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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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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寒神君腳步生風、容光煥發地進了醫仙的府上。

雙頰赤色,眼尾暈紅。

明明是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卻一臉饜足。

仿佛不記得疼。

此刻神游天外,一臉向往。

醫仙盡心盡職地為他處理傷口,處理到一半,只聽一寒神君驚呼。

“我怎的下山來了?”

醫仙回道,“大約是,來處理傷處?”

一寒神君沈吟,“傷口是多了些,耗費靈力自療著實不妥,我現下轄區無異,也無要緊之事,改日再來處理罷!”

醫仙頗有些無語,提醒道,“既是無要緊之事,何不今日便處理了,還等改日?莫非是想等到傷口自動長好,不為療傷,過來祛疤?”

他的話消散於風。

一寒神君失聰一般,袍角一撩,美滋滋沖了出去。

他走在路上,心裏暗罵華纓。

當真是個大禍害。

平時那般話少,嗯,吧唧小嘴的時候倒,倒還挺會說。

也不知在那一盞茶的時間裏應了些什麽。

反正等到兩人分開,一寒兀自回味兒的時候,華纓神君道。

“你去醫仙府邸。”

一寒一臉茫然,“那你,你呢?不陪我去嗎?”

華纓道,“你剛才說,你長大了,可以做許多大人可以做的事,包括自己去醫仙府邸。”

一寒還處於回甘狀態的無腦中,震驚,“我是這般說的?”

華纓點頭。

一寒還待說些什麽。

崇禦洞府內傳來從禦神君的怒喝聲。

“華纓!”

“還不滾進來!”

華纓神君攤了攤手,負手離去。

遂以,事後微醺之態持之以恒的一寒神君獨自踏上了尋醫之路。

一路上的風吹散了心中的旖旎。

現下又準備倒回去舔著臉湊到師尊與師兄跟前。

沒皮沒臉。

只是,剛路過仙人殿,便被人請了進去。

偌大的仙人殿,上座仙尊弋你,下首,左為翊厘,右為雲鶴。

皆是眼神不善。

一寒心裏嘖嘖出奇。

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倒是所言不虛。

更妙的是,他這個受害者,還未及去尋他們的麻煩,翊厘這個罪魁禍首便氣勢洶洶開始叫囂了?

仙尊弋你沈聲開口。

“一寒,翊厘狀告你私去南方轄地,阻撓他因公奪取真鯤至寶心頭血,私心有異,你可認?”

一寒施施然坐到下首中間,與左右二列猶如山海隔斷。

輕笑一聲答道,“不認。”

翊厘沈著臉,從袖中取出一桐木匣子,使了靈力送往仙尊手上。

那是一具破碎骨骸。

沾有一寒的氣息。

一寒當即笑出聲,“我有一段時日頗愛收集糕點,幽浮都城還是雲鶴仙君告知於我,怎的,翊厘仙君與雲鶴私交甚篤,今日來一同來問罪,卻未曾告知於他我前去目的?”

雲鶴仙君擺擺手,道,“一寒神君言重,我亦是今日閑逛之下被拉了來湊數,怎的在神君眼裏就成了蓄謀已久?不敢當不敢當。”

他說著,將蒲團往外挪了些。

如此,仙尊弋你往下看時,左右照常分列,中為一列,右外再有一列。

實在不規整至極。

仙尊睨了一眼雲鶴,雲鶴“啊”了一聲,道,“右首空氣頗為清甜,我還是坐回來罷。”

他又極其乖巧挪了窩。

弋你這才道,“如今,翊厘,一寒,二者各執一詞。這般,翊厘,你將一寒如何阻撓你之事細細講來。一寒,待他講完,你再言不妥之處。二卿以為如何?”

“可。”

“可。”

翊厘目不斜視道,“三百年前,妖君禍亂,為仙界合力就地斬殺,卻有一絲殘魂逃出。三百年間,遍尋無果。但各地劣妖□□之事縷縷施為,可見妖君雖失去本體,卻依然強橫。真鯤心頭血,於仙界雖只療傷之效,但於妖界乃是綿延後嗣的重要寶物。”

“是以,四年前,在得知歌以於我南方轄地出現時,我即刻封鎖幽浮都城內有關歌以之蹤跡,以免妖君勢力探入,奪寶用以大量制造劣妖。不曾想,一月前,一寒神君的替身莫名出現在南方轄地,並未與我通告,且停留數日,久久不歸。我察覺有異,便前往查看。”

“一寒神君的替身化為犬妖,潛伏在歌以附近,意圖奪取真鯤心頭血。”

“再有,下仙懷疑,一寒神君勾結妖君,意圖謀反。”

此言一出,喧嘩一片。

一寒被這麽個晴天霹靂炸得有些懵,他頗有些可笑道,“翊厘仙君,你這倒打一耙的功力是承了誰,真是大開眼界啊。你與你那私生子合謀做過的那些喪盡天良之事需我件件為你細數?”

一寒朝上首微躬了躬身,“請仙尊明察,絕無此事。”

仙尊弋你伸手碰了碰那破碎骨骸,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朝一寒擡手道,“便說你之緣由罷。”

一寒道,“這些年我四處尋甜糕,相必在坐眾仙皆有耳聞。幽浮都城新近以‘美食城’之名崛起,我前往細品吃食何過之有?本不過一日便回,實是我見了歌以與元為——便是那翊厘的私生子,察覺有異,這才耽擱了些。”

“說到異處,其一,元為身負仙者血脈,本應報之於仙尊,卻未登仙人殿;其二,元為身上有合煉純靈,便是翊厘愛子心切,私下用那禁術之由,須知,合煉純靈乃是禁術,若有仙者一吞二,二合三,仙界豈非亂套?”

“其三,我耽擱些許時日準備金蟬脫殼之時,翊厘連同那私生子,為私欲合謀將我的替身制成‘大能替身’為歌以所用,前者為愛,後者為取得真鯤心頭血。倒也是真真利益均分。倒是我,現下修為減半,如今還被這到處留種的貨色汙蔑,我才屬實冤!”

仙者弋你扶額,神情有些無奈。

“各執一詞。可有證據。”

翊厘道,“那骨骸上有歌以與妖君的氣息,乃是一寒神君殘忍殺害歌以後,為妖君所托,保存歌以的殘魂,不曾想,妖君殘存氣息過於強勁,倒是累得歌以魂飛魄散。”

若是不忿可以化作實體,此番一寒的頭頂必定是洶洶烈焰燃燒。

一寒鼓起掌來,“你他娘的怎麽不去天橋底下寫書啊翊厘,我和你什麽仇什麽怨,你利用完了我的替身,現下還帶扣屎盆子的?”

“一張嘴,直接將受害者變成加害者,你當那南方的‘萬民神’,簡直屈才!”

一寒翛而冷了神色,對仙尊道,“妖君氣息我確不知何故。但是翊厘所言幽浮都城之事,子虛烏有!”

一寒又道,“請仙尊派人前往幽浮都城探查。找出元為,便一切皆可知曉。”

仙尊弋你點頭,沈聲道,“可有仙者願往前?”

眾仙皆默。

一寒神君背後是從禦仙府,樹大易乘涼,平日裏是眾仙討好的存在;至於翊厘神君,也與仙尊頗有淵源。

此番探查,無論結果如何,必將得罪一位“萬民神”,吃力不討好。

許久之後,雲鶴笑道,“我去罷。”

一寒神君皮笑肉不笑,“雲鶴乃是翊厘好友,恐有包庇之嫌。”

雲鶴笑瞇瞇道,“一寒神君如此作想豈非對我仙品有異,實非念及那同僚之誼啊。”

一寒道,“我同你,有麽。”

雲鶴道,“是呢,與我無,與眾仙皆無,一心只為華纓神君送甜糕。”

一寒翛而冷了神色,“說事便說事,扯我師兄做甚?”

雲鶴“嘁”了一聲,轉頭看向仙尊。

仙尊道,“再挑一名仙者罷。”

“可有自願?”

一仙者出列,匍匐在地,道,“仙尊,東方願意前往!”

仙尊點點頭,“那便,雲鶴仙君與東方仙者下界查明此事,不得有誤,即刻出發。”

“集議散,一寒與翊厘留下。”

仙者魚貫而出。

可還未及言之一句。

東北之界,邊境之巔,引仙鼓響。

聲如雷鳴,間雜人聲,淒厲非常。

一寒神色驚一變,與仙尊告辭,意圖真身下界。

翊厘攔道,“一寒神君身負重案,若任他獨行,恐一去不歸。”

一寒眼中的冷光幾乎要凝為寒冰,呵道,“我東北轄地有異,我合該前往查探!你這般攔我,若晚去一刻,轄區子民危矣,你擔其後果?”

弋你揉了揉眉心,“翊厘,退下。”

翊厘微皺了皺眉,雖挪開,卻一雙眼死死看著一寒。

一寒匆匆下界。

翊厘道,“仙尊,下仙請旨前往。”

弋你擺了擺手,“不必。”

翊厘還待再行諫言,弋你卻道,“你此番針鋒相對,為私還是為友?”

翊厘默然不語。

弋你卻笑道,“也罷,無論如何,本尊多言必定不妥,皆是因果。”

翊厘擡頭看向弋你,神色覆雜。

仙人殿的金門兩側洞開,有仙靈不停由外而裏,入裏返外,像極了不谙世事的凡間幼童。

徐徐清風撫亂二人心緒。

許久後,翊厘道,“仙尊,三百年前妖君作亂,仙界所有妖仙皆貶斥妖界,你力排眾議,獨獨留下雲鶴,又是為私還是為公?”

弋你正了正歪斜之姿,沈聲道,“其一,雲鶴從小為我所養,情分足夠,其二,盡忠職守,並無過錯。近來又立一大功,取回靈鹿角,足以證明,無論有無情分二字,他便就該歸於仙界,為萬民效力。”

翊厘牽了牽唇角。

“那,今日之事,仙尊將如何抉擇?”

弋你無奈笑了笑。

翊厘也並未想得到回應,自顧自褪去微躬之形,緩緩行了半跪之禮。

此乃仙界最謙恭的臣服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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