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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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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華纓如木樁子一般站在原地,從袖中掏出一緞紅綢,一邊往黎白腕間綁,一邊道,“千萬小世界,皆有亙古不變之理。”

黎白皺眉看他。

華纓笑出聲,“強為理,橫為主。唔,現在嘛,他打不過我。”

黎白扯著紅綢一股腦往前。

華纓被拉得前傾,險些栽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後,緊追而上。

在黎白快要先一步踏入那廊道之前,華纓一個閃身,躍步而入,一邊後退著給黎白比了個“噓”的手勢,同時伸出左手,往長廊的檐牙劃了兩道弧。

如同月牙一般的靈力霧化為刃,洶湧朝著那兩只巨鈴鐺撲去。

鈴鐺叮鈴一聲,由內而外傳出驚叫喘息,細聽之下,是女音不錯,卻並非唏噓聲,而是苦苦哀求的女音,嘴裏似乎破漏風,長長拖著絕望的調子。

華纓一掌擊襲而去。

那鈴鐺驚呼,“公子,不要。”

“不要毀了鈴鐺,求求公子,救命,救救奴家出來罷。”

“還有我,還有我,公子,奴家也許久不見天日了呢。”

掌風停在半路,華纓輕嗤一聲,“放爾等出來,也不是不可,但天下可沒有白占的便宜,拿出你的誠意——說點有用的出來。”

鈴鐺咦了一聲,“瞧你們周身的氣勢,所用靈力,必當是仙君無疑,如何能要挾我等弱女子?”

另一只鈴鐺附和道,“就是就是,若我們給不出誠意,依著仙君之意,便就不救我等了,萬世皆奉仙界仁義,當真仁義?虛偽才是!哈哈哈,你們仙界都是把仁義二字扔狗肚子了嗎?”

“不是不救了。”

華纓搖了搖折扇,示意黎白稍安勿躁。

“而是從未想過要救。給你們的兩個選擇是,要麽我用靈力渡化爾等身上的怨靈,你們可有那重新投胎的機會。現在嘛,聽你們這般有底氣,看來是斷然拒絕了我給出的第一個選擇,既然如此,我便用冥火焚燒爾等,令你們煙消雲散。”

“妖邪禍患,怕是用這一副嬌媚嗓子害了不少人,也罷,冥火焚燒,讓你們連做畜生都沒機會,那才是大快人心。”

姐妹花許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口氣如此之大,竟是咯咯笑出聲。

“真是大放厥詞呢。”

“哎,上次那個浩然正氣的仙君來了幾日呀,哎哎,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仙風道骨模樣呢,可挨過了幾輪折磨便軟骨頭一般地求饒了?現在嘛,怕是已然仙體玉毀,重落凡間啦,哈哈哈。”

“姐姐,又來一個送死的呢。”

“妹妹你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無腦之人?繡花枕頭罷了!瞧你那被迷住了的嬌羞樣兒,咱們什麽男人沒見過。哎,他擡眼了,啊呀,果真是極品,輕易死了化為屍塊就真是暴殄天物啦。公子,奴家勸您,說大話之前倒是琢磨琢磨清楚,您這修長有力的好腿,是否能有命踏入這長廊一步罷,啦,啦,啦。”

金鈴鐺哼著歌,挪動著軀體,一步步往長廊裏邊移動,一邊移動還不忘扭動著腰肢挑釁。

華纓仿佛看了什麽臟東西般濃眉一擰,停在半路的掌風便破開屏障勢不可擋地沖擊而去,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將那金色鈴鐺劈為兩塊兒。

裏面一顆白色的小珠子落了出來,裏面嵌了黑霧。

黎白靠在華纓的肩旁,道,“眼睛?”

華纓點頭,“此眼珠非凡族眼珠,凡族的眼珠僅能視物,而這東西,能聽能看,能寫還有意識。”

黎白道,“能聽能看有自主思維便罷了,能寫的意思是?”

華纓掌心聚起一團烈焰,陡然朝著那白色的小珠子扔去。

小珠子著了火後原形畢露,從底下伸出無數的黑色長螯。那長螯在火中不住地躍動著,掙紮著,想要往長廊深處爬去,卻不幸被華纓一眼看穿,在它動作之前使了靈力將它桎梏在方寸之地。珠子受襲,在木板之上彈射好幾次,附著在身的烈火依舊盛勢不減。它想要引燃木板獲取逃竄時機,滾動間欲剝落火焰,卻發現火星猶如被圈附在珠子表面,認準了白色珠子狂焰三尺。

最後,奄奄一息的珠子匍匐在地,揮動著長螯在木板之上龍飛鳳舞,凝化而出許多怪異咒符。

咒符墨黑鑲邊,中鼓血漬,仿佛生了神志,隆起一片地板,窸窸窣窣朝著長廊深處滾去。

華纓挑了挑眉。

黎白皺眉,扯了扯華纓的長袖。

華纓會意,眼神微凝,那珠子連同咕嚕嚕前滾的血字便霎時間炸為碎末,順著木板的縫隙悄無聲息落入湖水之中。

剩下的那只銀色鈴鐺仿佛被掐住了嗓子,先前猖獗的言辭仿佛消了音。

華纓笑著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銀鈴鐺抖索著,“說,說什麽呀?”

華纓不客氣道,“便說你們是如何死的,還有這漆紅長廊如何而來。”

“好,好好,壯士,手下留情。嗚……”

華纓捂著黎白的耳朵,對那銀色鈴鐺不解風情道,“你是想現在就永遠閉嘴嗎?”

銀色鈴鐺急忙收了音。

“我與姐姐本是山間修行的小赤狐,十幾日前聽聞此地修行一日千裏,便匆匆而來。見湖水澄澈,天亦明凈,與我們那世外桃源一般的修行之地比起來,風光景色也不遑多讓,於是便貪念此處的修行速度,一連在長廊內呆了三日。不曾想,三日後,我們修行結束看到的並不是對方的身體,而是對方化為米粒大小的眼珠子。”

“一開始我們想要逃,可是總有一個聲音告誡我們,我們要是逃了,會比那水下終日不見光明的沈屍還要淒慘,甚至會讓我們在這世間消散。我害怕極了,就拉著我姐姐的手,說我們不要逃了好不好,姐姐說,她願意陪著我,所以——”

華纓拍了拍黎白的肩,道,“你看廊外,右前三丈,豁口血痕之外,斷木板,白色皮毛。”

黎白極快地看了一眼便轉開,對銀鈴鐺冷道,“你姐姐已然被你吃了,這兒僅存的兩個眼珠子都是你!你大可不必再自欺欺人。”

銀鈴鐺尖利道,“不是!姐姐是金鈴鐺,被你們毀了!是你們殺了姐姐!”

華纓冷冷看了一眼鈴鐺,“下一個問題,廊下沈屍如何而來?”

銀鈴鐺極快地恢覆了平靜,道,“那些沈屍,我並不知曉,剛便說了,‘我們要是逃了,便會比水下沈屍還要淒慘’,對於此事,我自然是不知的。”

華纓平靜道,“最後的一只眼珠子,也不想要了嗎?”

銀鈴鐺極快改口道,“有一部分是挖湖匠人的屍體。”

華纓道,“還有一部分呢。”

銀鈴鐺支支吾吾道,“是,是我引來的。”

黎白驚愕,“為何?”

銀鈴鐺答非所問,“這麽長一廊道,你看,從山的這一頭,連接到數十裏開外的山那一頭,自然是數萬人的屍首才能撐起這般大工程啊。一寒神君,你都不記得了嗎?啊哈哈哈,那些凡族的性命,皆是因你而亡,為你而死啊——”

那鈴鐺還未說完,便被磅礴的靈力碾為細塵,撒入碧波蕩漾中。

黎白臉色有些難看,“它這是何意,數萬人,指的是三百年前的那場驚變?指的是這廊底下放了那些冤民的屍身?可那些屍身不是被混魔和劣妖吃了?不是已然,屍骨無存嗎?”

華纓默了片刻,道,“那些肢塊兒,只有殘缺的骨頭,外面裹的是施了妖力的泥塑。”

黎白道,“他只想要怨靈。”

華纓點頭。

黎白指了指自己,“我當真是一寒神君的轉世?”

華纓握住黎白顫抖的指尖,“不是轉世,你就是他。”

黎白悶頭大步往前,華纓一把拉住他的手,黎白甩了甩,沒甩掉,凝神看向長廊深處,五指無意識加重了握力。

“我想去看看。”

華纓露出一副保護的姿態,欲將他攬於懷中,“過來。”

黎白推開他的肩,“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師尊,能不能不要這樣!不要像看護路都走不穩的稚童一樣緊張盯著我,我是不是如廁你都要給我把尿啊!”

華纓攥緊了黎白的手,忽而神緒激烈,低吼道,“幽浮都城的飛魚幻境才過去多長時日?你知道你失魂那段日子我是如何渡過的嗎!你知道我看到你又一次了無生息的模樣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我如果再一次失去你會如何發瘋嗎!我一發瘋就想殺人,恨不得天上地下都給我們陪葬!但你偏偏見不得草菅人命,見不得無端是非起!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倔強、逞能?你當你還是——”

黎白看著華纓通紅的眼眶瞬間失了聲,任由華纓得償所願、得寸進尺地抱在懷中。

華纓的情緒來得極快,去得也萬分迅速,他輕輕放開黎白,調整了一個最佳的姿勢,將黎白半摟在懷中,低聲道,“紅綢裏有我的精純靈力,只要在你腕上,我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你萬萬不可解開,明白嗎?”

黎白有些心煩意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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