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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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語成讖。
三頭蘄蛇的腦袋猶如兩扇鐵門般大小，扁平滑膩，足足有三只，四面八方的動靜皆入它眼中，此刻睜著燈籠大小的血紅珠眼，嘶嘶吐著分叉的信子，從那遮天蔽日的老樹順滑而下。
老樹匍匐，蛇立前方。
居高臨下。
談不上多恐怖，但那並不美觀的外殼足以讓害怕蛇蟲的某人扶墻吐上幾回。
華纓站在原地，擡手一道靈力將轟塌而下的老樹劈為兩半，化解危機。
轉過頭，只見一寒蒼白了一張臉死死盯著那蛇怪，手上竟也不閑著，給地上挺屍的六位少女套了一個靈力場，作罷，扶墻幹嘔。
華纓皺了皺眉，一把扶住一寒，低聲問道，“能打？”
一寒臉色慘白，捂著胸口仿佛快要窒息，軟軟貼在灰敗的殘墻上，嘴裏倒是不忘逞能，“沒死呢，手腳也還健在，自然能打。”
說完，一挽劍花，淩空兩步便沖了上去。
華纓急急跟上。
三頭蘄蛇為禍此地多年，食人之數沒有幾百也有上千。此地農戶也不知為何所想，竟將它當祖宗一般護著，悄悄拿同類來投餵，還不願聲張。
助紂為虐不過如此。
是以，此兩百年的大妖，三頭蘄蛇，被餵養得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尾巴尖刷刷而起時便能在地上拍出一個大坑。
好不威風。
但一寒與華纓到底是天之驕子，修行之速在同等仙者中一騎絕塵。
一寒從右腕間引出靈力作為掩護，身如閃電沖到蛇妖的七寸之處，擡劍刺下，不料這蛇妖竟已修出鋼筋鐵骨一般的本事，哪怕神劍鋒利，也不過是將那蛇皮破開，攪爛血肉，無法斷其骨。
三頭蘄蛇吃痛，嘶嘶噴出毒液。
華纓殘影閃身而過，晃步間逼近那蛇妖的血瞳之上，舉□□入。
蛇妖發出憤怒的嘶吼聲。華纓的那一槍雖未直直紮入它的眼球，卻讓它的眼尾突進了一個大洞，汩汩流血間，模糊了它一只眼睛的視線。
它憤憤不已地持續嘶吼。
片刻後，三面陡峭崖壁忽而湧來無數長細青綠的小家夥，豆大眼，滑膩皮，嘶嘶蠕動。
華纓暗叫不好。
果然，本站在三頭蘄蛇尾間處的一寒晃了晃身體，整個人如同目眩了一般從那三丈有餘的半空倒栽而下。
華纓暗罵一聲，放棄原本大好的擊殺機會，轉而沖向一寒，將他從半空接入懷中。與此同時，神槍著地，劃開一片蛇群，無數血肉翻飛，鋪了一地的猩紅。
一寒狠狠揪住華纓的內襟，幾乎蚊蠅一般哀求道，“別放我下去。”
“我會死。”
“真的。”
華纓只好將一寒半攬在懷中，眼看著他給自己畫了一個防蛇的靈力場。
華纓忍不住譏誚道，“怕蛇還來捉蛇，真是會給自己找事啊。”
一寒虛弱一笑，“這不是，有你嘛。”
華纓別過臉，遙遙看向那原地掙紮，將地上的灰塵拍打得漫天飛舞的三頭蘄蛇。
“這東西不是很厲害，但是，克你。”
華纓想了想，又道，“你如何得知這蛇妖於此地禍亂？”
一寒驚恐不已看向周圍的小家夥，一手抱著膝，一手拉救命稻草似地拉著華纓的衣擺，“‘包打聽’。”
華纓疑惑看他，道，“什麽？”
一寒嘟囔一句，“讓你不愛下界，這也不知，那也不知，土包子。”再看到華纓往旁挪了一小步之後，迅速收起嫌棄的神色，手上拽得更緊了些，討好又勉強地笑道，“是一個叫‘千裏神通包打聽’的茶館告知於我的。很多人去買消息，我隨波逐流嘛。”
華纓平靜道，“那必然是告知了你，此處多有少女失蹤，且有一蛇妖駐紮。”
一寒胡亂點頭，“是是是，自然說了的。”
華纓又道，“還告知了你，此三頭蘄蛇有成千上萬的子孫。”
一寒哂笑，“好像，是吧。”
華纓木著一張臉道，“你當真是那茶館的常客？”
一寒點頭。
華纓再一步剖析，“下界除妖的仙者何其多，未領轄地的仙者來師尊轄地除妖除祟的也不見少，為何那茶館不將此處蛇妖的消息賣於其他仙者，偏要給了你？”
“山下農戶有言，前來此地除妖的道長或仙者繁多，現下想來，倒是未必。如若屬實，為何‘許多仙者道長來過’，卻並未將此禍患消息傳出？仙界之人並非孤膽英雄，多有結伴，區區兩百年大妖，三五仙者前來亦然足矣。”
華纓看向一寒，“你說呢。”
一寒狀似恍然大悟，“那些個老癩頭故意用激將法誆我們上來，真真是，為老不尊！”
華纓神色一暗，“倒也不見得。”
一寒歪頭道，“怎麽，師兄，你又有何高見。”
華纓道，“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與其說他們誆你前來，不如說是你鐵了心要來，哪怕此行艱辛，哪怕此行於你而言堪為陷阱，對嗎？”
一寒臉色蒼白，嘴角的笑卻依舊半分不減，“自然是師兄你英明神武，所以我才不懼。”
華纓垂了眼，“不必戴高帽子了。”
華纓為一寒加固了靈力場，道，“你在等誰。”
一寒嘴角的笑淡了下去，緊盯著華纓，“你又知道了什麽。”
華纓自嘲一笑，“我一無所知。只是看到了太多蹊蹺。三頭蘄蛇第三只腦袋。獨眼，行動遲緩，顯然是為人所傷過。蛇頭之上還殘留了一絲靈力，說明受傷不久。帶靈鹿瑤姬來此處的小仙君一開始我也覺著陌生。但與那蛇妖對陣時我又想了許久，名字雖不曾憶起，但臉龐輪廓，分明是仙尊座下第三人的模樣。”
“他怕你我不敵三頭蘄蛇巔峰之時的妖力，所以先去了那蛇妖三分之一的妖力，拿捏恰當，屬實貼心。”
“他在護你，不，不如說是，仙尊在護你。”
一寒的神色動了動，托著下巴眨眼道，“師兄當真聰慧。”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師兄了。”
“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嗐，不愧是我看上的好師兄。”
華纓堅持道，“你在等誰。”
一寒撇了撇嘴道，“不告訴你，師兄，去吧快去，展現你英勇武力值的時候到啦，小心一點哦，你若是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畢竟，這麽好的師兄，打著燈籠也難找呢。”
華纓冷冷看了他一寒，縱身朝著三頭蘄蛇奔襲而去。
一寒在後哈哈笑著。
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來，只是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師兄與那蛇妖鬥法。
周圍的蛇嘶嘶叫著，望著一寒，望著地上躺著的六位少女，眼中渴望一片。
一寒慢慢將視線從華纓的身上挪開，轉而看向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家夥，那玩意兒翠綠翠綠，通身還帶了些許螺紋，極淡極細，此刻吐著蛇信子，嘶嘶朝著一寒吞口水。
一寒偏了偏頭，將指尖伸出靈力場之外，緩緩朝那家夥遞了過去。那小蛇似驚了驚，往後縮了縮。一寒見狀，將指尖又往外遞了一截。
霎時間，一片翠綠湧來。
一寒額間冷汗細密而下，閉緊了眼，顫抖著唇。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並未抵達。
一寒指尖血紅一片，流動的卻不是他的血，而是那些貪吃蛇的渣沫。
華纓怒喝聲響起，“你做什麽？”
一寒顫了顫眼睫，咽了咽口水，慌忙之間將手抽回，見了地上的碎末，又看了看自己白衣，紅著一雙眼在原地踱步。
華纓半身露在靈力場之外，半身嵌入靈力場內，恨恨撕了一塊衣襟扔向一寒。
一寒忙不疊接住，慌忙往臟手上擦拭。
皮都快擦破了，還未停。
華纓一頭栽進了靈力場內，一寒擦拭的動作一頓。
華纓滿臉血漬，顯然是剛才慌忙之中噴濺而上。奇異的是，他的手上竟然也有些許血沫。此刻，那手拽著一寒的袖尖兒，將下垂的弧度染紅了去。
白雪染紅梅。
一寒將視線又小心翼翼探向華纓，默默補上了下一句。
眼中惡鬼出。
華纓惡狠狠看向一寒，再次重覆，“你做什麽？”
一寒心道，剛才師兄問他，他在等誰，他已然拒絕了一次，此番若再次拒絕，難免過於不給面子，於是他想了想，誠懇道，“餵蛇。”
華纓深喘了一口氣，“我瞎嗎，我看不到嗎，我是讓你說，為甚麽！”
一寒抿唇不語。
華纓道，“說！”
一寒往後退了一步，華纓一個踉蹌，卻還是勉強站直。
一寒狐疑看向他。
華纓的臉色有些白，道，“蛇屬陰，少女為陰，三頭蘄蛇食了無數少女，已然是至陰致寒之物，它孵化的蛇類，必定如它一般。你呢，靈力至陽，所用神劍至陽，你可知你被咬傷後會如何？”
一寒脫口而出，“無非是起初靈力滯澀，待我煉化，一切皆可。”
華纓啞然，“你不怕了嗎。”
一寒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想了許久，終於道，“有的事，不可能只因‘怕’之一字，便不做罷。”
一寒的神色極其認真，“所有困難，不計代價，都是可以克服的。”
華纓的神色一瞬間灰敗下來，他晃了晃，半跪在地。神槍杵在他身旁，堅持了片刻，竟直直栽倒。
與它一同摔下的，還有他的主人。
一寒還未擦幹凈的指尖顫了顫，大腦還未來得及反應，腿上便半跪而下，抖著手將華纓抱入懷中。
膝蓋黏膩一片，是令他作嘔的蛇沫，他卻好像察覺不到。
手上也黏膩一片，是師兄背後的血。
有個窟窿。
一寒咽了咽口水，將華纓抱在懷中，從上而下睜大了眼看向華纓的傷口。
蛇尾捅的一個大窟窿，還有毒液附著其中。
一寒感覺痛楚遍布了全身，他想要彎下腰抱住自己，卻只能將華纓越抱越緊。他想起來了，剛才閉眼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一句悶哼聲。
是師兄的。
他會像爹一樣死去嗎？
一寒驚惶不已松開華纓，看向華纓的臉——
那一雙利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一寒的神色越發驚恐。
那雙眼，緩緩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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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匍匐，蛇立前方。
居高臨下。
談不上多恐怖，但那並不美觀的外殼足以讓害怕蛇蟲的某人扶墻吐上幾回。
華纓站在原地，擡手一道靈力將轟塌而下的老樹劈為兩半，化解危機。
轉過頭，只見一寒蒼白了一張臉死死盯著那蛇怪，手上竟也不閑著，給地上挺屍的六位少女套了一個靈力場，作罷，扶墻幹嘔。
華纓皺了皺眉，一把扶住一寒，低聲問道，“能打？”
一寒臉色慘白，捂著胸口仿佛快要窒息，軟軟貼在灰敗的殘墻上，嘴裏倒是不忘逞能，“沒死呢，手腳也還健在，自然能打。”
說完，一挽劍花，淩空兩步便沖了上去。
華纓急急跟上。
三頭蘄蛇為禍此地多年，食人之數沒有幾百也有上千。此地農戶也不知為何所想，竟將它當祖宗一般護著，悄悄拿同類來投餵，還不願聲張。
助紂為虐不過如此。
是以，此兩百年的大妖，三頭蘄蛇，被餵養得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尾巴尖刷刷而起時便能在地上拍出一個大坑。
好不威風。
但一寒與華纓到底是天之驕子，修行之速在同等仙者中一騎絕塵。
一寒從右腕間引出靈力作為掩護，身如閃電沖到蛇妖的七寸之處，擡劍刺下，不料這蛇妖竟已修出鋼筋鐵骨一般的本事，哪怕神劍鋒利，也不過是將那蛇皮破開，攪爛血肉，無法斷其骨。
三頭蘄蛇吃痛，嘶嘶噴出毒液。
華纓殘影閃身而過，晃步間逼近那蛇妖的血瞳之上，舉□□入。
蛇妖發出憤怒的嘶吼聲。華纓的那一槍雖未直直紮入它的眼球，卻讓它的眼尾突進了一個大洞，汩汩流血間，模糊了它一只眼睛的視線。
它憤憤不已地持續嘶吼。
片刻後，三面陡峭崖壁忽而湧來無數長細青綠的小家夥，豆大眼，滑膩皮，嘶嘶蠕動。
華纓暗叫不好。
果然，本站在三頭蘄蛇尾間處的一寒晃了晃身體，整個人如同目眩了一般從那三丈有餘的半空倒栽而下。
華纓暗罵一聲，放棄原本大好的擊殺機會，轉而沖向一寒，將他從半空接入懷中。與此同時，神槍著地，劃開一片蛇群，無數血肉翻飛，鋪了一地的猩紅。
一寒狠狠揪住華纓的內襟，幾乎蚊蠅一般哀求道，“別放我下去。”
“我會死。”
“真的。”
華纓只好將一寒半攬在懷中，眼看著他給自己畫了一個防蛇的靈力場。
華纓忍不住譏誚道，“怕蛇還來捉蛇，真是會給自己找事啊。”
一寒虛弱一笑，“這不是，有你嘛。”
華纓別過臉，遙遙看向那原地掙紮，將地上的灰塵拍打得漫天飛舞的三頭蘄蛇。
“這東西不是很厲害，但是，克你。”
華纓想了想，又道，“你如何得知這蛇妖於此地禍亂？”
一寒驚恐不已看向周圍的小家夥，一手抱著膝，一手拉救命稻草似地拉著華纓的衣擺，“‘包打聽’。”
華纓疑惑看他，道，“什麽？”
一寒嘟囔一句，“讓你不愛下界，這也不知，那也不知，土包子。”再看到華纓往旁挪了一小步之後，迅速收起嫌棄的神色，手上拽得更緊了些，討好又勉強地笑道，“是一個叫‘千裏神通包打聽’的茶館告知於我的。很多人去買消息，我隨波逐流嘛。”
華纓平靜道，“那必然是告知了你，此處多有少女失蹤，且有一蛇妖駐紮。”
一寒胡亂點頭，“是是是，自然說了的。”
華纓又道，“還告知了你，此三頭蘄蛇有成千上萬的子孫。”
一寒哂笑，“好像，是吧。”
華纓木著一張臉道，“你當真是那茶館的常客？”
一寒點頭。
華纓再一步剖析，“下界除妖的仙者何其多，未領轄地的仙者來師尊轄地除妖除祟的也不見少，為何那茶館不將此處蛇妖的消息賣於其他仙者，偏要給了你？”
“山下農戶有言，前來此地除妖的道長或仙者繁多，現下想來，倒是未必。如若屬實，為何‘許多仙者道長來過’，卻並未將此禍患消息傳出？仙界之人並非孤膽英雄，多有結伴，區區兩百年大妖，三五仙者前來亦然足矣。”
華纓看向一寒，“你說呢。”
一寒狀似恍然大悟，“那些個老癩頭故意用激將法誆我們上來，真真是，為老不尊！”
華纓神色一暗，“倒也不見得。”
一寒歪頭道，“怎麽，師兄，你又有何高見。”
華纓道，“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與其說他們誆你前來，不如說是你鐵了心要來，哪怕此行艱辛，哪怕此行於你而言堪為陷阱，對嗎？”
一寒臉色蒼白，嘴角的笑卻依舊半分不減，“自然是師兄你英明神武，所以我才不懼。”
華纓垂了眼，“不必戴高帽子了。”
華纓為一寒加固了靈力場，道，“你在等誰。”
一寒嘴角的笑淡了下去，緊盯著華纓，“你又知道了什麽。”
華纓自嘲一笑，“我一無所知。只是看到了太多蹊蹺。三頭蘄蛇第三只腦袋。獨眼，行動遲緩，顯然是為人所傷過。蛇頭之上還殘留了一絲靈力，說明受傷不久。帶靈鹿瑤姬來此處的小仙君一開始我也覺著陌生。但與那蛇妖對陣時我又想了許久，名字雖不曾憶起，但臉龐輪廓，分明是仙尊座下第三人的模樣。”
“他怕你我不敵三頭蘄蛇巔峰之時的妖力，所以先去了那蛇妖三分之一的妖力，拿捏恰當，屬實貼心。”
“他在護你，不，不如說是，仙尊在護你。”
一寒的神色動了動，托著下巴眨眼道，“師兄當真聰慧。”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師兄了。”
“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嗐，不愧是我看上的好師兄。”
華纓堅持道，“你在等誰。”
一寒撇了撇嘴道，“不告訴你，師兄，去吧快去，展現你英勇武力值的時候到啦，小心一點哦，你若是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畢竟，這麽好的師兄，打著燈籠也難找呢。”
華纓冷冷看了他一寒，縱身朝著三頭蘄蛇奔襲而去。
一寒在後哈哈笑著。
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來，只是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師兄與那蛇妖鬥法。
周圍的蛇嘶嘶叫著，望著一寒，望著地上躺著的六位少女，眼中渴望一片。
一寒慢慢將視線從華纓的身上挪開，轉而看向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家夥，那玩意兒翠綠翠綠，通身還帶了些許螺紋，極淡極細，此刻吐著蛇信子，嘶嘶朝著一寒吞口水。
一寒偏了偏頭，將指尖伸出靈力場之外，緩緩朝那家夥遞了過去。那小蛇似驚了驚，往後縮了縮。一寒見狀，將指尖又往外遞了一截。
霎時間，一片翠綠湧來。
一寒額間冷汗細密而下，閉緊了眼，顫抖著唇。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並未抵達。
一寒指尖血紅一片，流動的卻不是他的血，而是那些貪吃蛇的渣沫。
華纓怒喝聲響起，“你做什麽？”
一寒顫了顫眼睫，咽了咽口水，慌忙之間將手抽回，見了地上的碎末，又看了看自己白衣，紅著一雙眼在原地踱步。
華纓半身露在靈力場之外，半身嵌入靈力場內，恨恨撕了一塊衣襟扔向一寒。
一寒忙不疊接住，慌忙往臟手上擦拭。
皮都快擦破了，還未停。
華纓一頭栽進了靈力場內，一寒擦拭的動作一頓。
華纓滿臉血漬，顯然是剛才慌忙之中噴濺而上。奇異的是，他的手上竟然也有些許血沫。此刻，那手拽著一寒的袖尖兒，將下垂的弧度染紅了去。
白雪染紅梅。
一寒將視線又小心翼翼探向華纓，默默補上了下一句。
眼中惡鬼出。
華纓惡狠狠看向一寒，再次重覆，“你做什麽？”
一寒心道，剛才師兄問他，他在等誰，他已然拒絕了一次，此番若再次拒絕，難免過於不給面子，於是他想了想，誠懇道，“餵蛇。”
華纓深喘了一口氣，“我瞎嗎，我看不到嗎，我是讓你說，為甚麽！”
一寒抿唇不語。
華纓道，“說！”
一寒往後退了一步，華纓一個踉蹌，卻還是勉強站直。
一寒狐疑看向他。
華纓的臉色有些白，道，“蛇屬陰，少女為陰，三頭蘄蛇食了無數少女，已然是至陰致寒之物，它孵化的蛇類，必定如它一般。你呢，靈力至陽，所用神劍至陽，你可知你被咬傷後會如何？”
一寒脫口而出，“無非是起初靈力滯澀，待我煉化，一切皆可。”
華纓啞然，“你不怕了嗎。”
一寒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想了許久，終於道，“有的事，不可能只因‘怕’之一字，便不做罷。”
一寒的神色極其認真，“所有困難，不計代價，都是可以克服的。”
華纓的神色一瞬間灰敗下來，他晃了晃，半跪在地。神槍杵在他身旁，堅持了片刻，竟直直栽倒。
與它一同摔下的，還有他的主人。
一寒還未擦幹凈的指尖顫了顫，大腦還未來得及反應，腿上便半跪而下，抖著手將華纓抱入懷中。
膝蓋黏膩一片，是令他作嘔的蛇沫，他卻好像察覺不到。
手上也黏膩一片，是師兄背後的血。
有個窟窿。
一寒咽了咽口水，將華纓抱在懷中，從上而下睜大了眼看向華纓的傷口。
蛇尾捅的一個大窟窿，還有毒液附著其中。
一寒感覺痛楚遍布了全身，他想要彎下腰抱住自己，卻只能將華纓越抱越緊。他想起來了，剛才閉眼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一句悶哼聲。
是師兄的。
他會像爹一樣死去嗎？
一寒驚惶不已松開華纓，看向華纓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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