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相見時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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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仁很不高興辜慎對她表現出來的冷淡,她覺得辜自明和辜慎已經沒有什麽可能性了,既然辜慎說要和她訂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那麽在完成這項儀式之前,辜慎都不會做出對她不利的事情。

誰想到辜自明竟然開始酗酒,而且把自己弄成闌尾炎住院了呢?

辜仁哼的笑了一聲,裝柔弱美人,誰不會呢?

辜仁雖然算不上頂有心計,但是畢竟是一點一點自己爬上來的,某些方面來說,她夠狠,很像是年輕時候的辜自明,寧願忍受家裏老父親的壓力,也咬牙一定要出國去讀書。辜仁在很久以前就暗戀辜慎,但是她能忍,在辜自明家裏借住的時候,竟能忍著不表露出分毫,後來自己出人頭地,認為她能配得上辜慎的時候,才開始表白。

辜仁覺得辜自明有毛病,那樣糾纏著辜慎也很惡心,暗自想找些方法讓辜慎離開辜自明,離得越遠越好。

她的眼界比在鄉下的時候開闊了很多,也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歡男人,辜自明越是舉止得體,她越是嫉妒,害怕辜慎和他覆合。

她和辜自明唯一不同的是,辜自明的優雅是與生俱來,而她的全是模仿,需要時刻提醒才不至於出醜,自然不像辜自明一樣落落大方,自己甚至能感覺到,辜慎看到辜自明的眼神是敬仰、是依賴,到了自己這裏就變成了無奈。

辜仁不甘心。

等到辜慎換好衣服之後,辜仁理所應當的挽住了辜慎的手,將辜慎和辜自明隔開,勉強笑了,低聲說:“你什麽和辜自明感情變得這麽好了?”

辜慎想掙脫開,又不好讓女孩兒尷尬,只能皺眉:“沒有啊,我只是把他當成一般人來對待。”理所應當的是謊話。不知道為什麽,辜慎和女人說話的時候很不自在,謊話更是脫口而出,似乎想掩飾些什麽。

這很不好。

女人瞇起眼睛威脅:“你當初說要和我訂婚,還讓我不能離開你,如果你要是想和某某人覆合,別怪我……”

辜慎臉色一冷:“怪你什麽?你能做什麽?”

“我就把你們兩人的關系公布出去。”女人說,“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辜慎是個同性戀,你的父親收養你其實是收養了一個情人。”

辜慎一甩手將女人挽在他身上的手臂揮了出去,找到了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雙手撐在女人的頭旁邊,盡量不讓別人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你這是在威脅我?”

辜慎的話語冷清,到讓人不寒而栗。

女人笑了一聲:“不是。我只是在提醒你。”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你當然需要!”辜仁厲聲道,“你別裝成受害人的模樣好不好?你為什麽不替我考慮考慮?自己的男人看著他的父親就情意綿綿;遇到自己的女人就冷言冷語,你覺得我是什麽感受?辜慎,當初是你來招惹我的,別逼我弄得兩敗俱傷。”

像外界公布關系,這辜慎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這其實是辜慎這幾年來一直爭取想要做到的,只是辜自明舍不開臉面,沒有公布罷了,拿這個來威脅辜慎,不得不說是一個下下之計。

辜慎其實也覺得自己愧對了女人,聽她說‘自己先招惹她’,又覺得零星有一點不忍,只能淡淡的說:“雖然我不會喜歡你——我也確實是對辜自明有好感……”興許不止止是好感,辜慎頓了頓:“但是既然我說了要和你訂婚,就絕不會後悔。”

女人看了看辜慎,淺淺的笑了笑。

女人現在學會了化妝遮擋自己的小雀斑,加上本來就長得不錯,這一笑,竟然頗有幾分韻味,像是快要出嫁的姑娘一樣,說的話也軟了幾分:“你如果早說不會後悔不就可以了嗎……既然這樣,不如趁早和我訂婚算了。”

“……”

“訂婚,又不是結婚。”女人勸道,“你拖得時間越長,我越怕辜自明把你給搶回去。”

“……”辜慎想了想,點頭,“可以,回國再說。”言下之意,回國訂婚。

女人聽到了辜慎的保證,卻顯得沒有那麽高興,是啊,訂婚,又不是結婚,就算結婚了也可以離婚。

辜仁是真的喜歡辜慎,想和他過一輩子那種,不然也不會沈默四年,怕自己配不上他;不然也不會在辜慎靠近辜自明的時候顯得那麽生氣。

但是訂婚也比沒有任何關系要好的多了。

辜自明稍微擡了擡頭,就看見辜慎彎著腰,視線和女孩兒平直,單手撐在女孩兒的臉側,很是溫柔的和她說著什麽。

辜慎人長得高,和人說話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會彎下腰,只是這樣的遷就,倒顯得有些寵溺的味道。

辜自明心裏也不知道有什麽樣的想法,是不甘?當然是有的。

那本來屬於自己的辜慎。

辜自明本來是想笑一笑,動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臉部肌肉僵硬的很,根本是笑都笑不出來的。

回國之後第二天,辜自明收到了一封金色描邊的邀請函。

那是辜慎和辜仁的訂婚宴會的邀請函。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自己愛著的人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辜自明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像是一道驚雷晴天而過,留下他頭痛欲裂,震耳發聵。

明明那一晚——

那一晚才安慰著和他發生了關系,像是交往的時候一樣,像是什麽都沒改變一樣,難道都是騙人的嗎?

如果不是騙人的,那為什麽還要和別人訂婚呢……

辜自明很想當面找到辜慎,譴責他,訓斥他,告訴他自己有多痛,但是又想,辜慎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要放棄和辜仁結婚,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辜自明第一次見到辜慎的時候,那孩子那麽小,那麽脆弱,好像稍微用力就會死掉一樣。被他收養後整整住了一個月的院,才七八歲的孩子,別人家的小孩兒還想騎在父母頭上撒嬌,到了辜慎這裏就是天方夜譚了,他顯得冷漠、早慧、薄情,他的見識像是一個二十多歲,身經百戰年輕有為的青年;他的舉止優雅得體,完全不像是從小被人拋棄的孩子,倒像是富貴人家好生好養的公子。

那時候的辜自明不知道該怎麽親近他,只能把自己的希望一股腦全都放到他的身上,從小就嚴格要求他,讓他沒有一天的休息時間,甚至連彈琴的空閑時間都沒有,辜自明以為辜慎會明白自己的苦心。

然而有一天他看到了辜慎的日記,才發現這個一心想要疼愛的兒子對自己頗有微詞,驚愕痛苦之餘,他來到了國外,並且接下了一些任務,接受了文學部的邀請,成為了文學界膾炙人口的人物。

在國外的那幾年,忍不住思念的他終於受不了了,寫下了讓辜慎憎惡的那本《慎思自明》,把兩人的關系濾清,時刻提醒自己要把辜慎當成一個成年人對待。

辜慎是第一個教會辜自明,要他學會遠距離關註的人。

辜自明可以忍受辜慎的獨立,只是無法忍受他的冷淡。

他不想得到了全世界,卻丟掉了自己的兒子。

所以他從國外回來了,想來從新認識、教導這個自己心血著作的孩子。

只是,那枯燥的國外之旅,已經改變了太多太多。

比如,他的兒子不願意再親近他;再比如,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愛上了這個獨立的生命體。

從收養辜慎開始,就不是親情,是愛情,是想要被他註意的感情。

辜自明劇烈的呼吸,閉上眼睛,自己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纖細的背挺得筆直,看起來就像是隨刻都會被折斷一般。

脆弱,卻絕不認輸。

辜仁和辜慎的訂婚典禮是在萬眾矚目之下進行的,對著全世界承認那個女人的存在。

只是缺少了兩個重要的人。

袁宇歌,和,辜自明。

大廳裏來回來去的回蕩著袁宇歌成名時唱得一首歌,alwaysyouandI,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但是沒有當初唱歌的那個人,只留下空蕩的演奏者,顯得異常冷清。

辜慎看著被人群簇擁的辜仁,微微透了口氣,抽時間給保姆打電話,卻顯示對方已經關機,給辜自明打電話的時候,那人居然也是關機的。

僵持了很久,門外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辜自明在自己兒子訂婚的前一天,舉家搬走,家財變賣,對外宣稱封閉一切信息,再也不涉及寫作行業。似乎是要歸園田居。

辜慎驀地一驚,手指握緊,良久,眼神暗淡無光。

那個男人,就像是要把自己藏在硬殼裏的貝類,只敢逃避,從來不會爭取自己的愛情。

懦夫。

半晌過後,辜慎冷笑一聲。

“我是不會和你結婚的。”辜慎小聲的,這麽和辜仁說道。

女人的臉色驟然一變,變得蒼白如灰。

辜慎不顧眾人的驚慌,徑直向外走去。這場訂婚儀式,他不幹了。

他不想拿自己的愛情當賭註,就算曾經想,現在也不想了。辜自明拿他當成笑話,自己何必演戲逗他一笑。

辜慎覺得對不起辜仁,也不希望辜仁能原諒自己,只求辜仁這輩子都不要再遇到自己這樣的混蛋。

辜慎本身不是什麽熱情的人,經過那次的事情之後,倒顯得越來越冷淡了。

辜慎以前和別人接觸,接觸的最多的就是袁宇歌,但是袁宇歌頂看不上辜慎一邊和辜自明暧昧,一邊想和別的女人訂婚了,自然也懷著賭氣的心理不和辜慎接觸,辜慎的世界裏好像就只剩自己一個人,沒日沒夜的練琴、拉上袁宇歌練琴、自己一個人練琴,好像鋼琴就是他的世界,至於辜自明到底去了哪裏,他是一點都不關心。

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袁宇歌累得趴在沙發上站不起來,看辜慎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了,不爽的開口,問:“老師到底去了哪裏?你知道嗎?”

“……”辜慎一只手撐在臉上,側躺在墻上,神情很楞,“——不知道……”

聲音空洞的沒有一絲情感。

袁宇歌更不爽了:“哼,都是因為你。當初老師為了你辭去文化局的職位,你卻不能為了老師終生不娶……”自己說著說著也覺得前後不平衡,連忙轉移話題,“要是老師以後再也不會來,你能怎麽辦?”

辜慎揉了揉手指,摸著琴鍵,過了一會兒,繼續彈琴。

辜慎的水平早就超過了前世,有一種行雲流水的悵然之感,想讓人是什麽心情就能彈奏出什麽心情,只是最近幾天辜慎心情也不穩定,彈出來的曲不成曲,還有漏彈錯彈的低級錯誤。

袁宇歌看辜慎也是受罪的模樣,也不好再指責,嘆了口氣:“真是作孽。”

辜自明離開的時候,正是一年的春天。

然後天氣慢慢轉熱——熱到一個極致之後慢慢變涼。

這是辜自明離開後的第一個秋分,天氣還沒有完全變涼,但是手指放在琴鍵上時間太長的話,也會覺得僵冷。

辜慎正在一個明亮的禮堂裏面演奏,沒有袁宇歌,只是為了消遣的比賽罷了。

一曲過後,習慣性的聽到場下的掌聲,辜慎楞楞的坐在座位上,良久都沒有站起來,好久之後,才想起了什麽,從後臺走出來。

天果真是越來越冷了。

辜慎揉了揉麻木的手指,將手放到口袋裏,一副很是怕冷的模樣。

天已經全然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隱隱約約看見有聽得不耐煩的觀眾從禮堂遛了出來,大多行色匆匆,時間金貴無比的樣子。辜慎不慌不忙的走著,也不著急,反正自己越是清閑越是無聊,到了家裏也沒什麽要事,還不如花時間在外面過會兒。

前面有一個同樣不趕時間的人,不緊不慢的走著,一種全然放松後的模樣,像是在剛才的演奏會得到了安慰,從背影都能看出他的饜足,都不看腳下的路,歡快的模樣。一場秋雨一場寒,正是因為前幾天下了雨,所以今天才會這麽冷,陸地很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辜慎正在猜測前面的人多長時間後會摔倒,那人腳下一個踉蹌,果然快要摔到了。

辜慎驀地覺得有趣,不由自主的腳下加快,走到那人身邊,伸手扶了一把。

那人慌忙回頭道謝:“謝——呃……”

前面那人擡起臉的時候,辜慎才知道到底是誰。

如果提前知道那人是誰的話,他也許在扶人的時候會猶豫一把。

都說世上分分合合都靠的是緣分,按照袁宇歌來說,孽緣也不少有。

比如現在。

眼前的人,正是辜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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