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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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來帶來了撲面的冷氣,凍得人不禁微微縮了縮。

辜慎揉了揉拿傘而凍得僵硬的手指,隨口說:“真冷。”

車子裏的溫度和外面完全不同,那人沾了雪的肩膀很快就濕了,頭發上也不能幸免。辜自明抽出一張面巾紙,也不說什麽,將車開回了家。

辜仁是那種在外人面前絕對不多說一句話的孩子,以前單獨和辜自明相處的時候還能偶爾說上一兩句話,有了辜慎這個‘外人’後,便一個人坐在車子後座上,聽著辜慎和辜自明說話,自己則一言不發。

辜慎本來就是將這個女孩兒當成了空氣,說話毫無遮攔,辜自明聽得心驚膽戰,以前想多聽辜慎說說話,現在卻恨不得將他的嘴巴封起來。

到了家裏,沒等辜自明吃飯,就被辜慎拉住手,若有所指的輕輕地親了一下。

辜仁咬著象牙白的筷子頭,面無表情的聽著辜慎房間裏隱隱傳出來的聲音。

‘辜自明,你那麽想讓我叫你父親嗎?’

‘沒有……我只是在不滿你剛才在車上說的那些話。’安靜了一會兒,‘不分場合胡言亂語,小人行徑。’

‘哪一句是胡言亂語?’

‘……’

‘——爸爸。’辜仁聽到那個幹凈的宛若天籟的聲音低聲說了句,‘你還敢說你不想聽我叫你。這樣,你不是很高興嗎?’

‘……你別親的那麽往上……遮不住了。’

因為保姆和傭人都休假了,他們覺得家裏只有辜仁一個,就算被聽見了也沒關系,所以才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荒謬的事情吧。辜仁這麽想著,沒發出任何聲音。她淡淡的看了一眼關得嚴嚴的房門,不經意的低頭,見那純色的石筷都被自己咬出了一個淺淺的印記,只想把那支筷子扔了,又想這幅筷子是一對兒,扔了一個恐怕會讓人起疑心,幹脆一雙全都扔了。

那個英俊的少年,居然和父親做如此茍合的事情,幾乎是當著她的面調、情。如果,如果自己再有權利一點,此刻一定要推開他們的房門,大聲呵斥。

只是不是現在,現在這種寄人籬下的情況,不合適。

也可能讓辜慎永遠討厭自己,太不劃算。

辜仁淡淡的垂下了睫毛,乖巧的將碗筷刷幹凈,回房,無聲無息的開始學習。

第二天,看到從房間裏走出來的辜自明不自然的纏上了一條圍巾,見辜仁不自覺的審視那人的脖頸處時,連忙錯開眼神,將房門關上。

盡管辜自明的動作很快,辜仁卻仍然在那條門的細縫中略微的看見了床、上那個英俊的男孩兒的睡顏。

男孩兒頭發的顏色稍淺,在陽光的照射下有淡淡的金黃色,安靜的閉上眼睛,睫毛長而且柔順的在臉上投下輕鳶剪掠的暗影,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另一只手放在枕頭上,如果不是上下起伏的胸腔,她幾乎以為那是一塊兒白玉雕出來的塑像。

她聽到自己的心臟猛的加快了,卻硬生生的將視線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現在不是時候,一定要忍,辜仁。

感覺到有人仿佛在看他,辜慎睜開眼睛,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人。

是錯覺吧。辜慎眨了眨眼,從衣櫃裏找出一件毛衣,閉上眼睛套上,卻覺得眼睛酸澀無比,害怕眼疾再次覆發,連忙點上了常用的眼藥,這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一點。瞇起眼睛看外面大亮的天,又看了看自己剛才躺著的那個一定會被陽光照到的地方,想,興許是太長時間面對著陽光,所以眼睛才如此的不好受吧。

辜慎看了看時間,急急忙忙的從床上跑下來,被辜自明送到了公司門口。

辜慎微笑的看著辜自明的車漸漸走遠,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驀地,神色一變,轉過身去,竟然是猛的咳嗽了起來。

辜慎彎著腰靠近一個隱蔽的墻角,只覺得喉嚨幹燥,咳嗽的聲音非常大,難受的不行,頓時彎著身子吐了起來,吐得全身發抖。辜慎一手撐在墻上,一手還不住的往喉嚨裏面摳,直到什麽都吐不出來,這才直起身,低下頭啐了一口,不管身上的衣服臟成了什麽模樣,不管大街上有多少人看著自己,開始先是微笑,覆而轉成小聲的笑,最後竟然是出聲大笑了起來,笑的腹腔一直在顫抖,只是那笑聲裏一點點的情感都沒有。

辜慎的額頭上青筋都突了起來,手指緊緊地扣在墻上。

他用額頭抵在墻上,喃喃地自言自語。

來回來去的只有三個字。

辜自明,辜自明。

他覺得惡心。

不是惡心辜自明,而是惡心自己。從昨天見到辜自明開始,說話行動就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腦袋一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完全不顧及外人的感受,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後來稍微能控制一點,才沒做出完全出格的事情來,盡管如此,仍然有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感。

他說的那些話,讓自己惡心透了,估計辜自明也是這麽想的。

辜慎閉上眼睛,將全身的重心撐在墻上,只覺得腿腳發軟,昨天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現在胃裏面燒心的疼。手不自覺的緊緊覆蓋在胃部。如果只是因為說了那些不經腦子的話,他不回如此惡嫌自己,最為關鍵的是辜自明的反應,那種顧及所有人,拼命抵抗的態度。

其實辜自明沒有說的那麽喜歡自己。

辜慎靠在墻上,無聲的笑了笑,辜自明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相比起來,一直想把他占為己有的自己,才真的是變態吧。他對辜自明說的那些話很多是可以控制的,比如說晚上時候對他說的‘爸爸’,然後那人回覆自己的‘小人行徑’。

辜慎的眼神漸漸狠戾起來。小人也罷,他確實算不上是君子,在他辜自明的心裏,就算是暗戀已久的人,也只配‘小人’這兩個字。

辜慎將弄臟了的外套扔到垃圾桶,慢慢的支起身子,跑到洗手間,幾乎是要給手指搓掉一層皮一樣的洗手,等到神態恢覆正常,才慢慢的走向公司。

如果辜自明知道辜慎因為他的幾句冷落的話而生氣的話,估計要後悔死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到現在仍然沈浸在和辜慎相見而喜悅的心情中。

辜慎來到公司,立刻被站在門口的負責人攔住,聽女負責人用吼的音量對他說:“你去哪裏了?就你一個人遲到!今天還有現場直播的比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聽女人一長串的抱怨,辜慎也不反駁,只淡淡的咳嗽一聲:“對不起。”

“……”女人無奈的看了辜慎一眼,嘆了口氣,道,“快點吧,我自己開車送你去現場。”

見辜慎沒穿外套,只有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凍得臉色蒼白,到了車裏閉上眼睛,睫毛都在不停的顫抖,那些責備的話語就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辜慎和袁宇歌的比賽被安排到第八位,到了比賽現場,第五位已經上去比賽了了,袁宇歌正踮起腳尖不停的張望,見到辜慎欣喜若狂,奔過來連聲問:“你昨晚去哪裏了?”

辜慎惡心回答這個問題,連忙擺擺手,不作回答。

時間問題,袁宇歌上臺只能唱一首,伴奏辜慎早就練過無數次,也不緊張,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上去,閉著眼睛。

袁宇歌看辜慎一副疲憊的樣子,竟然沒心沒肺的跑上前去,大大咧咧的說:“餵,你別閉眼睛啊,我知道你睡不著。”

聞言,辜慎果然睜開眼睛,眼瞼下一雙神采奕奕而又漆黑見底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袁宇歌,問:“你怎麽知道的?”

“訓練那麽苦那麽累也沒看你隨便找個地方閉眼啊,”袁宇歌說,“你這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訓練自己,看看能不能隨便找個地方睡覺,是不?”

辜慎心底腹誹,卻不多說。

確實,他是在‘訓練’。在辜自明旁邊自己瞬間就能入睡,而到了外面,自從搬到公寓後,就再也沒踏實的睡上過一次,往往兩三天睡不著,大腦時刻處於崩潰狀態,要服用安眠藥才能入睡。

很可怕。

像是有什麽疾病正在侵入脊髓,害怕的極度戰栗。

辜慎直起身子,對袁宇歌說:“怎麽辦,我覺得我是個變態。”

“你終於承認啦。”袁宇歌一副驕傲的表情,“你是變態,那麽變態的搭檔豈不也是變態?彼此彼此啦,這世界上有幾個不是變態的。”

“……”辜慎滿腔的痛苦和害怕就被這人輕易的說過去,雖然覺得不靠譜,但是也多少有點安慰,比如有一種疾病就你一個人得了,你會非常害怕;如果全世界全是這種病,多少也有一種得了安慰獎的感覺。

辜慎從剛才就一直顫抖的手終於恢覆了平靜,想,到底是在害怕什麽呢?

他害怕辜自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喜歡自己,會討厭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過分的親密。

辜慎冷笑一聲,這算什麽呢,他不喜歡自己,還不允許自己喜歡他嗎?討厭自己對他親密那就不要親密,都不是什麽大事。

怕什麽?

——怕什麽。

辜慎用食指關節抵在額頭上,胃部上下翻騰的幾乎要吐出來,剛才隱隱作嘔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連忙跑到廁所。好不容易平覆了一點,見第七位選手已經上臺,深呼吸,從口袋裏掏出透明的膏狀物體,均勻的塗在手背上,整理了一下毛衣和褲子,這才走到後臺。

他知道自己的臉色蒼白的像是鬼一樣,剛才在洗手間的鏡子裏一看就覺得不妙,又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踏上了舞臺。

小孩兒和他一起對著評委鞠了一躬,然後辜慎坐到鋼琴前,停頓兩秒,給了第一個基準音,然後是前奏。

袁宇歌選擇的歌曲是DeclanGalbraith的anangle,恰巧前世的辜慎聽過原唱,只覺得再適合不過,和declan一樣,都是十幾歲唱得這首歌曲,聲音和情感能達到吻合的地步,只是這首歌對於辜慎的要求太過高了,原唱本不是用鋼琴伴奏,為了突出唱音的特色,不僅不能體現辜慎的存在,還要盡量貼合袁宇歌的嗓音。

辜慎本身更偏向於古典音樂的演奏,只不過這種輕音樂也不在話下罷了。

小孩兒不自覺的向後看了一眼辜慎,見那人目無一切,只專心彈奏的表情,也多少安心了一些,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張口。

這首歌曲清淡卻不平淡,小孩兒的基本功又紮實,剛一開口就博得了陣陣叫好聲,全場激動的站起來,而後又默契的保持安靜,等袁宇歌唱完。

袁宇歌閉上了眼睛。

——直到黎明的光芒照亮我的眼睛

——我觸摸到了那神奇的天空

——那天空中的危險啊

小孩兒的高音極其剽悍,給他伴奏的辜慎聽到他的高音,即使曾經聽過很多次,仍舊是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不同於他上次長的情歌,給人一種更貼近現實的感覺,彈下最後一個音的時候,辜慎都有些恍惚,整場演出可圈可點,完美的幾乎讓人嫉妒。

袁宇歌剛走到後臺,就激動的擁住辜慎,不停的上下跳,大聲喊:“辜慎!辜慎!”

辜慎知道他心中有多高興,因為自己也是這樣的,只是成敗看的太多,欣喜也就表達的不太明顯了,剛想說些什麽,臉色驟然一變,忙推開袁宇歌,捂著嘴跑到了洗手間。

因為長時間沒吃過東西,辜慎趴在洗手池邊不停的幹嘔,又用手摳自己的食管,一陣天旋地轉,恨不得把心臟都嘔出來一樣。

袁宇歌嚇得不停尖叫,想來這樣的小孩兒害怕才是對的,見辜慎嘔的難以呼吸,就用手狠狠地順著辜慎的後背,生怕辜慎就這麽在他面前抽過去。

辜慎的胃一陣絞痛,趁著平靜的一瞬間對袁宇歌說:“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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