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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螓首低垂,雙腳踩著駝色小羊皮羅馬楔形涼鞋,兩只白纖的手忙著系綁著鞋帶,顏綺夏過度完美主義地拆掉重綁好幾回,許久才終於滿意地彎起笑弧,站起身。審視著全身鏡中的自己,今早花了很多時間用電卷棒燙成蓬松的波浪鬈發,搭上亮麗的大蝴蝶結發箍,看起來有日韓雜志模特兒的感覺。白色綁帶雪紡洋裝頗對夏日氣息,不規則裙襬下大方露出修長美腿──當然,早已擦好防曬乳。

多久沒這麼費盡心思的盛裝打扮?她忘記了,不過……想到等下的約會,俏麗的臉蛋漾起甜到膩死人的笑容。手機鈴聲響起,這音樂突然之間動聽了一千倍,尤其在她看到來電顯示是魏齊駿時,連她本人也未察覺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花癡。龜毛地清了清喉嚨,按下接聽,還刻意裝出不甚在意的慵懶聲音:「餵,怎麼了嗎?」

「我下班了。你在家?需要我過去載你嗎?」話筒傳來熟悉的低沈男嗓,顏綺夏咬唇卻抑止不住笑意,挑眉,故作不在乎應道:「不用,我又不是小孩,自己搭捷運過去就好。」

電話另一頭沈默了兩秒,隨即又果斷道:「十五分鐘後下樓,我回去載你。」

「喔,好吧。」

掛掉電話,顏綺夏興奮笑出聲,整個人倒進沙發裏,抱著抱枕,險些要把臉埋進枕頭,接著想起自己臉上有妝,連忙緊張地起身到鏡子前再次整理儀容。調整好亢奮的情緒,也差不多該到樓下去等魏齊駿,拿起包包出門。

下個禮拜是王婉妮的生日,像她那種中小企業的第二代,生日禮物肯定是好幾十萬好幾百萬起跳,說真的魏齊駿不需要送她,光是和她家公司有商業往來的對象送她的禮物肯定能塞爆一臺卡車,少他那份禮物也沒什麼差別。再說像他們這種平民老百姓,頂多也就幾萬塊意思意思一下,雖然她有預感待會某人肯定是要花光自己一整個月辛苦賺來的積蓄。

魏齊駿很難得敗家的,就這緣故,她可以體諒。但是砸錢的對象讓她有點不滿。

如果她的生日他也這樣重視有多好?不對,他也滿重視她的生日。上次就被他拉著到處選生日禮物,她不好意思讓他花費太多,他卻又說這樣不成禮數,硬是請她吃了一頓超昂貴晚餐……

如果他也肯為她刷爆信用卡……等等,這樣用金錢衡量好像太俗氣了,而且她記得上次她生日他也破費不少。

顏綺夏自嘲地笑笑。乾脆說出來,其實她真正想要的應該是──如果他喜歡的人是她……就好了。

她好貪心。

稍微進展就得意忘形,假裝忘記他約她的目的是要她幫著挑選送給王婉妮的生日禮物,還厚臉皮地想欺騙自己是他們的約會。

她真的……無可救藥了……

被突如其來的車喇叭聲驚醒,顏綺夏回過神,才發現面前擋了一部車,魏齊駿搖下窗:「發什麼呆?」

顏綺夏朦朧地眨眼,魏齊駿嗤笑出聲:「熱昏了?快上來。」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糗態,顏綺夏薄臉皮地紅了臉,有種想把自己掐死的沖動。一上車便煩躁地朝著溫度竄高的臉蛋揮動手扇著,即使知道這舉動不會有太大效果,看起來還有點蠢。但她此刻只覺得自己面子盡失,在他面前像個傻瓜一樣。

魏齊駿瞥了她一眼,隱隱勾唇,伸手去調冷氣溫度,出風口一下吹送出凍涼的冷風,顏綺夏停下手的動作,表情仍是非常懊惱。

「怎麼了?我讓你等太久嗎?」見她表情不自然,魏齊駿關切問。

「……沒有。」挪挪嘴,臉明顯回避地稍側向窗戶那邊。

魏齊駿視線專註於前方,偶而瞥向她,見她有點別扭,便轉移話題:「先逛哪間?」

某人還沒從丟臉的懊悔中解放,悶悶道:「隨便。」

「那怎麼可以,大小姐,我今天特別約你出來幫忙,還答應事後要請你吃晚餐,我已經有破產的心理準備了。」

顏綺夏聞言這才挪正身體:「好吧!」

「你晚餐想吃什麼?我先訂位。」魏齊駿邊專註開車,邊朝她瞄了眼,輕聲問道。

顏綺夏沈吟了半晌:「買完禮物再告訴你。」

濃眉挑起,他好笑地提醒:「小姐,臺北的餐廳不先訂位,何況是高級餐廳,到時候沒位置不能怪我喔!」

顏綺夏哼了聲:「不吃餐廳。」

魏齊駿聞言不住轉頭看向她,笑語:「你考慮清楚沒?想敲詐我一頓只能趁今天喔!」

瞪了他一眼:「小氣鬼,小心我漲你房租!」顏綺夏努努嘴,恢覆正色:「反正今天不吃餐廳,買完禮物後行程我排,你可要奉陪到底。」

魏齊駿挑眉:「有什麼問題。」

車身切入停車格,魏齊駿拔掉鑰匙,兩人下了車。

「你想送什麼類型的?實用點的還是奢侈品?」等待電梯的空閒,顏綺夏問。

魏齊駿蹙起濃眉,難得思考一件事也會讓他這麼煩惱:「你覺得呢?」

反問她?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主見了?

「我怎麼知道,你至少先決定個方向吧!」

魏齊駿瞅了她一眼,認真思索。「我當然覺得實用點好,可是你們女生會不會比較喜歡奢侈品?」

顏綺夏撇撇嘴,她才不想被拿去跟王婉妮相提並論,百般不願,卻還是如實回答出自己想法:「王婉妮需要你送奢侈品嗎?她生日宴會的來賓送的就收夠了,你的心意比較重要。」

魏齊駿視線定格在她臉上,非常認真地思忖她那番話,覺得很有道理:「我覺得當初請你幫忙很值得。」

顏綺夏聞言有點難為情,撇過頭,不自在地輕咳兩聲:「廢話,你忘記去年和前年是誰幫你想那種超浪漫的慶祝方式?」

「是是是,等下看你要吃新同樂還是巴黎廳,我都照單全收。」

顏綺夏翻了個白眼:「我像是那種現實女生嗎?你記得付我房租就好。」

兩人進了電梯,顏綺夏按了一樓,嘴角賊賊勾起:「那我們就送實用點,特別點?」

「嗯,你想到送什麼了嗎?」

面對魏齊駿認真的俊臉,顏綺夏憋笑,點頭。

實用又特別,當然就是鞋子和手表,根本沒有人生日禮物會送這兩樣諧音不太吉利的東西,尤其還是女朋友,哈哈哈……

送鐘這意圖太明顯,還是送鞋就好。到達一樓,兩人走出電梯,顏綺夏便往女鞋的專櫃到處看,見狀魏齊駿有些忌諱:「呃,送鞋子不太好吧?」

的確不好。

顏綺夏隱藏笑意,露出十分疑惑不解的表情:「不好,有什麼不好?」演技好得看上去非常誠懇。

「諧音意思不太好。」魏齊駿解釋。

顏綺夏作出失笑的樣子:「魏齊駿,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發現你也有感性的一面,這種科學發達的時代……」顏綺夏清麗的臉蛋上寫滿難以置信和戲謔:「虧你還是留美高材生,你居然迷信這個?」

她沒有留美,不過是臺大外文系的,算高材生,然後……嗯其實她也很迷信。不過這些心裏話當然得藏好,要不然怎麼騙得過眼前的男人?依他的大男人和信奉科學、理性的程度,這招肯定奏效,尤其她剛才還裝出非常鄙視的表情,被一個他認為感性到有點不切實際的人這麼嘲諷,他絕對受不了。

果然,魏齊駿表情明顯動搖。顏綺夏打鐵趁熱地接下道:「一雙好的鞋子會帶你去好的地方,這種祝福的心意才最重要吧?」

魏齊駿深思了許久,後認同地應道:「你說得對。」

專櫃小姐見這對俊男美女討論許久,為了業績於是跳出來幫腔:「這位先生,你女朋友說的很有道理喔,現代人沒在迷信這些了,而且中國傳統的觀念,送成雙成對的東西很不錯喔。」

顏綺夏想狂笑卻抑止下來,轉向魏齊駿:「我來挑嗎?」

魏齊駿搖搖頭,走到櫥窗前端詳著。專櫃小姐見狀湊向前:「是女朋友要穿的嗎?」

想到王婉妮,魏齊駿唇畔揚起溫柔笑弧,點頭。

專櫃小姐進而開始推銷:「我看你女朋友腿很修長,皮膚也很白,這雙杏色雕花設計的涼鞋還不錯。」

魏齊駿邊聽著轉向顏綺夏端詳著,見狀顏綺夏害羞地有些失措,努努嘴,眼神往兩旁飄移。

他笑道:「你誤會了,她不是我女朋友。不過這雙鞋子真的滿適合她。」

他的撇清讓顏綺夏有些失落,即使他說的是不折不扣的事實。她的表情明顯僵住,擰起秀眉,籲了口氣,轉身打算逃到化妝室,卻突然被喚住:「小姐?」

她轉過身,對上專櫃小姐帶著微笑的臉。「這雙鞋子您不喜歡嗎?」

「你要去哪?」魏齊駿跟著問道。

顏綺夏呆楞住,見狀專櫃小姐笑著解釋:「先生想請你試穿,小姐是想去化妝室嗎?」

顏綺夏驚訝地看向魏齊駿,後者朝她輕輕莞爾,側著頭示意一切就如她所聽見的。

她突然有種怦怦然的感覺,一瞬間空氣好像變得稀薄,呼吸困難起來。

「小姐穿幾號鞋子?」

顏綺夏回過神,朝著專櫃小姐報上自己鞋子尺寸。半晌她拿了雙遞給顏綺夏試穿。

鞋子剛好合腳,白皙的雙腿搭上杏色設計獨特的涼鞋果然相襯。魏齊駿審視著正照著鏡子顏綺夏,朝著轉過頭來欲徵詢意見的她點頭。

顏綺夏脫下鞋遞給專櫃小姐,邊道:「那我買這雙,刷卡。」

聞言魏齊駿走向前:「是我要送你的。」

顏綺夏轉過頭瞥了下他,手翻找皮包的動作沒有停下,笑語:「你省著請我吃晚餐。」

魏齊駿不理會她,逕自把信用卡遞給專櫃小姐,禮貌微笑:「麻煩你。」

「等一下,都說我自己付。」

繼續裝沒聽見,詢問專櫃小姐:「消費可以抵停車費用吧?」

「對,拿發票到一樓服務臺就可以了。」

顏綺夏默默收回皮夾,帶覆雜心情地凝視著魏齊駿棱角分明有些陽剛的側臉,覺得胸口大擂大鼓著,莫名悸動。鼻頭泛酸,眼睛分泌著什麼。她呼吸變得紊亂,需要極力壓抑這亢奮的情緒。

此刻的她好想好想對著前面的男人大吼。

──魏齊駿你這大笨蛋,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王婉妮的生日禮物最後挑選了雙新款楔形涼鞋,包裝好,兩人步入停車場,魏齊駿本就喜歡安靜,但顏綺夏向來是一秒鐘也靜不下來的,查覺到她的異樣,魏齊駿奇怪地開口問:「你身體不舒服?」

「嗯?」突然回過神,俏臉上還殘餘幾分呆滯。顏綺夏看向眼前一臉關心的男人,慢半拍才從剛才的情緒拉回,意識過來,連忙搖搖頭示意她沒事。

魏齊駿挑眉,對她怪異的行為雖然還心存疑惑,但她既然不想講,他也沒再繼續追問,只轉移話題:「對了,接下來的行程你決定好了嗎?」

「先去士林一下吧!」

「士林?你要吃夜市的?」魏齊駿詫異地轉過頭看向她,隨即不忘註意行車安全地又轉回。

「你不想?」她一臉奇怪地反問。

「不是……走吧!」他只是有些訝異。不過以她的個性,這樣的回答似乎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本來就是一個隨時都讓人感到驚奇的家夥。

※t ※ ※

鹹酥雞、關東煮、章魚燒、酒。這菜單十足的中年男子味,美酒美食配上陽明山的美景,並肩而坐的一男一女,這樣的情境浪漫得有點過分。

「你一定在想這時如果有美人相伴就真的完美了,對吧?」顏綺夏邊吃著關東煮,配了口酒,冷不防地道出魏齊駿的心思。

他瞥了她一眼,微笑:「和情人有情人間的浪漫;和朋友也有朋友間的浪漫。再說你也是美人不是嗎?」

嘖嘖,真會說話。顏綺夏不以為然地啃著手中的黑輪,望著那片被星星般散落的燈火點燃了的璀璨黑夜,沒有答腔。氣泡酒在他以朋友二字劃清界線的瞬間便少了甜味似的,有些嗆,她一口接一口灌,然後皺起了俏臉。

兩頰染上酡紅,她向來是一碰酒就會全身紅得像煮熟的螃蟹一樣。魏齊駿見狀立刻把她手中的酒抽走,把礦泉水塞到她原本拿酒的手中。

她看了眼手上的礦泉水,再看一眼那瓶被奪去、明顯比較有吸引力的氣泡酒,料理東西軍,勝負當下立刻見分曉,她不悅地瞪向魏齊駿:「你做什麼?」美眸染上氤氳,身子透著些許甜甜的酒氣,她伏身往魏齊駿的方向去搶那瓶酒,魏齊駿將酒瓶拿離到她手無法搆至的地方,因她酒量差卻又如此不收斂而蹙起了濃眉:「不準再喝了。」

酒搶不回來,她氣憤地拍打他寬厚的胸膛:「你是我的誰啊,憑什麼管我!大學時期我爸還能管,現在我出社會誰也管不著!」老實說從她高中畢業後北上來讀書,呆在臺中的父母畢竟天高皇帝遠,也沒怎麼能管到她,向來是放牛吃草的。

魏齊駿沒有理會她任性胡鬧的醉言醉語,逕自把剩下的酒倒空。顏綺夏見狀一臉惋惜地看著被泥土吸收得只剩一攤濕漬殘留的酒,撅起紅唇,默默為它們不能奔向她的胃裏,以及不能在這稍有涼意的深山夜裏貢獻一些熱量給她而哀悼。嗚嗚,太浪費了。

顏綺夏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一片閃爍繁華的亮光,從高處望下去像柴火般渺小。各色的光浮動,像跳躍著的頑皮精靈,為這城市添上幾分生動與活力。不想再和他無聊地乾瞪眼下去,便隨口提議道:「看著這樣的夜景,好像應該要來一下真心話才對。」

魏齊駿眼角揚起淺淺笑意:「我不擅長問問題,你來問吧。」

顏綺夏沈吟了許久,啟唇,丟題:「你做過最糗的事是什麼?」

淡淡瞟了她一眼:「問別人問題自己應該先答吧!」

「這麼中二氣息的回嘴真不適合你。」顏綺夏吐吐舌:「我最糗的事有太多耶,不知道說哪個好?」

「你說說看,我幫你看哪個比較糗。」

顏綺夏瞇起眼:「唔,想拐我。」

魏齊駿挑眉,故作驚訝貌:「看來你沒醉嘛!」

「當然,我哪那麼容易醉!……唔,我最糗的事是大學的時候,有次上課大姨媽突然來,我沒有帶衛生棉,所以就先用衛生紙墊著,結果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墊著的衛生紙不見了。」她傻笑著說完後又忍不住噗嗤了聲。

「……」魏齊駿微蹙起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顏綺夏知道那表情叫做無語,撇撇嘴,替自己辯白:「題目是最糗的事啊!」

魏齊駿這才移開那雙寫滿「你太誇張」四個字的淩厲眼神,道:「到麥當勞免下車窗口跟她說九八加滿。」

「噗!」某人噴水,而且還不是單純地噴水,而是把水全噴到另一人臉上。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看見魏齊駿黑了大半的臉,顏綺夏抑止不住地放聲大笑。

「……」某人暗沈的臉色又更黑。顏綺夏卻少根筋地繼續道:「沒想到動畫演的是真的,人真的會噴茶。對了,上次噴茶好像是高二的時候,在大馬路上,你想知道我那次是為什麼嗎?」說著看向魏齊駿,這才發現他越發沒有表情的臉蛋,緊盯著她的淩厲的目光,顏綺夏落了幾滴冷汗:「呃,不想聽也不用擺出那麼兇的表情嘛……」

終於忍無可忍,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顏綺夏這才收斂,露出無辜的表情:「好嘛對不起,我是臟鬼,我沒衛生。魏大人請從輕發落,就算是要我當你小妾、要我替你暖床之類的,民女都會心甘情願受罰。」

魏齊駿白了她一眼,顏綺夏見他不配合,便不再唱獨角戲下去,自討無趣地努努嘴:「那第二題……你有沒有對同性動過心?」

「沒有。」果斷堅決毫無停頓思考。

「咦真的嗎?我國中讀女校的時候曾經喜歡過一個朋友耶!」自爆出異於常人的過往,顏綺夏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好像他才不正常一般。

「……」驚愕不解的表情,以及看外星人的眼神。

「你那什麼表情,欸你一直遠離我是什麼意思?」顏綺夏微冒怒火:「我如果是同性戀你才安全吧!」

正經八百的俊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的也是。」

「……」為什麼要一副突然意識到她和他性別不同的樣子?她好受傷啊……

「欸夠了喔,你可以滾回來了!」她瞪了他一眼,明顯有些惱羞成怒的成分在。

突然意識到自己身處這危險女的對象清單:「我在思考現在是不是更不應該回去了。」

「……我發現你也滿有耍白目的資質的。」

魏齊駿坐回她身旁,這回換她嫌棄地將屁股往另一邊挪,還連帶附贈了聲傲嬌味十足的冷哼。

「好歹也扯平吧,我剛才都沒跟你要衛生紙擦臉了。」指出某女剛才肇事後有多麼沒良心,找不到衛生紙就索性讓他自生自滅。

聞言,某人弱弱地沒回嘴,默默地又將屁股移回原位,若無其事地輕咳了聲。魏齊駿見她別扭的樣子想笑,抿著唇只露出一道若有似無的笑弧,怕被她發現了又要惱羞成怒。

「不玩了嗎?」

「不玩了。」紅唇撅得老高:「你說你和王婉妮的故事。」

魏齊駿瞅了她一眼,知道她習慣把別人的故事或是說過的話寫進小說裏的糟糕職業病,也清楚他們的交情的確是可以聊到這程度,沒有明白拒絕或答應,只是淡然開口:「我們是在應酬的場合相遇的,所以讓你失望了,不能當作你的題材。而且也沒什麼浪漫的。」

顏綺夏聳聳肩:「無所謂。」

魏齊駿沈吟了些會兒,緩緩道:「我剛退伍也考完律師執照,自己出來打拼的時候,才剛應徵到現在這家公司的職缺,是個菜鳥。那時候婉妮家的公司需要法律顧問,很多家知名的事務所都在搶這生意,上司要我把這生意拿到手。接下來你應該猜得到,就是一般的應酬。婉妮代表她家公司出席,那天她心情不怎麼好,一直灌酒,後來喝醉了,一直黏著我,大家就索性把她塞給我,要我送她回家。」

顏綺夏挑眉:「然後就發展成情欲小說嗎?」

「我是那種人嗎?」魏齊駿白了她一眼,「到她家門口的時候,她要我陪她聊心事,邀我進去她家。我拒絕好幾次,結果她哭了,我一時尷尬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順著她的意。」

顏綺夏撇撇嘴,暗自冷潮著──哼!骨子風騷又故作柔情,只會用眼淚來逼男人就範,鄙視!魏齊駿也沒察覺到她的不以為然,逕自接下去說:「原來那天她撞見未婚夫劈腿,可是政策聯姻不是說退就能退的。她和我聊了很久,後來也常常約我談心,說是和我在一起很安心,好像什麼心事都能說。熟了之後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她遲早要結婚的不是嗎?到時候你要怎麼辦?」說出口的同時,顏綺夏後悔了。她只是一時忌妒王婉妮擁有他,所以口不擇言沖動地說出。忘記魏齊駿和王婉妮現在是命運共濟的一體,他們若分手魏齊駿也會受傷。忘記任何對王婉妮造成的傷害,同樣會對魏齊駿造成等量的傷害。更忘記他是個固執專情小心眼不下於她的人。這問題的答案其實她很清楚,因為他喜歡王婉妮的心情就跟她喜歡他一樣,奮不顧身得愚蠢。同樣是偏執狂同樣有被虐心傾向,她何必問出口來刺破他暫時幸福的美麗泡影,深深傷害他?

魏齊駿漾起苦澀的笑:「繼續愛她。」

顏綺夏淡淡瞅著魏齊駿嘴角凝著的笑意,沈默不語。她知道那是他想起王婉妮時會露出的笑容,又心碎又甜蜜的笑容。那是他對王婉妮的專屬寵溺,代表著就算無法在一起,他也會一直愛下去。那笑容那情感都不屬於她。但如果……如果時間提前,她比王婉妮早一點認識魏齊駿的話,會不會今天他深愛著的是她?會不會今天擁有那抹笑容的人是她,而不是王婉妮?

會不會呢?顏綺夏想知道答案,卻問不出口,就算得到肯定答案又如何,遲了便是遲了,並無法改變現狀,於是選擇就這樣沈默著。她的情緒很覆雜很糾結,乾脆不去想了……別再想了。

須臾,身旁一直沒動靜,魏齊駿疑惑地扭過頭看向身旁人,發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被打敗地扯出一抹淺笑,脫下外套披蓋在她身上,然後起身,把她抱進車內。

月亮被一重重天空吐出的菸圈隱沒,這是個百結愁腸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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