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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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前,八歲的辜慎。

要說重生之前,辜慎也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孩子,在孤兒院裏,因為和別的孩子關系不好,很明顯的受到排擠。但是孤兒院裏的排擠並沒有給辜慎的心裏造成什麽大的影響。不同年齡的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誰排擠誰,能影響誰?

後來辜慎的眼睛受到了感染,正在所有人都覺得辜慎前途無望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那天辜慎剛剛洗完臉,沒有梳頭,因為怕感染近一步惡化,好久沒有洗澡了,他的頭上嗡嗡的飛著一只蒼蠅,膝蓋上有一處傷口,微微的滲著血絲。

他的眼睛因為遇到風而疼痛,留著眼淚,看起來臟兮兮的,病態的模樣。

那樣窘迫的辜慎,就在那時,遇到了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皮膚白的簡直可以反射陽光,雲淡風輕的看著遠方,只有在看到其他玩鬧的孩子的時候才會露出心痛的表情。

男人的眉毛長得非常好看,辜慎那時候在想,就算是讓自己死了,也不舍得讓這個男人皺一下眉端。

辜慎楞楞的看著那個男人,迎著陽光,就像是每天看著剛初升的太陽一樣,不忍心移開目光。

男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微笑著轉過頭,沖著辜慎笑了笑。

辜慎覺得自己的眼睛劇痛,忍不住的眼淚洶湧而下,似乎是收到了陽光的刺激,再也睜不開眼睛。

他喜歡這個男人。辜慎這麽想。卻又想到,這個男人一定不會收養自己的。

這樣一個病態的身體,就連院長都是嫌棄的,眼睛還有毛病,這樣流淚的模樣一定讓人覺得惡心。

辜慎的耳邊嗡嗡作響,似乎有無數驚雷劈過,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全身幹凈的像是天神一樣的男人,彎著腰,沖自己張開了雙手。

擁抱的姿勢。

辜慎聽不清男人到底說了些什麽,只隱隱約約的看到男人說‘回家’。

辜慎看到身旁的院長開口說著什麽,看著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厭惡,害怕辜自明後悔一樣,伸手摟住辜自明,就勢讓辜自明吧自己抱了起來,然後雙腿夾住男人的腰,眼淚如同雨水一樣的流在了男人的身上。

他害怕男人會覺得自己惡心,因為辜慎都聞到了自己身上發出的腐臭味兒。

他只是哭,沒有聲音的流眼淚,他的眼睛非常的痛,刺激的睜不開眼睛,到了後來就開始忍不住聲音,漸漸地哽咽了起來,仍然是小聲的,但是那聲音卻像是鼓聲一樣,一下一下敲擊辜自明的心臟。

辜慎感覺到男人用他溫暖的手,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後背,耐心的安慰他。

辜慎想,如果這個男人是自己的,那就好了。

那種強烈的、獨占的、依賴的愛。

毫無疑問的,男人選擇了領養自己,從孤兒院出來,辜慎在醫院裏躺了正正半個月,那半個月有護工幫忙照看他,男人似乎很忙,只有晚上才能過來看他,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辜慎。

君子慎獨,謹慎不茍。

和男人同姓,似乎見證著他們之間,比血緣還要堅固的羈絆。

辜慎不擅長交流,辜自明也是,大多數就是沈默著,你看我,我看你,一言不發。辜慎卻仍然覺得,胸口處被慢慢的填滿,一種脹滿的感覺——這是他自從出生之後,第一次感覺到滿足。

辜自明總是很溫柔的摸著他的頭發,這促使辜慎每天都要洗澡,尤其是頭發,洗得很勤。

辜慎知道自己的頭發很軟,但是在辜自明摸著它的時候,有時候恨不得它再軟一點,能讓辜自明覺得舒服,更舒服。

不要拋棄他。

沒過兩天,辜慎的眼睛就做了手術,然後被厚厚的紗布裹上,短時間內再也看不到辜自明。

那時候辜自明就會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溫柔的安慰他。

辜慎覺得不安,他害怕辜自明有一天會再把他送回孤兒院,這種情況很普遍,和他上下鋪的一個孩子就被領養過兩次,兩次都被送回來了。

辜慎只能讓自己變得更乖一點,更乖一點。

就算眼睛被裹上了紗布,他也不讓別人幫忙,自己摸索著來到浴室,自己洗頭,那讓辜自明留戀的頭發啊,需要更加柔軟,纏住辜自明,讓他這輩子都逃不走。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有一次辜自明在他的病房裏發了脾氣,對著那個照看自己的護工,小聲卻嚴厲的斥責。

辜慎聽不清楚,卻能聽懂,男人責怪護工沒有一直守在辜慎的病床邊,一直照看他。

男人看到了辜慎後背上的一塊兒淤青,這是昨晚洗澡的時候撞在洗手池上造成的。那樣暫時失去了光明的孩子,艱難的,自己一個人,摸索著這個世界。

辜自明氣憤的難以保持風度,將那個不負責任的護工辭退,帶上自家保姆,過來照看辜慎。

辜自明將手上的藥膏搓熱,細細的抹到辜慎的背上,看他膝蓋的傷口已經被包上紗布,掀起來看看,塗上碘酒,坐在病床邊上,沈默不語。

兩個星期後,辜慎出院。

那時的辜慎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小孩兒,他什麽都沒見過,可以說他的世界觀是那所孤兒院樹立來的,到了辜自明的家裏,一切都不適用。

辜自明的風度、儒雅,時時刻刻都在影響著辜慎。

因為害怕他會拋棄自己,辜慎小心翼翼的、近似卑微的討好著辜自明,但是辜慎骨子裏的傲氣又不允許他太過於卑微,外人看來,他也只是一個沈默、冷淡的孩子罷了。

誰知道?辜慎的心裏是那麽的依賴辜自明,希望辜自明時時刻刻註意著他。

辜慎慢慢長大。八歲,上學的話已經晚了,大概是二年級的樣子。辜自明不願意把辜慎送到學校裏,想著小學就在家裏上好了。數學和英語以及藝術都是請別的老師來教課,至於語文,自然是辜自明自己教。

辜慎對於小學最深的印象,就是在晚上八九點鐘,辜自明一聲一聲的教課中養成的。

辜自明會啞著聲音給他講楚辭漢賦、唐詩宋詞,給他講‘男兒到死心如鐵,試看手,補天裂。’教他背《陳情表》《出師表》,情到深處,往往也會喉頭哽咽。

辜慎的心臟這裏像是被什麽細線綁住,留下細細的勒痕,每每跳動一下,鉆心的疼痛。

他擡頭看著辜自明形狀美麗的喉結,有一種想要狠狠的親吻上去的沖動。(作:長大後終於如願以償了嗎?哈哈)

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那種感覺,他自己命名為‘執念’。

上了初中的辜慎就不再和辜自明黏在一起了,辜自明很忙,平時都是很長時間才能回家一次,這一天是辜自明的生日,辜慎和保姆商量好了,打算讓辜慎給辜自明做一次晚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已經學了好幾天了,辜慎做的還是一塌糊塗。

在孤兒院的時候,每天早上他們都有一顆水煮蛋,這算得上是辜慎最喜歡的食物了,他打算給辜自明煎蛋,只可惜保姆說辜自明的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膩的,也就作罷,簡單的話,牛排也是很好的選擇。只是晚上吃這樣不好消化的肉類,會對辜自明的胃造成很大的負擔。

想來想去,面條養胃,辜慎決定給辜自明煮面。

但是面條的最終效果看起來不是很好,上面半生,下面都已經成了黏糊糊的模樣。

辜慎把不熟的部分藏到下面,給辜自明盛了一大碗,包了雞蛋殼,放上去雞蛋。看上去也挺像模像樣的。

辜慎沒有告訴辜自明這是他做的,他只是覺得讓這個人吃下去——就夠了。

晚上辜自明回來的時候,先是看了一眼辜慎那碗半生不熟的面條,然後看了看自己碗裏像是糊狀的面條,幾乎是嚴厲的批評了一下保姆,一口都沒有吃下去,帶著他們去的別的餐廳。

那樣拙劣的做法,辜自明肯定知道不是出自保姆之手。但是辜自明卻給予了批評,那話語就像是耳光,一掌一掌的扇在了辜慎的心上。

讓人痛苦的第一次經歷。

自那之後,辜慎和辜自明之間就出現了小小的裂縫,裂縫不大,是一切的開端罷了。

只是,更大的間隔是出現在高中之後。

興許是青春期滯後,辜慎在高考的時候顯得異常煩躁,想要報考音樂學院,但是辜自明卻希望自己學習金融。那時候受金融危機的影響,金融風暴還沒有成為熱潮,辜自明看好了這個領域,一心想讓辜慎報考一個正經的財經大學。

前世的辜慎並不會反抗辜自明,他害怕辜自明拋棄他,所以只能隱忍著忍受,絕不反抗,絕對服從。辜慎只是將一切的不舍都吞咽下去,淡淡的:“好。父親。”

其實,一點都不好,辜自明。

研究生畢業之後,辜慎開始工作,薪水剛開始就不低,後來慢慢地漲了起來,壓力也是一日多於一日。重壓之下的辜慎更為易怒,浮躁,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洩不滿的人,自殺的前一天,給辜自明打電話,說受不了這裏的環境。

他只希望辜自明能夠安慰他,只要一句話,他就能堅持下去。

辜自明卻說:“你要學會忍耐,辜慎。”

辜慎自殺的那天,辜自明見到了現場的照片。

整個浴缸裏面都是血,只是看到照片似乎都能聞到血腥味。辜自明看著辜慎手腕上幾乎猙獰的那道傷痕,那麽深,那麽紅,只覺得自己的手腕也開始隱隱作痛。

辜慎沒有留下遺書,但是他的電腦裏卻寫著。

我很累,辜自明。

不是‘父親’,不是‘爸爸’,只是你,辜自明。

你什麽時候,能夠理解我——能正眼看看我呢?

我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向外炫耀、炒作的工具。我不是你的兒子。

我是辜慎。

辜慎不知道的,辜自明的前世。

在辜慎自殺後的第一天晚上,辜自明躺在床上,吃了整整兩盒的安眠藥,自殺的欲望極其強烈。

他躺在辜慎公寓裏的床上,聞著辜慎枕頭上的氣味,永遠的沈睡。

與其生不如死的在一起。

不如生死相隨來得痛快。

這才有了,他們繼續糾纏的第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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