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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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菱打了個顫,連忙垂下頭:“聽到二小姐在念叨大小姐的名字,還有些符咒、害人的字眼……”

馮氏心裏打了個突,姜婉?符咒?害人?

她怎麽也不會聯想到姜琉說夢話的根本原因,實際上是因她和李贄二人對商慈布下離魂咒而心虧,加之始終擔憂商慈會將他二人茍且的事說出去,精神壓力過大,加之符咒的效應,說夢話是正常的表現。

馮氏下意識地反應是:姜婉那小蹄子回來報覆,用符咒魘住了她的女兒?

正揣測間,忽聽有下人進屋來報:“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當時因為姜老爺消息封鎖的及時,加上事發第二日就將姜婉秘密送往凈慧庵,許多下人並不知姜婉出府的緣由,如今她回來,下人們照舊以主仆之禮相迎。

商慈一路無阻地徑直走進了馮氏的院落。

不遠處的人兒披著一身暖陽而來,翹起的唇角豐潤粉盈,雪膩的肌膚像是能掐出水來,兩道彎彎新月眉下,黑曜石般濃墨深邃的雙眼,一襲鵝黃色對襟羅裙,發髻裏簡單地插著根木釵,即便是很樸素的裝扮,依舊掩不住少女身上的光芒。

面前的人完全不是預想之中被老尼姑們摧殘後的淒慘模樣,反而較之以前,更加的光采照人。唇角那抹意味悠長的笑意,好似是看到久違的故人而欣喜,往深裏琢磨,實是綿裏藏針。

馮氏在她踏入門的一瞬間就青了臉。

“母親,別來無恙。”商慈走至她面前,屈膝行了個禮。

馮氏聞聲更是面無表情,揮了揮手,支走了屋內的一幹丫鬟下人。

“你是怎麽從凈慧庵裏逃出來的?”

馮氏開門見山,連往日裏和善的慈母面孔都不屑裝了,在她眼裏,姜婉完全就是個不谙世事的小毛丫頭,十個她都不是自己的對手。

她能把她送走一回,便能再送走

第二回,那尼姑庵她特意囑托過,對姜婉要“好生照看”,她能從那一幹身強力壯的老尼姑中“突圍”,想必是費了不少心思力氣,不把握住這難得的機會逃得遠遠地,反而回來挑釁,簡直是自取其辱。

商慈笑吟吟地,走近了:“不論我是如何逃出,我這次回來,是想向母親討要一樣東西。”

“呵,”馮氏忍不住嗤笑出聲,“你以為你是誰?還是姜家的嫡大小姐麽?不知廉恥、與下人茍合的下作東西,敗壞我姜家門風,討要東西?我姜家早就沒有和你有一分一毫的幹系了!”

商慈靜靜地聽完她這番夾槍帶棒的嘲罵,悠悠地問了句:“聽說姜二小姐最近精神不振,常陷夢魘?”

馮氏楞了楞,聲音越發厲了,手指遙點著她:“我就知是你這黑心蹄子做得手腳,你想借此要挾我?如意算盤打歪了!你有法子制出符咒,自然有人能解,求不到你身上!”

商慈聞言,很是讚同地點點頭:“不錯,會制符解符的能人是不少,尤其是第一道觀上清宮……”伸手摸了摸下巴,“哦,我想起來了,上清宮知觀座下弟子和二妹妹是老相好了,這點小事想必定會慷慨相助,替母親連做法事的錢都省了。”

她的話太出乎意料,馮氏臉色倏地變了,驚疑之下脫口而出:“什麽道士,你無憑無據,休要汙我琉兒清譽!”

商慈勾唇挑眉:“方才夫人說我什麽來著?敗壞門風?我想母親心裏清楚,這事若宣揚出去,敗壞門風的可就不止我一個了……”

馮氏陣陣冷笑:“你盡可去說,空穴來風的話,我但看有幾人信!謗議姊妹,這姜府終究是容不下你!”

“是真是假,問問你那好女兒便知,”商慈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這件事不止我一人親眼所見,當日與我一同的還有翰林府的大小姐周芷清,難不成翰林小姐也會上趕著汙蔑你家女兒的清譽不成?”

商慈言之鑿鑿,馮氏聽得心裏直打鼓,她心中清楚,姜琉在人情世故上比之前的姜婉還要不如,最經不住引誘挑唆,很有可能被巧言滑舌的道士三言兩語迷惑了去。

忽然想到女兒這半年來,去道觀裏進香的次數委實比尋常多了許多,馮氏心下更是大駭。

生怕商慈捕捉到心下的驚慌,面上不敢表現,因著心虛,語氣不知不覺間松軟了幾分: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就是清白二字,”商慈收起笑容,清亮的眸子直視著馮氏,‘母親’二字也沒再忍著惡心叫了,直接道,“等老爺下朝歸家,我希望夫人和二小姐能將如何陷害我下毒通奸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不可能……!”馮氏恨聲咬牙。

“夫人還是認真想想再回答罷,我先回院子收拾東西,你有的是時間考慮。”

商慈丟下這句,不顧馮氏的臉色,轉身便離開了。

沿著記憶裏隱約浮現過的小道,商慈摸到了姜婉原本居住的院子,院子裏初秋的黃葉落了滿地,墻角結著蛛網,處處透著蕭條。

姜婉在府中的地位在不濟,畢竟是嫡長女,首飾月例府中都是有定例的,馮氏也不好太過苛待,所以原主應該給她留下了不少的首飾家私。

姜婉剛走不久,馮氏也不好太過明目張膽地開始吞財產,正打算不知不覺地悄悄轉移,幸而商慈起了來這轉一圈的念頭,幾個妝奩裏存放著不少金銀首飾還有少量的銀票。

雖說她現在不缺錢,但總好過便宜那對母女。

商慈找來一塊舊棉布,銀票揣在懷裏,首飾盡數倒在布上,小山似的一堆,妝奩、抽屜、衣箱如狂風過境般,被搜刮得幹幹凈凈。

就在守財奴商慈絞盡腦汁盤算著,怎樣才能不給馮氏留下一分便宜可占的時候,馮氏的院落裏又是另一番母女對峙的大戲。

馮氏氣得渾身發抖,姜琉老實地跪在地上,一雙細眼裏滿是委屈和不服,馮氏已經開始長皺紋的指尖快要戳到她鼻梁上:“你怎麽如此糊塗!”

“你是什麽身份,道士是什麽身份,你這真真是要氣死我!當初姜婉的下場你也看見了,如今被人捉到了把柄,你爹爹最重名聲,若知你與道士混在一起,你焉有命在!”

姜琉被母親說得羞愧,垂頭抹著眼淚:“爹爹疼我,斷不會像對姜婉那般對我……”啜泣了一會,又小聲倔道,“身份怎麽了,我這般身份,人家還不要我呢……”她說得是真話,她只記得那日李贄把她約出來詢問姜婉的生辰八字,她告訴了李贄後,李贄前腳接過,後腳就與她徹底劃清了界限,言語間的冷淡生疏,令姜琉心碎欲死。

她爹爹是五品朝官又有什麽用,依舊不能讓李贄放棄修道的念頭,姜婉忿忿地在心底抱怨起出身來。

聽著女兒如此忤逆愚蠢的話,馮氏兩眼一翻,險些被氣昏過去,緩了半天,才以手撐額,長長地哀嘆了一聲,從牙縫裏擠出聲來:“為了護住你的名聲,娘這多年的臉面也要不得了,一會兒隨我去向你爹爹賠罪去吧……”

姜蕓章下朝回了府,發現家中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尋常,邁過府門,遙遙看見妻子和女兒姜琉並肩站在主廳等他,與她二人同站在一塊的背著包袱的女子,竟然是已經被攆到尼姑庵裏的大女兒姜婉?

姜蕓章明明是一介文官,卻生得五大三粗,濃眉闊嘴,儼然一副武官的氣勢,大步流星地走進廳堂,掃了她們三個木樁一眼:“都站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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