爾聯手，還是照著那王妃的話，與赫姆斯與迷迪結盟？羅塔恩頭疼得不行，喚來了幾個心腹臣子，連夜商討起來。

另一邊，雅與拉斯提亞心情倒是不錯。由侍女指引著在王宮內參觀，然後在中庭的涼亭中坐下，一邊品著有促進睡眠功能的花茶，一邊開始閑聊，絲毫沒有身處敵陣——至少現在還不是友軍——的自覺。

“呵呵，原來拉斯提亞大人與迪西卡爾君王間發生過這種事。”雅聽著拉斯提亞回憶與迪西卡爾初遇的那些年的事，不由得笑出聲，“真像迪西卡爾君王的作風，怪不得迪薩一直說他喜歡使詐呢。”

“正巧我屬於數萬年間罕見的‘異變’，那陣子還正好遇上成人禮，給了他這樣的契機。真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拉斯提亞嘆息著，喝口茶潤潤嗓子繼續聊。

兩人就這樣坐了一、兩個時辰，話題無非是些無關緊要的生活瑣事。偶爾這樣輕松也是不錯，可是，“路過”附近的一些羅塔恩的探子可急壞了，每次經過聽到的都是“寂亞在王宮的柱子上發現了只鳥窩”、“上回一只野貓跑到近衛隊裏來”、“聽說迷迪艾爾北邊有家面館味道不錯”雲雲，這叫他們怎麽回去向羅塔恩匯報！說“赫姆斯王妃與迷迪大將軍在亭子裏聊八卦”？如果他們在附近造個遮音結界，倒還能謊稱他們在商談不可告人之事，現在……這兩人到底有沒有點常識啊，居然在敵陣中光明正大地聊得那麽歡！唉，算了，能看到這麽一對美人也算不枉此行了，幹脆回去如實稟報吧。

涼亭中的兩人聊著聊著，覺得周圍的氣息漸漸減少。終於到最後一人也耐不住性子打道回府了，雅轉了話題。

“這裏的事果然也是與造物系大天使長有關，這樣看來天界六系之中，風系與造物系有開戰意圖，要是還有另外一位大天使長支持，那事態就危險了。”

“唔，的確——比如說那個天使，是雷系的吧，”拉斯提亞稍稍一頓，想著該怎麽開口能不使雅回想起悲痛的過去，“他的上司會不會為此而同意開戰？”

雅點點頭，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我在天界時不太與人接觸，不過火大天使長似乎不是容易沖動的人，水大天使長以理性著稱。”

“有沒有一定會反對的系別？”

雅思索了一會兒，接著露出肯定的表情，“有，地大天使長。天使一般的壽命在三千左右，但地大天使長似乎已超過了五千歲，也就是說，他經歷過那件事……”

拉斯提亞輕輕頷首，“沒錯，目睹向天界宣戰的人類的下場，應該不會盲目地應和這種事了。不過一對二啊，形勢還是不容樂觀。”拉斯提亞低頭看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一旦開戰，你我的立場又該如何……”

“全憑那位大人的意思。”雅沒有猶豫，立即作出了自己的回答，“如果那位大人沒有指示，那麽我自然作為王妃為迪薩而戰。天界要怨就怨他們自己，以及運氣不佳吧。”

拉斯提亞有些意外地看著說出這樣言語的雅，忽然覺得若她不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人，會是多麽可怕的一個敵人。

次日早晨，雅在潔白柔軟的被褥中醒來。不要說，羅塔恩給自己準備的房間確實是舒適極了。起床拉開窗簾，柔和的陽光灑了進來。嗯，今天會是個好天呢。

幾個侍女聽到屋裏的動靜，敲了門進來替雅梳洗著裝。用完早膳，雅收到侍從的傳話——中午羅塔恩將在側殿設宴招待自己和拉斯提亞。

與一起來羅爾亞的侍衛們交談了一會兒，找了本書打發掉些時間，太陽很快就升到了正中。著簡裝到達側殿，拉斯提亞已經就座，餐桌邊除了羅塔恩，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高級官員的人。羅塔恩看起來精神不太好，也許昨晚沒睡好吧。

侍女們送上一道道菜肴，但羅塔恩叫來雅和拉斯提亞的用意明顯不在品嘗美食。幾個臣子表面平靜，但內心卻十分不安，時不時看看他們年輕的主君，但羅塔恩比他們更緊張，簡直就像是弱國在跟列強談判一樣。想著該怎麽開口，突然一個解圍般的聲音響起，那是加葭雅悠揚甜美的聲音。

“多謝羅塔恩君王如此招待呢，今日也是，昨日也是。”

“不敢當，加葭雅王妃和拉斯提亞大將軍特此前來，我怎能不盡心招待呢？”羅塔恩舒了口氣，對上一句社交辭令。

雅低頭舀起一勺湯送進嘴裏，接著擡頭環望了一下所有在場者，繼續道，“昨日向羅塔恩君王所說一事，不知您是否已經考慮妥當？”

空氣沈默了一會兒，羅塔恩終於有了回應，“結盟之事，牽涉到許多方面問題，我覺得還是應該與兩國的君王商量再定。”

雅稍稍看了身邊的拉斯提亞一眼，笑著回答，“羅塔恩君王有什麽疑問盡管與我和拉斯提亞大人講。吾王已將此事全權交由我處理了。”

“是的，”拉斯提亞也點頭同意，“我王也允許我代表他的意思。天界的進攻已經迫在眉睫，還希望羅塔恩君王能早作決定。”

看著悠閑自如的雅和拉斯提亞，桌上的其他人無不在心中捏了一把汗。現在在這裏同桌共飲的人，明天是不是就會站在陣前拔劍相對呢？

“如果我國不同意呢？”羅塔恩猶豫了很久，終於將這個問題問出口，頓時房內氣溫下降5度。

雅從容地先將口中的食物咽下，緩緩舉頭，對這羅塔恩翹起嘴角一笑，甜美得醉人，但羅塔恩只覺得毛骨悚然，“那時我們會盡量不傷到羅爾亞的一個子民的。”

一句話，含義明確，擒賊先擒王，而在此的兩人是什麽角色羅塔恩也已從親身體驗心知肚明了。房內氣溫又降5度。

“羅塔恩君王請放心，”這次發話的是拉斯提亞，“我們兩國只是想與貴國結盟，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共同對抗天界，並沒有別有用心。這點我與加葭雅王妃可以保證。”

羅塔恩不語，他身邊的一位臣子終於忍不住插了話，“我們如何相信您們的保證？”

雅轉頭朝向那位大臣，“這位大人的意思是，比起同界的魔族，天界的天使更為可信嗎？”

“這個……”

“天界那邊請放心，與我們結盟，有我們兩國的軍隊作貴國的後盾，相信即使是大天使長也不敢輕舉妄動吧。”拉斯提亞說道，身為大將軍的他的這番話應該是有一定分量了吧。

“容我們再商量一下。”羅塔恩最終還是拿不下主意。

“請便，不過現在局勢嚴峻，我與拉斯提亞大人也不能在此地久留，三日之後便要起程回國，希望您能趕得上那時間。”

說完，餐桌恢覆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享受完一頓美餐，各人離席，忙各自的去了。

“真不明白他們究竟有什麽好猶豫的。”雅在與拉斯提亞獨處時這樣抱怨。

“沒辦法，又不像當初我們兩族結盟，有你我兩人就已經夠保證的了。” 拉斯提亞拿起一顆蜜餞放進嘴裏，環視了一下美好的花園風景。“不過，被我們這麽一說，他們也沒什麽餘地了，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果然，兩天之後，羅爾亞宣布與赫姆斯、迷迪結盟，五十年內互不侵犯領土。雅與拉斯提亞作為赫姆斯、迷迪代表，在協議上簽下了字。

一件事終於定下了，不過……雅帶著協議，在回程的路上，不由得擡起頭，視線放向無盡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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