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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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夥計摸不清她的來路,聽聞她這麽說,有些意外:“姑娘……是來玩的?”

“自然是來玩的,”商慈眼眸輕轉,狀似輕蔑地哼了一聲,“只不過這些都太不上臺面,我要玩,就玩大的。”

原來不僅不是來挑事的,還是位豪客啊。

“我們鴻門賭具最是齊全,姑娘,您隨我來。”夥計聞言立馬換上熱情洋溢的笑臉,引著她往樓上走。

樓下多是鬥蟋蟀、撚錢等賭碎銀子的小玩意,基本是手裏有點餘錢的平民商販在玩,而二樓才是六博、骰寶、天九、番攤等大頭,多是些身穿華貴錦衣的公子哥,但那一副漲紅了臉喊大小的模樣已是毫無風度可言。

二樓的裝飾布置精致了許多,每隔兩桌便用一架山水四扇屏風隔開,商慈一邊跟著夥計走,一邊留意那些屏風後頭的人。走著走著,忽然間商慈頓下腳步,對前面的夥計道:“你且去忙吧,我自己會找樂子。”

夥計轉身應了:“那行,這邊都是玩麻雀牌、骰寶的居多,對面多是牌九、六博,姑娘您請自便。”

商慈像是很感興趣地沿著朱欄走動,待那夥計下了樓,腳步一轉,直接進了一處隔間。

都是四人一桌的牌局,相較別處,這裏圍看的人群明顯多了許多,商慈的打扮在這清一色的公子哥中很紮眼,但此時眾人的註意力都在牌局上,誰也沒有註意身後多了位頭戴白紗幕籬的女子。

葛三爺安然地在眾人的視線中心處端坐著,身旁依著位滿頭珠翠、羅扇遮面的嬌艷賭妓,一手抹牌,一手攥著一把銀票,那紅光滿面、春風得意的模樣,別提多瀟灑了。

他手中握著的銀票,厚厚的一沓,看樣子足有近千兩,想比於葛三爺的悠然自得,再看同桌的另外三人,一副如喪考妣的頹然樣,孰贏孰輸,一目了然。

他的手氣是真旺,商慈靜靜地在旁邊看了一刻鐘,葛三爺那叫一個大殺四方,連七對、十三幺、小四喜各種贏發層出不窮,手裏的銀票一點點地壘高。

“得得,銀子輸完了,爺不玩了。”

在葛三爺又是以一手小三元胡牌後,坐在他對面的一位華服公子將面前的竹牌重重一推,咬著牙帶著怒氣,起身拂袖而去。

“嘿,這就輸不起了,有誰來頂陳公子的缺?”

葛三爺一臉意猶未盡,捋著胡子,擡頭問周圍站著的眾人。

周圍觀局的人都是瞧個熱鬧,葛三爺手氣正盛,誰會上趕著去輸錢,聽他如是問,皆是連連搖頭推卻。

葛三爺在這賭坊連贏了幾天,早就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不過他還算有眼色,只和這些貴公子們玩麻雀牌,從來不去拆莊家的臺,賭坊的莊家雖然對他留了意,但還沒到要出手整他的地步。

這就苦了這些愛打麻雀牌的公子哥們,短短四五天的時間,葛三爺可謂是打遍無敵手,常來這鴻門賭坊的賭客們都在他手上栽了跟頭。那些輸了錢的公子們,雖說肉痛那些銀子,但能來賭坊的,都不是輸不起的貨色,誰都有手頭旺或走背運的時候,可像葛三爺這樣一旺四五天,把把皆胡的情況,實在是讓人有些……費解。

但可以肯定的是,葛三爺絕對沒有出千,這麽多雙眼睛在盯著,其中多是混跡賭桌的老油條,他葛三爺就算是神仙附體,也難做手腳。既然沒有作弊,眾人也只能把這歸咎於是他賭運太旺。

葛三爺出聲問了兩遍,沒有人應答,坐在他左右的兩位賭客也輸了不少銀子,表情很有些不甘,不過倒沒像方才那位公子直接憤然離席,許是覺著這舉動,有點丟份,以後再來賭坊,可要被蓋上個“輸不起”的名頭了。

此時見沒人頂缺,那兩位公子心下也是松了口氣,正好可借此順水推舟地離開,還不至於丟了面子……然而還未等他們開口,只見有個娉婷的身影直接坐在了那張空椅上。

商慈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葛三爺,幾日不見,沒想到您還有賭錢的嗜好?”

周遭頓時靜了一瞬。

面對面擺了三日的攤子,他二人雖然沒有說過話,但也混了個臉熟——盡管商慈一直戴著幕籬,作為擺攤看相的先生,葛三爺還是有些職業操守的,哪怕只看身形和背影,都能過目不忘。

就像商慈能在人群中憑背影一眼認出葛三爺一樣,葛三爺只看了她一眼,便唔了一聲:“原來是你。”

眾人反應過來,當下望著商慈低語紛紛,有些紈絝甚至不掩聲調地吹起了口哨:“竟然是個女子,真稀罕……”

左右兩邊的公子皆變了臉色,怎麽憑空冒出來個女人,這算怎麽回事?

那兩位公子此刻更想走了,和女人賭錢,贏了不光彩,輸了更沒面子啊……

於是左邊那位開口問葛三爺:“這姑娘你認識?”另一位則搖著扇子,語氣不善道:“姑娘,這不是你們女人家該來的地方……”

葛三爺沈吟片刻,想說些什麽,目光忽然落在商慈後方一位面容糾結、形容瑟縮的少年身上。

流光自進了賭坊後,一直都寸步不離地跟在商慈後面,較之平常,很有些畏手畏腳,方才一直躲在商慈背後,拚命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而現在商慈落坐,他躲也沒處躲了。

葛三爺習慣性地捋捋胡子,頗有興味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掃視了一圈,朗聲笑道:“難得有人頂缺,哪有拒絕的道理?”

周圍看客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起哄,左右兩位公子臉色不甚好看,倒是悻悻地沒再出聲。

“底番五兩銀,按牌型翻番,這麻雀牌的規矩,不用我再細說了罷?”葛三爺一邊擲骰子一邊對商慈說道。

商慈點點頭,正準備伸手去拿牌,這時袖子又被扯動了下,微微偏頭,流光對她附耳勸道:“婉姐姐,這玩得太大了,你……”

“放心,你只管看著就好。”商慈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商慈在賭牌上的造詣僅限於能看懂,一開牌,五顏六色,門門不缺,看見面前這一手奇爛無比的牌型,就知道自己沒戲了。

白紗遮面的便利就是可以肆無忌憚地觀察周圍,只要身形維持不動,別人只當你是在專註於看手裏的牌。

不動聲色地打出去一張白皮,商慈漫不經心地說了句:“葛三爺今年本命,不但沒犯值太歲,運勢反倒這麽好,當真稀奇。”

葛三爺摸牌的動作頓了頓,奇道:“你怎知我本命壬辰?”

商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葛三爺低頭瞧了眼袖口,瞬間了然。

葛三爺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的墜飾,道袍被洗得發白,透著十足的窮酸氣,如果不是他手裏那實打實的一沓銀票,你絕不會把他與連續數日稱霸賭坊的人聯想到一起。

商慈幾乎有八成可以肯定,他身上有抵擋天道規則的法器,而他這盤盤皆贏的旺運都是從他人的生辰八字裏借來的。那法器他一定隨身帶著,但是肯定不會戴在讓別人輕易看見的地方,商慈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了個遍,沒有發現狀似法器的物件,倒發現了一件意外的東西——他手腕上戴著用紅繩穿著的木雕貔貅。

紅色驅邪,本命年的人喜戴紅色,又叫本命紅,貔貅亦是會鎮壓太歲的神獸,今年是壬辰,即龍年,龍是十二屬相中比較特殊的一只,本命年並非都是不吉,一般都是好壞參半,而龍年生人每逢本命犯太歲,多坎坷不順,忌施展拳腳,運程阻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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