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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五)(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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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休不可,腹黑太子妃 塵埃落定(五) (10)

面前各有杯盞,

“傳言梧桐有鳳,和美淳樸,有日,蛇盤踞而上,鳳離去。後,百姓念鳳之好,終鳳還巢!是乃鳳棲梧桐!”大佛寺主持閉目凝神,好像自己說的只是是佛語般的自然淡若,“所以,神醫所言乃鳳還巢!”

聞言,白發神醫嘿嘿一笑,沖著主持豎了個大拇指,“老和尚就是老和尚,一語就道破天機了!”

主持睜開眼睛,“這可是肖大師自己說的!”

白發神醫肖大師嘴角的小胡子一顫,

“老和尚奸詐!”

主持不語,端起自己跟前的茶盞,正欲放到嘴邊輕飲。白發神醫忽的拉住主持的手,晶亮的眼睛一閃一閃,

“老和尚,和咱說說那位湘王殿下的事情唄!”

主持瞧著他,過了會兒,低呼了聲佛號。

“肖大師,自重!”

“……”

白發神醫摸了摸鼻頭,很是不屑的嗤了聲。

就知道這個老和尚最圓滑,剛才若非是從那位湘王殿下的面相上看出來點兒什麽,他才不會這麽好奇的問了。

只不過不問他也知道——

白發神醫把自己跟前的茶一飲而盡,順便的抹了把自己的胡子,“說起來我這也不算是違背天機,若非是見到王爺和那位小兄弟,我到現在還是被蒙在鼓裏了!——畢竟我藥廬世家百年的名聲總也不能毀在我的手裏,是不是?”

主持低垂眉眼,仍是靜靜的喝著自己手裏的茶盞。

只是終還是被某雙眼睛盯得不自在,主持嘆了聲,

“清者自清,強辯者實乃虛!”

白發神醫的嘴角狠狠一抽。

“你個老和尚!”

……………………

山下,快馬疾馳而歸。

馬背上,南耀澤的面孔低沈,嘴角狠狠的抿成一道直線。

那個白發神醫說的清楚——她終會回來。

她已經躺了一年,無聲無息。

雖有奇藥撐著,可她又是如何醒來?

醒來之後,看到眼前那一切又是要如何應對?

他擔心著她,可她早已經不需要他的擔心!

因為她是皇後!

而他頂不濟不過是親王!

早在她嫁入太子府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和他無關了!

——“難怪……原來竟是天命如此!”

在主持的禪房院落門口,那個白發神醫脫口而出,已然道明了原委。

而他竟是直到現在才明悟過來。

那個人,早早的就已經找到了他。

他終也是平白的多費了心神,多餘而已!

南耀澤眼中似有薄霧籠罩。

下一刻,他飛揚起手裏的長鞭,擡手一甩。

“啪——”

清脆聲響。

馬兒吃痛,腳下蹄蹄生風。

轉瞬便是遠去,徒留下塵土飛揚。

————————————————

宮中。

鳳儀宮。

厚重的簾帳內,美麗的人兒猶如秋水海棠,睡的香甜。

床頭,一個錦衣華服的周歲孩童眨著烏黑幽亮的眼睛,靜靜的瞧著。

好像瞧了許久,孩童咿呀的說了什麽,然後伸出手。

旁邊傳來低呼,很快,再度屏息,唯恐驚了那個孩童。

孩童不曾察覺,肉肉的手指頭碰在柔滑的肌膚上,淺淺的留下幾絲痕跡。

很快,痕跡散去,又是嬌柔白皙。

孩童的眼珠子轉了轉。

低頭在美人兒的臉上吹了吹。

旁邊,似有嗚咽傳出。

孩童不覺,又伸手摸過去。

口中喃喃,似乎有音節溢出。

“……母……後……”

…………

沈睡的美人兒仍是寂靜不動。

露在外面的手指,

似有若無的微微一動。

祿(五)

似是夢,又似是真。

又或者自己本就是虛無飄渺仿。

就好像是剝去了腿的美人魚化作的泡沫靨。

只要陽光一照,就被化作蒸汽,連個痕跡也看不到。

可耳邊懵懂而過,又好像是隔著千重萬山而來的聲音又是什麽?

當中有男子的聲音,也有女子的聲音。

有年長者聲音,有孩童的聲音,更甚是還有咿呀學語的娃娃聲響。

所以,她這是在哪裏?

……她,又是誰?

似乎是在夢裏的迷霧當中,莫測詭異的片段一段段的劃過。

有會跑帶著輪子的盒子,有幾乎直通雲霄的鋼鐵……

有馬蹄聲聲簾帳輕垂,有一層又一層的厚重大門圍墻……

有穿著清涼的衣衫,也有穿著長袖長袍,直接拖到地上的繡品真瑯……

錯落,混亂……

說不清的糾葛。

只是她糾結了好久,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誰!

因為眼前的那層薄霧擋著,什麽都看不清楚。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反正她這樣,也很好!

可是這樣的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覺得自己身上某個地方一陣陣的泛苦,更還有些抽筋的疼痛。

耳邊,似有若無的聲音也在回轉。

“……淺……”

聲聲,痛著她的心扉。

腰腹更是抽痛。

腦中仍是茫然,可這痛意還是讓她明白了什麽。

她死死的盯著那些片段,即便看不清楚,也不想放過絲毫方寸。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又或者過了很久很久。

突的,“蓬——”一聲。

好像震天巨響。又好像腳下地脈震動。

眼前模糊的那些詭異片段景象竟是神奇的清晰起來。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片段中曾最讓她留戀不去的某個模糊的身影。

……烏發黑眸,五官精致絕美的輪廓,清冷淡若。

……美的驚心動魄的面容妖嬈盡顯,緊抿的嘴角猶如櫻花綻放,筆直雪白的鼻梁優美無比,那雙墨色的眸子更好似璨亮的星辰熠熠發光。

……眉目含光,隱隱流露溫情,本就俊美的面容猶如薄紗輕霧迷疊。

這個人,這個人——

猛然間,混亂的片段紛雜成團,耳邊,那些她曾以為混亂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轟——”

猶如破堤的江水,轟鳴而來。

幾乎同時,巨大的亮芒破目而入。

——金黃色的簾帳,繡著鳳凰於飛的圖案,熟悉的檀香似有若無的縈繞鼻端。

即便眼前什麽人都沒有看到,可她也隱約的知道她身邊應該是有人的……

她開口。

“桃紅——”

…………………………………………

皇宮。

瑤華殿。

耀國皇帝大宴群臣之地。

此時,殿內絲竹聲聲,歌舞升平。

百官聚在下首。

當中湘王南耀澤,統領唐少聰,還有司徒空,南宮訣等人盡數在列。

左右紛列,隔著珠簾屏風,皇帝的妃嬪們紛紛就坐於後。

正中主位,皇帝南耀羽

tang穩坐在龍椅之上。

酒香徐徐。

皇帝唇角含笑,舉杯和在場的一眾朝臣,後宮妃嬪們一一歡慶。

盤桓在他腿上的周歲孩童咿呀的揮舞著手臂,更顯熱鬧。

可,深墨色的龍袍卻是徒顯寂寥孤寂。

但見龍椅側,鳳位……空蕩無人。

案首之下,南耀澤遙遙的看著,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知道杯中的酒酸甜苦辣鹹,各滋味均在。

而今兒的酒卻更是難熬。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要一醉方休。

因,今日,是她昏睡之日。

不遠處,同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的唐少聰,只寥寥幾眼看向場上的歌舞,僅餘便落在那帝王身側的孩童身上,眸中若霧若塵。

另外一側南宮訣和司徒空把某幾位的神情看在眼裏,相視一眼,各自舉杯,與身邊的群臣笑語殷殷。

………………

歌舞很快暫落。

後,妃嬪上場,為皇子生辰盡顯技藝。

在後宮,各妃嬪均爭相鬥艷,今日在前朝各官員之前,關系自家顏面,更是不容有絲毫頹勢。

先有幾名美人兒奉上各自的書畫繡品,皇帝欣然,並有賞賜。

而後,忽的一曲箏聲,輕響。

場中空曠,一宮裝美人兒猶如仕女出塵,手中芊柔,悠揚的曲調搖曳而出。

只是聽著這箏曲,漸漸的在場的各位官員的臉色大多都變了些許,就是連低低的說話聲也不約的停了下來。

最後,竟有些落針可聞。

宮裝美人兒混若不覺,仍是彈的頓挫有致。

百官當中,湘王南耀澤的目光冷沈。

唐少聰靜默不語。

司徒空和南宮訣兩人眉頭輕皺,相視之餘看向高臺上那位皇帝的神情。

皇帝的臉上並看不出什麽來,可身在皇帝身邊許久,兩人都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波瀾。

那位美人兒彈奏的不是旁的,正是皇後曾經的得意之作“梅花三弄”。

這首箏曲早已經流傳耀國民間,幾乎已經是坊間彈奏之人的經典之作,大約也知道出自宮中,雖百官當中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作的並不多,可知道內情的此刻差不多都在這瑤華殿上。

……即便民間百姓都知道皇後久病宮中,而這位美人兒竟敢在皇子生辰之時彈奏此曲,還真是,大膽!

一曲罷!

隨著最後那聲箏聲漸漸消落。

殿內仍是寂靜。

美人兒亭亭起身,面上雖笑意淺淺,可眼底已然有些微的惶恐,她盈盈跪拜其下。

“臣妾恭祝皇上萬歲千秋,祝小皇子殿下身鍵神明!!”

美人兒渺渺聲響在殿內回轉,高臺上,皇帝嘴角微抿,稍許沒有說話。

……

百官不敢言語,美人兒只覺得腿腳都有些發軟。

這時候,忽的似乎有笑聲冒出來,幾乎同時,清脆的巴掌聲從皇帝身邊響起。

眾人不約而同的擡頭,眼見著一直在皇帝身邊坐著的小皇子正咯咯的笑著,兩只手掌左右拍著,顯得很是高興。

南耀羽唇角似有若無的一勾。

伸手把小皇子殿下抱起來,

“福兒覺得好?”

福兒眨著黝黑的眼珠看著自己的父皇,點頭,“好!”

囡囡的聲音猶如天籟。

南耀羽唇角的笑意倏的綻放開。

“賞——”

“謝皇上!”

殿內跪著的美人兒明顯的松了口氣,俯身叩首。

百官們也都各自的轉過目光。

各人都

知道皇上對福兒殿下的寵愛,今兒也是親眼瞧見了。

…………

美人兒起身,抱著箏就要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堪堪回轉過身子,就聽著高臺上皇帝的溫和輕問。

“謝淑儀,今兒這箏曲,是誰要你彈的?”

謝淑儀的面上一白,倉皇的擡頭看向高臺上的皇帝。

皇帝正低頭給福兒殿下剝著水果,似乎並沒有把自己的問話當回事兒,只是口中的話已然隱露殺機。

“……朕並不以為你有這個膽量敢彈奏皇後之曲!”

祿(六)

謝淑儀一顫,喉嚨裏一口氣沒有勻上來,膝蓋就是一軟。

而幾乎同時,那位皇帝擡眸,清幽的目光直看向落座在另一旁的宮妃身上,

“清妃,以為呢?靨”

淡淡字句繚繞,屏風之後,珠簾之側的美人兒俱是一訝仿。

而那位似乎事不關己的清妃早因為皇帝的那句“膽敢彈奏皇後之曲”已經面色微變,此刻,聽及皇帝喚著自己的名號,從座位上起身,跪倒在地,

“臣妾只是說皇後娘娘曲箏無雙,並無試圖要謝淑儀如此……”

南耀羽微微一笑,“清妃的意思是謝淑儀自以為是?”

清妃面色一白,“臣妾不敢!還請皇上明鑒!”

說著,俯身在地。

在座的其他妃嬪也隨之跪倒,口中幾乎同聲,“請皇上明鑒!”

在場的百官早先就知趣的閉上了嘴巴,所以雖也是盈盈細語,可在偌大的宮殿之中,仍是鮮明。

南耀羽瞧著那看似呼啦一下子跪倒在地的妃嬪,嘴角似有若無的一勾。

原來他的後宮裏竟然已經有了這麽許多的美人兒。

只是……

南耀羽轉過目光,落在身邊這個咿呀的小娃身上。

小娃好像一直在瞧著他,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就擡起小腦袋看向他。

目光所落,剔透圓潤的眼睛像是寶石發光,饒是那些絕美的美人兒也比不過他的一舉手,一投足……

而就在他打量著小娃的時候,小娃沖著他一笑,並揚起肉肉的小胳膊,

“抱——”

囡囡細語,再度在殿內回轉。

南耀羽一笑。

前一刻周身的冷寒寂寥全然不見,他完全不察此刻殿內的寂靜,彎身把小娃抱起來。

輕聲細語的哄弄了一陣兒,直惹得小娃咯咯的笑出聲。

見小娃笑了,南耀羽唇角也是笑意彌漫,只是眸光回轉,卻是落到緊挨著他龍椅的另一張椅子上。

盤鳳而上,金光團繞。

正是鳳位。

南耀羽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眼中也漸漸幽深。

“都起來吧——”

皇帝冷聲。

一眾的美人兒謝恩起身,各自臉色都有些恭謹。

即便還有沒有來得及獻藝的宮婢,此刻也老實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傾身側耳也不敢。

外面的官員雖然看不清內裏發生了什麽,可都是精明的,隱約的也猜出來一些,也都彼此交過明了眼神。

……

隨後,殿內,雖還是顯得熱鬧,可明顯的小了許多。

趴伏在南耀羽背上的福兒小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邊揮舞著自己的小手,一邊玩兒著自己父皇頭上的冠冕。

只是玩兒著玩兒著,福兒就停下了動作,一雙明亮剔透的眼睛定定的看向某個方向。

南耀羽抱著他,當是先察覺到,南耀羽順著福兒的視線看過去。

“福兒,瞧什麽呢?”

南耀羽溫言低問,

……正是他入殿時走的殿門,那裏正是空蕩。

福兒小娃聽著父皇的聲音,再度“咯咯”的笑著把自己的手湊過去,兀自的玩兒的歡快。

南耀羽看著心頭發軟,也和福兒玩兒起來。

臺下的一眾官員看著,又是一眾連聲的恭賀之聲。

聽聞,南耀羽只是一笑置之。

可也正因為如此,殿內也再度熱鬧起來。

而就是這時候,突然聽著一個輕柔的女聲從那紛亂當中幽幽的冒出來。

“好熱鬧——”

……

在場的大多官員並沒有聽到,仍是自顧著說著,只是官員當中有眼尖

tang的先是看到龍位上那位正哄著福兒殿下的皇帝神色微變,隨後,就眼看著那位皇帝一點點的移動了視線看向另外一側——那先前福兒殿下看過的那個方向。

那幾位官員不解訝然,也偷偷的瞄過去,只是當看到那邊緩緩而來的身影之時,也都不約的瞪大了眼睛。

來人,是一女子。

在宮婢前後的簇擁之下,渺渺而來。

她的眉目如黛,她的唇嫣似櫻,她的眸光如水,她的面容如玉,嬌華萬千。

只是若只是絕色也就罷了,她的身上披的卻是深墨色的宮裝華服,華服之上,栩栩如生的鳳凰於飛正是明亮赫然。

——這,這是鳳後鳳袍!

……………………

當那溫和的三個字滑入耳際,南耀羽以為是幻象。

已然有一年,她不曾和他說過一句,可她的聲音仍是夢寐時不時的出現在他的耳邊。

今日,是福兒的周歲生辰,他以為他聽到的還是幻象。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循聲看去。

而入目,卻是讓他震驚駭然。

她,一身的鳳袍,一雙柔目正看著他。

而看到他看過來,也扯開唇角,露出溫和柔華一笑。

是幻?

是真?

又或者也還不過是他的夢境虛無?

南耀羽楞楞的看著,險些忘了自己該如何反應。

而腦中砰然靈光,他看到了她身側迤邐而來的身影。

若是虛幻,又怎麽會有影子!

若是夢境,又怎麽會覺得自己心潮不能自給!

南耀羽哽住喉嚨裏的那口氣,

“免皇後跪拜之禮!”

急匆匆,話音方落,他已經下了龍位,往那道身影而去。

…………

若是那優柔的女聲並沒有幾個人聽到,可高坐上皇帝的那一聲卻是眾人皆聽。

為首湘王驚愕,緩緩起身,酒液灑落而不自知。

統領唐少聰也驚得移目看去,不可置信。

南宮訣和司徒空面面相覷。

百官神色巨變。

隔著屏風簾帳之後,一眾的美人兒也都不約的站起身,遙遙的看過去。

………………………………

眼前,雕欄玉砌,精美絕倫。

殿內,是一眾的官員,美人兒,還有那個龍位上的人。

唐淺淺覺得自己也就是粗粗一瞥,那些人臉上的神情,她就都看到了眼裏。

他們都沒有留意到她,她也特意的囑咐了不要通稟。

可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的落到那個人的身上。

從她醒來到現在才不過一個時辰。

可也就是這一個時辰,她不止穿上了屬於她的鳳袍,來到了這裏,更還把這一年她所欠下的茫然空白都知道了大概。

……他選秀,有了十六位美人兒。

……每個月裏,他都有七天陪在她身邊,甚是每個月裏有兩次沐浴都是他親自動手。

……而今日,正是福兒一周歲的生辰。

換言之,她正是一年前的這一天昏迷的。

原來,只是眨眼,一年已過。

而這一年,又是這麽的熱鬧呢——

她忍不住出了聲,

“好熱鬧!”

只是他的耳朵卻是那般的尖銳靈敏,竟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不過,他的一舉一動,竟是那麽清晰的落入她的眼中。

唐淺淺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一直就在盯著他。

而後,隨著那一聲——“免皇後跪拜之禮!”

他便已經到了她的面前。

猶在咫尺。

他的面上仍是她印象中的自若輕笑,他的唇角也是她熟悉的弧度,只是他眼中磅礴的薄霧卻是讓她看著那般的心疼。

在臨來之前心頭的那抹煩悶惱怒,在看到他的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抑或者這一年的沈睡,打通了她的脈絡。

即便這對她不過只是一覺兒醒來便不得不面對的境況,也讓她為眼前的這個人心疼。

她淺淺的笑開,猶如梨花遍地叢生。

隨後,她的眸光微轉,落到此刻仍在他懷裏抱著的孩童身上。

祿(七)

“福兒!”

她輕聲道。

………仿…

這一聲吟喃像是瞬間漲痛了南耀羽心口的某處靨。

南耀羽把手中把孩童舉起來,

“福兒,叫母後!”

小小的孩童滴溜著眼睛,瞅著眼前這個似乎陌生,又似乎熟悉的女子,眼中當是茫然。

唐淺淺並沒有因為自己親生的孩兒對自己的陌生而覺得辛苦,她面帶笑容的看著福兒,柔和的目光隨著福兒眼珠子的流轉而笑意漸生。

沒一會兒,福兒的眼睛眨了眨,然後沖著唐淺淺張開了胳膊。

“抱——”

雖福兒沒有喚出“母後”的字眼,唐淺淺仍是窩心的想要哭。

她抱起福兒,輕柔低語,“乖——”

福兒裂開小嘴笑著,雙手緊緊的攬到唐淺淺的脖子上就不松手了。

柔軟的小身子抱在懷裏,又何嘗是唐淺淺想要松手的?

唇角笑意深濃,心頭也早已經軟成了一塌糊塗。

…………

“除了朕,福兒和你最親!”

旁邊,熟悉的菊香混著龍涎香的味道而來。

“……”

唐淺淺轉過眸光,似嗔瞧著。

而他明明一眼就看在了眼裏,卻猶似不見。

而下一刻,腰身上一暖。

他已經攬到了她的懷。

唐淺淺眉心微動,眼瞼濕意瞬湧。

而就在這時候,耳邊囡囡的聲音再度震蕩胸房。

“……母……後……”

………………

殿堂之內,眾官員,眾美人兒早因為皇帝的那句“免皇後跪拜之禮”而靜窒當場。

寂靜如謐的殿內,福兒的那一聲“母後”再度驚了眾人。

眾人眼前,只見當朝的帝後相依,皇後懷中的小殿下也猶如仙童下凡。

而這一幕,直到多年後,也被在場的官員眾人,記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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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國元帝二年。

皇子福兒殿下周歲生辰。

一直稱病,纏綿在榻一年的皇後,終於現身。

雍容和睦,堪稱儀表。

帝後和睦,也若眾目所見。

而後,福兒殿下抓周,在場眾多物件,殿下只抓住皇帝幼時私章,帝心悅,封福兒殿下為當朝太子。

遂,湘王殿下相送殿下幼時寶劍。

正可謂兄弟和睦,永為同好。

……其上,是史書所載。不過倒也和民間傳言的差不多。

三日後,唐淺淺穩坐在鳳儀宮,聽著宮外的這些傳言之後,嘴角只似有若無的一勾。

不同於一年前她聽到的那些都是越亂越好的情形,如今凡事已經和諧為主。

可見,朝堂上是一片平靜。

心念著,眼中便有波光閃過。

只是她這樣的若有所思看在眾宮婢眼中,只覺得皇後這一笑,頗為傾城之美。各人臉上的神情都有些不自主的呆楞。

唐淺淺淡淡掃過,不由得莞爾。

轉念,唐淺淺招呼過來桃紅桃香。

她雖不置一語,桃紅桃香每每見到她還是那般悸動。

“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唐淺淺道。

她昏睡一年,宮中內外的傳言卻只是她病榻纏綿,何況她的飲食起居,兩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疏,反而更加貼心。

她便知道日夜伺候在她身邊的也就是桃紅桃香兩人。

tang

何況,醒來之後,身子就好像只是剛睡了一覺兒,甚是還覺得靈竅都開了幾分……可見,這兩個丫頭是用了多大的心力。

……

桃紅桃香不約的搖頭,四只眼睛先後的湧上淚光。

“奴婢能伺候在皇後身邊,就是奴婢的福分!”

唐淺淺默然,喉嚨又是一陣酸脹。

心念嘆息,正要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卻是眼見著桃紅桃香幾乎同時跪在她面前,叩首。

“奴婢不嫁人,奴婢只想守著娘娘!”

“……”

唐淺淺喉嚨一梗,幾乎落下淚來。

這兩個丫頭,竟是這麽的明白她呢!

而也就是這時候,聽著外面春曉的呼聲,

“回皇後娘娘,太子殿下過來了!”

………………………………

隨著春曉的話音,福兒幼嫩的聲音已經從門口冒出來,“母後……”

唐淺淺的臉上不自覺的就是笑意溫暖。

“母後!”

小胳膊小腿兒邁進來,福兒的小臉上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緊跟在福兒身後的小女孩兒頭上束著兩個小包子頭,也是秀麗美好。

“見過皇後娘娘——”

小女孩兒叩首。

這會兒,福兒已經跑到了唐淺淺跟前,唐淺淺把福兒抱起來,

“囡囡,起來吧!”

自從福兒出了月份,就是由囡囡照顧,而一年不見,囡囡也變得越發的水靈了。

“謝皇後娘娘!”

囡囡起身,眼中波蕩激動。

唐淺淺從桃紅桃香的嘴裏知道,每次福兒過來的時候,囡囡也都是陪著,而每每看到她躺在床上,囡囡也幾次哭過。

唐淺淺招了招手,把自己跟前的糕點給囡囡遞過去。

囡囡激動的接了。隨後,桃紅拉著囡囡去了外面側間。

唐淺淺則是和福兒窩在軟榻上盡享天倫。

……不過雙十,她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兒子。

雖然說連她自己也還是個孩子的年齡,可母子連心,卻是一點兒也不假。

也不過才兩日,初見她時連“母後”那兩個字都有些磕絆的福兒,就已經像是纏絲一樣往她身上纏過來了。

每日三餐都要和她膩在一起不說,就是連午睡也次次纏著她。

只不過即便如此,她也覺得母子相見的時辰還是太短。

福兒柔聲的細語,她記得。

在那似乎是夢裏的昏迷當中,她數次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原來她曾以為是幻聽,現在看著福兒已然長成這般,她才知道,原來讓她牽掛的是他呢!

和他相似的眉眼,和她幾乎一樣的唇角,剔透如玉柔滑的小臉蛋兒,即便是只能簡單的說幾個字眼的福兒,即便只是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她就覺得異常的滿足。

於是這般親近著,不知不覺的母子兩個就都滾到床上去了。

而也就是一大一小正笑的開懷,一個低沈的聲音不合宜的冒出來。

“好熱鬧——”

“……”

福兒不明所以,聽到聲音瞧過去,在看到來人之後,笑咯咯的笑的開懷。

唐淺淺則是嘴角微微一抽。

她擡眸,沿著她的視線,金黃色的龍袍耀眼無比,熟悉的香氣淡淡而來。

欣長的身影立在床頭,俊美的面孔正低眉瞅著她,眼中幽暗深邃。

“皇上來了!”唐淺淺道。

她稍稍的整理了下身上已然褶皺,似乎面聖無顏的衣袍。

自從他當朝說了免了她的跪拜之禮之後,她就真的貫徹實施。

畢竟君無戲言。

……

福兒看到自己的父皇沒有理會自己,咿呀的張開胳膊,“父皇……抱……”

南耀羽像是才看到福兒,嘴角彎了下,把福兒抱起來。

“怎麽又來母後這邊了?嗯?你母後的身子還虛著,不能太過辛苦,懂麽?”

說完,南耀羽也不管福兒是不是聽懂,又喚,“桃香!”

桃香應聲過來,從南耀羽懷裏接過來福兒,退了下去。

唐淺淺皺了皺眉,卻也沒說說什麽,只是盯著福兒離開了自己的視線,才轉過頭。

祿(八)

“皇上用膳了嗎?”唐淺淺問,

聽似親切,可隱隱的總有些生疏。

南耀羽眼角微微一沈,“朕陪皇後用膳!”

南耀羽伸手旖。

唐淺淺看了南耀羽一眼,搭到南耀羽的手上。

南耀羽扶了唐淺淺起身,順勢一手攬在唐淺淺的腰上,往外走去。

“朕知道你念著福兒,只是還是不要太過操勞!”殷殷叮囑,仍好似曾經熟悉的親近。

唐淺淺笑,“整日裏不是吃就是睡,還真唯恐胖成豬了!”

南耀羽的眸色一暗,扶著唐淺淺腰身的手也是一緊。

唐淺淺察覺到,她側目看過去。

整整一年,她除了吃就是睡,所以這話她本不應該說,可忍不住她還是說了出來。

她知道這一年對他來說並不好過,可即便她如何想要說服自己,也總也免不了別扭,疏遠。

南耀羽知道她在看他,扯了扯嘴角。

“朕是怕你累!”

唐淺淺沒有反駁,“臣妾知道了!”

……………………

宮裏的人兒早已經擺上了飯菜。

眼前的膳食仍是一年前她喜歡的菜色。

“這是原來的廚子做的,嘗嘗合不合口味?”南耀羽給她夾了一著子飯菜。

唐淺淺垂首看著,

這一年,她吃的什麽,她沒有印象。

可連著這幾日,這些菜色都是換著花樣的往她的跟前送。

他的用心,她清楚。

“皇上也吃!”唐淺淺也動了筷子,給他的跟前夾過去,

“……”

南耀羽點了點頭,端起碗吃著。

唐淺淺看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到的疏遠別扭是什麽了。

對她而言,和他同桌用膳不過是前一天的事情,可對他而言,卻已經過去了許久。

怎麽看,他的動作也有些生疏,僵硬。

吃過半飽,唐淺淺吃不下去了。

而眼瞧著南耀羽的動作也緩慢下來。

唐淺淺抿了抿唇,

“臣妾想三日後恢覆宮中的晨省!皇上以為如何?”

南耀羽一頓,稍許,放下碗筷,“來人——”

桐梓應聲過來,

“請太醫!”南耀羽道。

“是!”

……………………

太醫過來,診過脈象。

南耀羽一直就守在旁邊,看到太醫收手,“如何?”

太醫躬身,“回皇上,皇後娘娘的身子已無大礙,只需按照先前的藥方繼續服用七日,便可痊愈!”

南耀羽點了點頭,擺手,“退下吧——”

“是!”

太醫應聲退下。

隨後的桐梓也緊隨著出去,順帶的把桃紅桃香也給扯了出去。

房門關合,寢宮之內,便只有唐淺淺和南耀羽兩人。

唐淺淺擡眸,眼前的男子臉色似乎和剛才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眼底的神色越發的深谙。

唐淺淺突然覺得呼吸有些緊。

她雖覺得和他分開不過幾日,可實際上……他已經做了一年的皇帝。

“臣妾的身子,臣妾清楚的很!”唐淺淺道。

“所以,這兩日,該見的人,你也都見了!”聲音裏並聽不出什麽情愫,只是熟悉的清冷還是從他的話音裏洩了出來。

唐淺淺彎了彎唇,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猶如之前再熟悉不過的舉動。

“當初我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少聰,沒想到少聰現在好好的。我當然要問一問他的事情啊!長姐如母,他

tang的終身大事,我也要好好的關切關切才行!當然,我也知道皇上的忌諱,所以我沒有見湘王殿下!只是要桃香給帶了一句,一切安好。然後我可就是老實的待在宮裏,半步也沒有踏出去呢!”

熟悉的嬌柔語氣在耳邊回轉,聲聲暖入心脾。

南耀羽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唐淺淺的眼中流光微轉,唇角的笑意更是恭順柔和,“……這不,臣妾也覺得自己安好,所以這六宮之責,總也要熟悉熟悉才好……只是若是皇上有什麽在意的人或者什麽,不妨和臣妾說直白了,也免得到時候,臣妾再做出什麽事情來,平白的惹皇上不喜!”

南耀羽的身子微微一僵,他側目看向身邊這個正對著他笑的巧笑盼焉的女子,眼中覆雜難辨。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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