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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嬌妻第九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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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指一瞬間, 七天時間悄然而過。

整個劉府都在為劉少洵的蘇醒做著準備,忙忙碌碌, 一刻不敢怠慢, 底下一眾奴仆大氣不敢出, 生怕一個不仔細惹了主子的不快。

蔣璇自打七日前就被‘請’進了劉府,住在最西側的耳房內,在劉少洵清醒前是斷不會讓她離開的,黃氏怕她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將她藏在身上的□□全數搜走。

到第八日清晨,飛雪早早起了身, 趕去荷塘小院時遇到了一同前去的許姨娘。

前去看劉少洵的人來來回回,作為劉常的二姨太,劉少洵的姨娘, 許姨娘也去了不少回。

飛雪碰到她, 溫溫柔柔的喚了聲姨娘, 總的來說許巧玲這個姨娘當的是十分本分的,從未替自己的兒子幹過勾心鬥角的戲碼, 也不曾對她擺過任何架子。

飛雪並不討厭她。

許姨娘笑著應了聲, 走了幾步路,若有所思的看了飛雪幾眼, 她從來都是不爭不搶的沈悶性子,彼時讓她與長房兒媳侃侃而談, 還真有點做不到。

許姨娘躊躇的不知該如何開口, 眼看馬上要到荷塘小院了, 一咬牙,豁出去了,“……飛雪,你和少敏那孩子走的近,他也聽你這個嫂子的話,不知他,不知他……”

飛雪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著許姨娘,彎了彎唇,“姨娘想知道些什麽?若飛雪知道,定知無不言”

許姨娘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和小輩討論這等事實屬不當,還是在這麽重要的十分,但少敏過了年也十七了,是該娶妻了,到現在她這個做娘的都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許姨娘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問道,“飛雪你也知道,少敏那孩子脾氣也是不小,我這個當娘的多問上幾句,他就不耐煩,眼看他就十七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飛雪下意識的擡手摸了摸臉,她已經到了和長輩討論底下弟弟妹妹嫁娶的地步了嗎?分明也才一十六歲。

飛雪猶豫了下,說道,“少敏如今在官府當值,相貌又隨了姨娘,又是劉府的三少爺……”

“飛雪,我說的不是這個……”許姨娘有些難為情,“姨娘說的是那展捕快……”

“展捕快?”

飛雪詫異的啟了啟唇,原先她怕自己亂點鴛鴦譜,硬生生將紅梅和少敏點在一塊兒,少敏會怪她,是以,許姨娘問的時候她並沒有將紅梅的事說出來,少敏也不像會是對許姨娘坦誠的人,聽許姨娘提了紅梅,她驚訝之餘仍在考慮是否要和盤托出。

在她思慮之時許姨娘開嗆了,“我對展捕快這孩子印象還挺好,英姿煞爽的,幹什麽事兒都透著一股麻利勁兒,當初少敏不肯去官府當師爺,她還曾找過我,瞧著她的性子也是個能管的住少敏的人,所以我想……”

後面的話許姨娘沒有說下去,她能看的出來展捕快挺喜歡少敏的,但又怕是她自作多情,到時候鬧了笑話不說,少敏若是被退了婚,廊城的那些個姑娘也要躊躇一番了。

飛雪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飛雪也不是特別清楚,姨娘,飛雪不能幫你了”

飛雪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將紅梅心儀少敏的事說出口,一來,這是二人的事,她不好插手,成了皆大歡喜,沒成對二家都有傷害,特別是紅梅這個姑娘家,二來,紅梅不比其他姑娘家藏著掖著,但骨子裏畢竟是個羞澀的小姑娘,她把紅梅的心意說出去並不好。

許姨娘聽後,有些失望,“這樣啊……”

“姨娘……”飛雪翕了翕唇,她十分矛盾,又怕因自己的原因錯失倆人的緣分,“飛雪雖然不知曉實情,但這檔子事多害羞呀,紅梅是個姑娘家家,就算人家有意也不會告知與我的”

言下之意,是要少敏主動。

許姨娘唉了聲,“少敏這孩子就不讓我省心過……”

飛雪淺淺一笑,沒答話。

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荷塘小院,夏桃,文娘,錦娘這幾個大丫鬟都杵外院外,臉色都不太好,飛雪帶笑的嘴角斂了笑,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夏桃望裏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對倆人道,“姨娘,二少奶奶,大少爺到現在還沒醒,夫人和老夫人面色都不好看,錦娘不仔細把盆兒打翻了,夫人就把我們給攆了出來”

“我去看看”

飛雪點了點頭,和許姨娘一同進去了,黃氏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回頭都喝了句,“不是叫你們在門口侯著!”

飛雪腳步一頓,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被黃氏嚴厲的口氣駭到了,“舅媽,奶奶,是飛雪”

黃氏楞了下,瞥到飛雪身邊的許姨娘臉色又垮了下來,不知為何,她有些不想看到許姨娘,她不來,她又覺得鬧的慌,她一來,她會心裏不平衡,憑什麽她的倆個孩子都受盡苦難,而她的孩子一生順暢,幸得展大海青睞當了官府師爺。

她回過頭,懨懨的說了句,“是你們吶”

“飛雪,快來看看你大表哥”老夫人朝飛雪招手,富態的老夫人日漸消瘦,大表哥得以解毒,分明是個喜訊,卻不知為何,府裏的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大氣不敢出。

一年的等待終於盼來了這麽一天,他們怕盼來的又是失望。

飛雪的腳步也瞬間沈重起來,她來到劉少洵床前,仔細端詳。

劉少洵出現了明顯的好轉,他的臉色相比較解毒前要好很多,白色寢衣下身子骨還是一如既往的瘦削。

只是解了毒,大表哥為什麽還是沒有醒來,飛雪蹙了眉頭,不敢問出口。

“你爹說你大表哥中毒太深,毒素滲入要五臟六腑,就算有了解藥,也不一定能醒來,要看這孩子的造化”黃氏像是看出了飛雪的心思,主動說道,她握著劉少洵瘦成皮包骨的手不住的顫抖。

“大表哥一定會醒的,舅媽,你要相信他,他一定會醒的”飛雪鼻尖泛酸,她強忍著不讓自己掉下眼淚,她怕自己一哭,黃氏和老夫人也會更著一塊兒哭。

她從來也沒有想過,大表哥解了毒還會昏迷不醒,她一直盼望著七天後的到來,可這一天真的到了,她發現一點都不美好,大表哥沒有醒來,往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在期待中醒來,在失望中睡去。

一覆一日。

不光是她,劉府的每一個人都快要支撐不下去。

“我可憐的孩子”黃氏哽咽著,輕輕撫上劉少洵的臉頰,“你為什麽這麽狠心,就是不肯睜開眼睛,你讓娘怎麽辦,你讓娘怎麽辦……”

老夫人歪靠在一旁默默流淚,許姨娘見狀前去安撫。

看著黃氏,飛雪於心不忍,她在黃氏身邊蹲下身,“娘,大表哥他不忍心丟下你的,他醫治過這麽多人,老天爺也不忍心這般待他”

“飛雪……你叫我什麽?”黃氏詫異的直起身,看著她。

飛雪有些後悔,為了轉移黃氏的註意力,這實在是下下之策,她垂下眼眸又喚了聲。

她將飛雪的手攏在手心中,連連喚道,“好孩子,好孩子”

飛雪想把自己的手從中抽出來,動了動,還是沒有將手抽出來,她偏過頭,看著沈睡中的劉少洵,“我還要親口和大表哥道歉,他一定會醒來的”

“他會醒的,他會醒的”黃氏附和著,她松開飛雪的手,撫身對劉少洵說,“孩子,這麽多人盼著你醒來,你可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娘,去休息一下如何?”飛雪作勢要扶她起身,“這兒由錦娘看著,大表哥一醒來就來喚你”

“不,我要守著這孩子”黃氏搖頭道,先前她這個做娘的不夠關心孩子,害得一個中了劇毒昏迷不醒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個裝了五年的啞巴,她這個娘親一點都不知情。

她不是個好娘,她也不配做娘。

“娘……”飛雪喚了聲,看黃氏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勸她。

又待了半天,老夫人實在堅持不住就回了房。

飛雪出了荷塘小院,去廚房吩咐廚娘做了幾道補氣血的菜。

自打她回了府,黃氏又全心全力照顧起劉少洵,飛雪就又掌起了家,只是兜裏的這把鑰匙猶如滾燙山芋,她有了陰影,怎麽都睡不穩安穩覺。

一心想著盡快還給黃氏。

一來二去的,她也漸漸得心應手起來。

到了午膳時間,黃氏說什麽也不肯離開劉少洵床塌半步,飛雪只好讓丫鬟們把飯菜端進去。

黃氏扒拉了幾口,難以下咽的又推了出去。

在劉少洵面前大魚大肉,她實在是吃不進。

“二少奶奶,您也別勸了”得了空擋,夏桃偷偷對飛雪說道,“哪個當娘的在這個時刻咽的下飯,往前沒有希望還能得過且過,先今有了希望反倒更沒盼頭”

飛雪站在外間,她們說什麽站在裏間的黃氏也聽不見,她透過半掩的門看見黃氏彎著背脊伏在床沿上,手緊緊握著劉少洵的手。

她沒當過娘,不知道當娘的該有多麽心痛,她旦旦是個沒見過劉少洵多少面的小表妹,也覺得心如刀割。

“大表哥會醒的”她輕聲說了句,心裏篤定的相信大表哥會醒來,他怎麽舍得拋棄這麽多愛他的家人。

夏桃嘆了聲氣,也不在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少,久到飛雪睡意襲來,黃氏突然從房中出來,板著一張臉,飛雪心下一駭,喚了黃氏一聲也不見她回應,便提裙追了上去。

夏桃也追了出來,飛雪阻止了她,劉少洵身邊需要人照顧。

夏桃想了想,回了屋。

黃氏沈著一張臉,她要找的恐怕就是蔣璇,飛雪怕出事,一刻不停歇的追了出去。

果不出所料,黃氏找上了蔣璇,閉門不開的耳房被突然打開,蔣璇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到黃氏陰沈的臉,想到了什麽,笑道,“劉少洵死了?”

黃氏不知道,面前的人怎會笑的出!

心中的火氣不斷上湧,她怒不可遏的快步走到蔣璇面前,抑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在蔣璇還沒反應過來前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揮了上去,“我恨不得一刀殺了你!”

蔣璇毫不在乎的扯了扯嘴角。

黃氏被她不在意的態度氣的頭腦發漲,“如果可以,真該也讓你嘗嘗□□的滋味,蔣璇你有沒有心,你會不會痛!”

“我怎會不知……”蔣璇喃喃道,知道劉少洵吃下七色失魂香離開大望村後,她也曾失了心志般服下了□□,她想要感受他受過的痛苦,只是當藥性發酵,五臟六腑都撕裂般疼時她後悔了,她害怕了。

服下解藥,她在床上躺了三天,她笑自己的懦弱,也怕劉少洵真會死。

原來她還是不夠喜歡他呀!

不敢為他去死。

她那時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她怕自己死了劉少洵就真的沒救了,原來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劉少洵連死都不怕,又怎麽會來求她救他的。

故此再此想起這個男人,她更多的是諷刺,以及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

劉少洵分明也是對她有意的,她怎麽就會錯意了。

“我想見他”

蔣璇凝視著黃氏幾近瘋狂的臉。

“做夢!”黃氏吼道,“就算我兒就這麽死去,我也絕不會讓你再去禍害他!”

她恨不得撕了蔣璇。

“好啊”蔣璇謔的站起身,“長痛不如短痛,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好和我做一對苦命鴛鴦”

“出去,你滾出去”黃氏指著門口,拼命的克制住自己,她怕自己一個沖動真的幹出傷天害理的事。

“劉夫人……”蔣璇臉色白了白,“我……”

“你不要再說了,請你出去”黃氏指向門口,下了逐客令。

“請你離開劉府”

飛雪趕到,正好聽到了黃氏的話,她踏了進去,行至黃氏旁邊。

蔣璇好不容易軟下來的表情,再見到飛雪的那一刻又猙獰了起來,就是眼前的女人撇下劉少洵轉而嫁給了他的二弟,她親耳聽見府中丫鬟喊她二少奶奶。

她不明白,這般忘恩負義的女人,劉府怎會許她進門。

“好,我走,不過……”蔣璇身體前傾,在飛雪耳邊輕聲說道,“我很期待劉少洵醒來的那一刻,你該怎麽收場,他該多恨你,比起我來,他更恨的應該是你吧?你拋下了他!”

飛雪心下一凜,臉上沒有多表現出來,她不動聲色的側過身,避開了她,“不牢你費心”說罷,朗聲朝外頭喊道,“阿虎,阿廣,送客”

叫阿虎阿廣的兩名家仆問聲趕來,蔣璇朝兩人身上瞥了一眼,回道,“不牢您費心,二少奶奶”

她加重了後四個字,踏門而出。

飛雪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心神,對阿虎阿廣說道,“看住她,不準她去府中任何地方,等她出府再來稟報”

阿虎阿廣倆人應下,跟著出去了。

等外人一走,支持著黃氏的力量一下倒塌,頭疼的似要脹開,她晃了下,飛雪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娘,我帶你回房”

“不……”黃氏推開了她,“帶我去見少洵”

“大表哥那兒我和錦娘幫您看著,您就回房歇息一會兒,難不成您要劉府多個病人嗎?”

“可是……”黃氏仍想說些什麽。

“如喜,帶夫人回房”飛雪當機立斷。

如喜扶過黃氏,“夫人,如喜帶您回房”

“好……”黃氏只得應下,她怕自己一生病傳給了劉少洵,“少洵醒了,你馬上通知我”

“娘你放心,我讓夏桃在那裏候著,大表哥一醒,立刻去通報”

……

飛雪回了荷塘小院,裏頭仍有淡淡的藥味,她一進去莫名覺得有些頭昏,扶住門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夏桃看見了她,走了過去,“二少奶奶,夫人呢?”

“娘累了,被我勸回去休息了”飛雪道,“她一直放不下大表哥,我騙她說讓你在這兒候著,一有消息就回去通知她,這兒有我們就夠了,也不需要太多人,娘離不開你,你回去把如喜換回來”

夏桃應了聲,轉身走了。

錦娘看出她的不適,扶住她,道,“二少奶奶要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去吧,我一個人應付的來”

“沒事的,就是突然有點頭暈”飛雪按了按額角,隨著錦娘進了裏間,看著劉少洵的臉龐,蔣璇的話突然在她腦中回響。

一字一句,無不在折磨著她。

她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對錦娘說道,“錦娘,你在外面等著我,我有些話想對大表哥說”

“好,有什麽事,二少奶奶喚我一聲就是了”作為下人,錦娘沒有多想,就出去了。

等錦娘關上門,飛雪才動了身子,坐在先前黃氏坐的板凳上,心有千千結,她卻不知從何說起。

整個劉府她對不起的人唯有劉少洵。

蔣璇說的沒錯,大表哥或許會恨她。

“大表哥,這麽多天,我還沒有好好和你說過話”飛雪輕聲開口,“我們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孩子了,如果能回到當初該有多好”

“你依舊是那個翩翩少年,溫柔的對我說,不哭,我給你買糖葫蘆”眼眶泛酸,飛雪深吸一口氣,“可是我等到現在都沒有等到你買給我吃的糖葫蘆,你什麽時候能醒來,實現你的諾言呢”

她頓了頓。

自然無人回應她,空蕩的房間只有她輕如飄絮的聲音。

她繼續說道,“在劉家住的五個月我真的很快樂,所以……當婚書傳到魯州我是樂意的,我很樂意的,但沒想到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始料未及,我發現我一心相待的家人竟然騙我至斯”

“當我選擇和離後,我又陰差陽錯的回憶起了往事,那些消失的記憶如走馬觀花,一幕一幕的重現,我嫁給了少卿”

“你會恨我嗎?你會嗎?”

說道最後,飛雪聲音漸漸嘶啞,“我想你應該是恨我的,不然怎麽會不願意醒來,娘和老夫人都病倒了,我怕我也會支撐不下……如果你真的恨我,就恨我吧,只要你能醒來……”

沒有人回應她,整個房間靜的可怕,她再也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

腦子昏昏沈沈,每說一個字,喉嚨間就疼的厲害,她沒有看見的是劉少洵放在被褥上的手微微動了動。

突然有人敲門,她擦了擦眼淚,喊了聲進來,錦娘開了門,像是怕打擾劉少洵一般輕聲細語道,“阿虎阿廣剛來稟告,那個姑娘出府了……”

“那便好”飛雪放下心來。

錦娘不解了,“二少奶奶,奴婢不懂,那位姑娘是唯一能救大少爺的人,為什麽要趕她出府?”

“她也是害大表哥的人”飛雪冷聲說道,“如今的大表哥恰恰是敗她所賜,如果她說真心相救不會耗到今時今日才來,就算大表哥醒來我也不會感激她”

“萬一,萬一,大少爺醒不來,那姑娘又走了,該如何是好?”

“大表哥已經服下了解藥,接下來就靠他自己了,他一定會醒來”

“大少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醒來的”錦娘也不再多說什麽,附和道。

飛雪嗯了聲,正色道,“這些話,你和我說說也就罷了,其他人切記不可說”

“奴婢明白,在夫人年輕奴婢是一個字都不會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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