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展

關燈
倆人沿著河邊向畫廊走去,一路無言,今天的天氣很好,清晨的陽光清新自然,不似下午五六點那般焦躁悶熱,讓人不由自主的平靜下來,蜿蜒曲折的河道,隨風飄揚的柳枝,淡藍澄澈的天空,輕描淡寫幾筆就勾出了一副淺綠色的夏日水彩。早晨河邊的人不多,只有三三兩兩在寫生的學生,伴著河水潺潺,用畫筆記錄這轉瞬即逝的美好。

“梓辰,”周書意停了腳步,身影在河水的波光中忽明忽暗,柳樹柔軟的枝條偶爾拂過他的身體,像是要帶走他一般嫵媚多情,柔聲道,“我們……我們可不可以試一試?”

“……”沈默半晌,江梓辰能說出口的只有,“對不起……我……那天……”剩下的話生生卡在喉嚨裏,書意眼角堆積的淚珠剝奪了他說話的權利。

“我說過不用說對不起,”周書意擠出一個微笑,釋然的看著江梓辰,“看來還是要拒絕我……”

“書意……我……我沒有辦法……”

“答應我三個要求,當作拒絕我的賠償。”

“書意……”

“不準嘲笑我老套!”

江梓辰笑了,看著強顏歡笑的書意,那放佛被風一吹就會消散的書意,點點頭,“好,答應你。”

“那第一個,做我的一日男友。”周書意走上前,將手放進了江梓辰的手心,書意的手指纖細冰涼,像冰雪一樣易碎,江梓辰的猶豫被心痛打敗,輕輕的握住了周書意的手,十指交纏,帶著他走進夏日暖陽。

如同每一對情侶,兩人一起逛了畫展,在那幅名為思念的大海前相擁著留影,在畫廊不遠處的餐廳吃飯聊天,捏著冰淇淋邊在河邊散步,親昵著,依偎著直到夕陽西垂,才戀戀不舍叫了出租車回家。

下了車,江梓辰跟著周書意的步調,緩緩的走在回家的林蔭路上,四下寂靜,枝葉濃密的樹遮住了漸漸明亮的月光,也掩住了樹下的人影,手心裏原本已然溫熱的手指又漸漸的冰涼下去,放佛怕是失去搬緊緊的扣在自己手心。

“今天很開心,”周書意目光低垂,看著江梓辰的影子。

“……”

周書意停下腳步,站在江梓辰的對面,仔細端詳,想從他的眼中看到不一樣的光,很可惜,那目光裏有歉意,有不舍,有珍惜,卻沒有愛情。周書意緊緊擁抱著江梓辰,冰涼的手掌攀上江梓辰的後背,江梓辰被懷中人微微的顫抖惹得心碎,收緊手臂回應了這個擁抱,安撫著埋在胸口的周書意。

擁抱是有時限的,周書意放開了那個他貪戀的的懷抱,淚眼迷蒙,“謝謝,男友時間結束了,還有不準說對不起。”

周書意快速的拭掉眼角的淚,如常的回到江梓辰的側面,離著小半步的距離,像過去一樣,不近不遠。還沒走兩步就看到了叼著冰棍抱著籃球的原樂,原樂運著球過來,圍著倆人繞了一圈後停在周書意的身邊,跟著兩個人一起往回走。

“發微信都沒人回我,剛剛單槍匹馬的和高中生打球,累死我了,你倆幹嘛去了?”

籃球一下一下的砸在地上,咚咚作響,讓人心慌意亂,周書意稍稍清了一下嗓子,“今天去給下周的采訪稿踩點,拉著梓辰幫我。”

“就這樣啊?幹嘛不叫我。”原樂不滿道。

“八點就出門了,你起得來嗎?”江梓辰打岔道,“哪個高中的,明天我陪你虐他們。”

“好啊。”原樂沒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江梓辰,“別放我鴿子。”

暑假的最後幾天就這麽結束了,洛橋像是懷揣了巨大秘密的青春期少年,生怕自己的反常會引起父母的懷疑,繼而把自己愛情的小樹苗捏死在土壤裏。便刻意的把手機扔在臥室,陪老媽做飯,陪老爸聊聊糧食或蔬菜,專註練琴,按時睡覺,搜刮著新奇可愛的小玩意,想要開學的時候一骨腦的都堆在江梓辰面前。

洛橋本來打算一回到學校就去四樓找江梓辰,可剛一進門行李箱還沒放好就被王望和何希拖著出去吃回歸飯,“為什麽呀?”洛橋扒著門板,不情不願。

“老徐去年獎學金發下來啦,牛逼壞了,已經在校外點好餐了~”王望推著洛橋,“快快快,我都要餓死了。”

這可真值得慶祝,畢竟九院的獎學金也不是容易拿的,老徐這一年辛辛苦苦起早貪黑也算是有了回報。老徐選的餐廳物美價廉,分量十足,四個人又是好久沒見,漫長的暑假各自都精彩紛呈,推杯換盞,話題不斷,轉眼間一頓午飯就吃到了三點。洛橋和大家起身的時候才發現江梓辰中午的時候發微信問要不要一起午飯,又看到了原樂發在自己和江梓辰的小群裏問了同樣的問題。

洛橋就在小群裏回說剛剛中午在和室友一起吃飯,沒看微信,一起吃晚飯怎麽樣,原樂秒回了Okay,洛橋就揣著手機和室友們告別,興高采烈地去四樓找江梓辰,可惜人不在。正在收拾床鋪的徐恒說江梓辰中午就來了,不過放了東西人就匆匆走了,估計學生會或者課題有事。

還真是忙啊,上下兩層樓這麽近都見不到人……洛橋無奈,和徐恒揮手告別,就下樓收拾自己的行李和床鋪。

江梓辰把行李放到宿舍就下樓找洛橋,無論如何,他不想再這樣聽不到洛橋的消息,至於那可笑的所謂自尊,自己願意雙手奉上,願意被他隨意踐踏。江梓辰忐忑不安的敲響洛橋宿舍的門,然而宿舍並沒有人,門也鎖了估計一宿舍都不在樓裏,江梓辰深吸了一口氣,站在洛橋宿舍門口發微信,用盡量正常的語氣問,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

江梓辰靠在墻邊等了很久,沒有任何回應,心被戳了一個大洞,四面透風,樓道裏人聲鼎沸,喧囂地嘲笑他的自以為是和不自量力。江梓辰步伐沈重,離開了宿舍樓,走到了那個和洛橋一起躲雨的樹下,樹枝眾橫交錯,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空隙落在江梓辰的身上,變成一塊塊淡綠色的光斑,他盤腿坐在樹邊的石頭上,手裏攥著手機,卑微的祈求,哪怕給我一點點回應也好。

江梓辰閉上眼睛,陽光穿透黑暗留下明黃一片,熾熱燦爛。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機依然安靜如鬼魅,江梓辰絕望的滑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依然是自己那句可笑的問話,正要按掉屏幕的時候,江梓辰看到三個人的小群跑到了上面,點開看到了洛橋的回覆,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開心的是洛橋還願意和他吃頓飯,難過的是洛橋可能只願意和他這樣吃飯。

“呵!”江梓辰自嘲道,靠著樹幹把似乎想要洶湧而出的淚一滴滴的吞回了眼睛裏,許久,只是默默打了幾個字,好,幾點?

洛橋收拾好床鋪,江梓辰短短幾個字的回覆看起來還在忙的樣子,就只好先把自己養的綠蘿剪枝移盆,貼了個便利貼就放到江梓辰桌上,下了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的白T和短褲,就興沖沖的往原樂選的湘菜館跑去。

許久未見,原樂似乎比暑假前健壯了不少也曬黑了不少,洛橋進門和原樂擊了個掌就在對面坐下,也許因為原樂是江梓辰的發小,身份的轉變讓洛橋有點見家長的慌亂,突然紅了耳朵,便趕忙喝了兩口水,掩飾道:“擦了一下午的床,這一夏天可太多灰了,你收拾完了嗎?”

“那可不,江梓辰那家夥今天早上走的時候居然沒叫我,你看我這也沒多晚啊。”

“哈哈,他不是忙嘛,好像學生會或者課題有事,一下午都不在。”

“是嗎?”

“徐恒說的啊,哎,你是不是曬黑了啊?”

原樂舉起手臂,秀出更加健碩的肱二頭肌,“我可是運動了一個暑假,幾乎每周都去打球。”

“優秀!”洛橋豎起大拇指,甭管什麽,就沖大熱天在操場上曬著的這份精神,就值得讚嘆。

說話間江梓辰也進了門,原樂揮手招呼江梓辰過來,洛橋陡然緊張又害羞起來,這不是自己男朋友嗎?就算兩周沒見,緊張得連頭也不敢回算怎麽回事。

剛剛在窗外看著洛橋談笑風生的樣子,讓江梓辰以為事情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可現在洛橋一動不動的背影讓他的心又沈到了谷底,微微呼了一口氣,手插著口袋慢慢踱過來。

“怎麽這麽晚?”原樂把菜單遞給剛剛坐下的江梓辰,“剛剛在幹嘛?是真的在忙還是在給誰匯報行程?”原樂滿臉挪揄,開玩笑道。

洛橋低頭盯著菜單,心裏咚咚打鼓,江梓辰剛剛微信不是回的群裏嗎?又沒有只是給我一個人匯報行程,我又沒有管他,洛橋做賊心虛,剛剛好不容易褪下的血色,又爬上了耳根,只好把頭埋在菜單裏,以防在原樂面前露怯。

江梓辰看著到現在也沒有正面看自己一眼的洛橋心如死灰,輕輕咬著牙齒,眼睛在菜單上逡巡,無所謂道,“沒誰能匯報。”

“你這就沒意思了啊,”原樂撇撇嘴,“那天書意在,他不好意思我理解,你搞什麽?”

“書意?”洛橋疑惑的擡頭。

“給你一顆大瓜你吃不吃?”原樂探過頭,一邊看著江梓辰,一邊故作神秘。

“什麽瓜?”洛橋看向江梓辰的眼神裏都是探究,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江梓辰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想要阻止原樂繼續說下去,可是話已經落到了地上。

“他們倆在一起了啊!我哥你講啊!我晚上打完球回來正在拆冰棍,就看到他倆在那棵大槐樹下面擁抱。這樣啊!”原樂轉過身自己抱自己,兩只手在背上頭上來回摸,“幸虧我機靈,躲在樹後面等他們抱完了才出來。”

原樂笑著撞了一下江梓辰,“和我你怕什麽,我又不是你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