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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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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病呢。”司雪晨一笑,微帶赧意道:“司家樹大根深,這些習慣都是自小養成,一時半會是改不過來的,南霜姑娘不要介意。”

南霜芷微微搖頭不以為意:“事事講究是沒錯,但在細節上過於糾結,反而羈絆了自己,難不成日後你在朝為官,也要將這習慣帶入朝堂?這不是授人以柄嗎?”司雪晨一揚眉,面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怎麽就這麽篤定,我一定能官拜金殿?”南霜芷回以一笑,目光高深:“我看人素來不錯,你不相信?”司雪晨嘴角上翹,不由大笑一聲仰頭飲下杯中清酒:“我信!南霜姑娘素來與別的女子不同,說書先生的名號可是假的?我自然信的。”南霜芷面上笑容清淺,望著酒肆外的雨景出神,半晌回神般自語一聲:“不同?有什麽不同,司公子謬讚。”

司雪晨眉間微微一皺,面前的女子總是感覺隔著一層紗,給人的感覺總是若即若離,想到此,他不由心頭一跳,自己何時對她如此關註?奇怪於自己的心理,司雪晨又皺了皺眉,理不清,索性不理,二人推杯換盞,雖交談不多,卻默契十足,天幕微沈時,一壇梨花釀業已見底。司雪晨目光有些迷離,忽然伸手握住南霜的柔荑,南霜芷一驚,周身忽的冷冽起來,司雪晨卻仿似未覺般開口:“南霜姑娘,我可以喚你芷兒嗎?我活了這麽長久,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些話,我知道,你是面冷心熱的人,以你的才華,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麽會蝸居在這小小的南城,做一個無名的說書先生?”低嘆一聲,他緩緩松手,一口飲盡杯中玉液道:“罷了,你不願說,我亦不會再問,誰沒有難言的苦衷,我尊敬你,只是希望你多敞開心扉,很多事情,如果扛不下,就不要扛,你還只是一個姑娘,別太難為自己。”

別太難為自己,這句話,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湖泊,激起圈圈漣漪,這麽多年,又有誰問過她好不好?苦也好,痛也罷,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可是眼前的這個人,不過幾面之交,他卻一語中的,直指紅心。多年來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漾起些許漣漪,她垂下眼睫,斂去滿眼波瀾,低聲開口:“雪晨,多謝。”司雪晨眼眸湛亮,直直看著她笑道:“芷兒。”南霜芷微微一笑,雪水初融。

兩人離開酒肆時,秋雨微停,南霜芷搓搓手臂,撣去一身水汽,轉身對司雪晨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罷。”司雪晨超前一步回過身笑盈盈的看她:“我送你回去罷。”

“不用了,我家就在這裏不遠,以你司家的家規,可是能允許你至夜不歸?”南霜芷面上淡淡一笑,慢慢走向深巷,背向著他揮揮手:“回罷,待到放榜時,我回請你一壺醉三秋。”司雪晨雙眸含笑,大聲回道:“那你切莫忘了,我等著。”南霜芷搖了搖手,慢慢消失在巷口。

推開竹籬的那一霎那,南霜芷眸光一冷,院落裏太安靜了,爹爹平日裏的咳嗽聲一絲不聞,她試探的喚道:“爹爹?”回答她的,只有嗚咽的風聲。她平靜的推開木門,環視一圈後淡淡開口:“出來罷,跟了我一路,不累嗎?”秋風微拂,風停後,兩個黑衣勁裝的男子畢恭畢敬的朝南霜芷一禮:“參見帝師!”南霜芷冷冷一笑,看著他們緩緩開口:“帝師?呵,真是稀奇,多久沒人這麽喚過了。你們把我爹爹弄到哪裏去了?”

“一別經年,故人安好?”男子清清淺淺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卻讓南霜芷心頭一震,擡頭看向聲源處,男子的輪廓漸漸清晰,劍眉星目,一襲白衣滾著金邊,神情冷厲,嘴角似笑非笑,一張俊臉上神情莫辯,只是靜靜睨著她。

驚慌只是一瞬間,南霜芷早已鎮定下來,看向男子時目光磊落:“想不到,我們竟然在如此情境下重遇了,陛下。”

鄉試放榜這一天,幾家歡喜幾家愁。接到家仆傳來的喜報時,司雪晨淡淡一笑,起身朝門外走去,家仆急道:“少爺,您要上哪去啊,您高中解元,一會兒還要接受大家恭賀呢!”司雪晨擺擺手頭也不回道:“不用了,你替我擋著吧,我今日有重要的事,走了。”心中溢著淺淺的歡喜,連臉上也微微浮現笑意,步伐雖是沈穩,卻已經隱隱透著些許焦急,目光毫不留戀道路兩旁的風景,徑直往深巷趕去。他也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就是很想看到南霜芷,很想與她分享這個消息,很想看到她臉上那淡然的笑意。

直到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入到主屋,司雪晨面上的笑意才一點一點消失,雙手不經意間在身側緊握成拳,屋內擺設仍在,卻平添蕭瑟,她,不見了。

那個總是淺笑嫣然的人,那個承諾要回贈他一壺醉三秋的人,那個帶有些許羞澀喚他雪晨的人,消失了。空氣間冷冷清清,這間竹屋,似乎從未有人住過一般。

伸手拿起桌前一只茶杯,司雪晨慢慢握住,自嘲般一笑,微微一松,茶杯自手中掉落,砸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他轉身,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之一

五年後,錦國帝都,雍城。

“退朝!”簾後的殿頭官高聲呼喝,眾官員齊聲跪拜:“恭送吾皇!”皓帝起身離開朝陽殿,百官方敢起身,相互宣和著朝殿外走去。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身後傳來呼喝聲,正隨著人流出門的男子停住腳步,回身看向來人謙和一笑:“蘇禦史,有什麽事嗎?”蘇禦史顛著圓滾滾的身子一路滾到他跟前,滿臉堆著笑道:“丞相大人,下官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大人可否應允?”男子仍舊笑著道:“禦史但說無妨。”蘇志搓搓手道:“下個月初七,是小女蘇染及笄,不知大人可有空前來觀禮?”錦國女子十七及笄,表示已經成年,可以婚配。

男子雙眉微蹙微微一笑道:“這合適嗎?”蘇禦史直搓手,笑的更加燦爛:“合適,合適,當然合適,請丞相務必前來觀禮,下官必定掃塵以待。”男子微微一頓,又開口道:“既是如此,司某定當前往府上觀禮,想必右相也會去吧?”蘇禦史一楞,連忙點頭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男子正是司雪晨,自他兩年前一路過關斬將,連奪鄉試會試殿試的第一時,他的名字就已經成了一個傳奇,入朝以來,每每提出的建議都正中紅心,讓他一路高升直坐到如今的左丞相的位置上。年僅二十七歲的他已然成為錦國的中流砥柱,因他一直孤身至今,也就成為各官家爭相巴結的對象。但不得不提的是,不知為何,他與右相張梓玥卻出奇合拍,兩人在朝政上展現出的默契令人嘖嘖稱奇。因此他提到右相時,蘇志內心不由抖了一抖。

右相張梓玥是當朝皇帝的遠房表親,錦國推崇男女平等,張梓玥與司雪晨乃是同年,司雪晨殿試第一,張梓玥第二。說起張梓玥來,也是錦國不可多得的奇才,十三歲遍讀群書,以二十歲之齡官拜右相,錦國歷史上為數不多的女相之一。

蘇志內心的小算盤不由撥了幾撥,表面上看司雪晨和張梓玥似乎私交甚密,但相處兩年來,也未傳出任何暧昧,因此,他是可以放心的吧……畢竟,若是有情,早就下訂了不是嗎?算了,不想了,先把左相弄到女兒面前再說吧!打定主意,蘇志仰起臉來笑的諂媚:“那下官屆時恭候左右兩相大駕光臨,先走一步,告辭。”

司雪晨微微點頭,側身讓過。他的算盤,他當然知道,只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自己不想做,就可以拒絕。正思量間,肩頭被人一拍,他回頭,看到來人不由清淺一笑,那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右相大人。”

張梓玥白他一眼負手走在他身側道:“少來,跟我還裝的一本正經。”司雪晨莞爾,亦是雙手一背,與她並肩走著。張梓玥瞥他一眼,清清嗓子開口道:“方才那蘇禦史跟你說什麽了?看他笑得眼睛都沒了。”張梓玥朝上時恭敬有禮,態度清冷,可是私下裏,卻帶著女兒家獨有的嬌俏,還有點孩子氣,總叫人忍俊不禁。

司雪晨勾唇一笑道:“沒什麽,邀請我們去觀禮,他女兒的及笄之禮。”張梓玥哦了一聲道:“怎麽,你打算去?”司雪晨聳肩,無所謂的一笑:“為什麽不去?傳說蘇禦史的女兒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可人,知書達理,本相倒是真想看看呢。”

張梓玥又白他一眼撇嘴道:“你這話,糊鬼還差不多,這兩年,送到你面前的美女還少麽,值得你巴巴的趕著去看?要我說,放眼整個錦國,談得上知書達理的,除了帝師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司雪晨不是第一次聽到她嘴裏說的帝師,也是淡淡一笑道:“怎麽?連你自己也自愧不如?你也太看輕自己了吧?好歹你也是十三歲遍讀群書的女中豪傑啊!”

張梓玥哼了一聲道:“你以為,如果光光遍讀群書就可以官拜帝師,那你也太看輕帝師這位置了,她之所以能成為帝師,除了文韜武略,更是因為她周身所散發的,是能夠讓人不自覺折服的氣度,所有接觸過她的人,無一不為她的風華折服。”

司雪晨挑眉戲謔道:“真有這麽神奇?那為何我入朝兩年來,從未見過?”張梓玥眉頭一皺,思索半天才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失蹤了幾年,幾年前才被皇上找回的,至於發生什麽事,只有她自己清楚。不過……”她故作神秘的四下看了看,才悄悄開口道:“她五年前失蹤的原因,我卻知道。她與我們天子本是青梅竹馬,她的父親就是先皇的帝師,這也算子承父業吧,她與天子一路並肩,坐上帝師的位置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所有的人都這麽認為,連天子也這麽想,因此當她十七歲時,天子下了聖旨,要冊封她為當朝帝後,入主鳳鳴宮。可是,就在聖旨下達後的第二天,她連同她父親,卻突然消失了,府邸中一物未動,她是只身離開了帝師府。”

司雪晨微微一怔,突然消失這個詞,讓他想到了五年前,同樣突然消失的她。司雪晨搖了搖頭,微嘆一聲道:“原來如此,倒是傳奇。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張梓玥微微一楞,面上閃過幾絲黯然,她低聲道:“因為我是和他們一起長大的,怎麽會不清楚呢。”司雪晨挑眉,知趣的不再開口。張梓玥卻先回過神來笑道:“不說這些了,過些時候,我們一起去帝師府,你若見了以後你便會知道,那些平日裏圍在你身邊的鶯鶯燕燕,不過爾爾罷了。”司雪晨抿嘴一笑,輕咳了一聲道:“是麽?既是如此,那本相便坐等你引見咯?也讓我開開眼,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這心高氣傲的右相甘拜下風呢?”張梓玥一揚頭自信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之二

七月初七,蘇禦史府。當站在門前迎客的蘇志看到並肩而來的司雪晨和張梓玥時,眉頭幾不可查的一蹙,卻極快的掩飾下去,揚著笑臉迎上去道:“左右兩相同時蒞臨寒舍,真是讓我這蓬蓽生輝啊!快請進,快請進!”司雪晨與張梓玥對看一眼,相視一笑,擡步走了進去。

及笄之禮莊嚴肅穆,聆訊後,蘇染盈盈拜謝過在場所有賓客,現場氣氛漸漸活絡起來,司雪晨和張梓玥站在靠門邊的位置,與蘇志相隔較遠,蘇志此刻正被同僚圍著,眼角不時瞟向司雪晨的方向,面上露出些許焦急神色,看的張梓玥撲哧一笑,附在他耳邊悄聲道:“你看蘇禦史急的,恨不得馬上拉著女兒過來,立時跟你結下親事呢。”司雪晨眼含笑意,沒有開口。目光四下一掃,將將看見一抹水綠紗裙的身影消失在門邊,他面上一怔,急忙追出去,四下裏尋找著那抹水綠,卻再也沒看見,一時間楞怔在原地。張梓玥跟出來,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笑道:“怎麽啦?看見誰了?風流倜儻的左相大人,也會露出這種悵然若失的表情?”

司雪晨深深呼吸一口氣,才淡淡笑道:“沒事,許是看錯了吧。”是的,必是看錯了吧,南城與帝都相隔千裏,她又怎麽會在這呢?搖搖頭,轉身進了大堂內。

蘇志正到處尋找著司雪晨,見他跨進門來,忙一手拉著蘇染湊了過來,臉上的笑都可以稱得上是諂媚:“左相大人,這是小女蘇染,染兒,快拜見左相大人。”

蘇染是標準的小家碧玉,眉眼微斂,只瞟了一眼司雪晨便紅了臉低頭一禮:“見過左相大人,小女子蘇染,在此有禮了。”司雪晨伸手虛扶一把,面上客氣溫文:“蘇小姐不必客氣。”張梓玥上前一步上下一打量也笑著開口道:“蘇禦史果然生了個妙人,十人見了必有十一人誇小姐有閉月之姿呢!”

蘇志額頭冒汗,忙對蘇染道:“染兒,這是右相大人。”蘇染擡眼,盈盈一拜道:“染兒給右相大人行禮。”張梓玥笑著扶起道:“不必多禮,都是女兒家,哪有這麽多禮數,倒是蘇禦史有個好女兒啊!”蘇志笑著點頭稱是,忽然似是想起什麽的開口道:“說來也巧,想不到平日裏難尋的帝師大人今日也來了府上,這真是三世都修不來的福氣呢!”言語間頗有自豪,也是,帝師平日裏並不見人,如今為了他女兒的及笄禮居然出了帝師府前來拜賀,怎麽不讓他覺得臉上貼金?

倒是張梓玥吃了一驚道:“帝師來了?她在哪?我怎麽沒見到她?”蘇志搓手笑道:“帝師觀禮後便告辭了,下官也不便多留,已經送她離開了。”

張梓玥悶悶哦了一聲,暗嘆不巧,這樣也沒碰上。司雪晨知她心中所想,不由淺笑道:“無妨,總得去拜見的,也不急在這一時。”

他這清俊一笑,似一支利箭正中蘇染心門,眼前的男子與傳聞中的人合二為一,直直敲開了她的心門,這十七年來,她見過的所有青年才俊,如他這般出眾者,也只有他一個。心中暗暗下了定論,蘇染看向司雪晨的目光便帶了滿滿的愛意,心比天高的人兒,此刻已墮紅塵。

寒暄半晌後,蘇志想留他們下來吃飯,兩人都拒絕了,蘇志強留不得,只急的抓耳撓腮,面上又不便表現出來,急的老臉通紅。司雪晨與張梓玥緩緩走出蘇府,司張兩府的馬車早已等候。司雪晨微微皺眉,沈下眼來看著自己府上的馬車。

轎簾一挑,車裏走下一名素衣女子,朝著司雪晨走過來淺淺一笑:“公子,馬車已經備好,請上車罷。”司雪晨蹙眉看著她道:“你怎麽來了?”回身對張梓玥道:“我就先回去了,等到確定了向帝師拜訪的日子,你再來尋我罷。”張梓玥點點頭,俏皮一笑看著那女子道:“煙霓姑娘真是護主心切呢,早早的就等在這裏了,可惜了我們不會憐香惜玉的左相大人喲,真是不懂得珍惜呢!”

女子正是煙霓,她柔柔一笑,紅了臉低下頭去淺笑道:“右相大人謬讚了,府裏的葡萄熟了,大人得空便過府一聚罷,奴婢必當擺好果盤恭候大人。”張梓玥笑著點點頭,沖她擺手道:“放心,本相屆時定當叨擾,那我也先告辭了。”煙霓低頭一福,等著張梓玥的馬車搖搖晃晃的走遠,她才轉身踏上司府的馬車離去。

蘇府內,躲在門後的蘇染眉間緊蹙,向著蘇志撒嬌道:“爹爹,那女子是什麽來路?憑什麽與左相大人同坐?”蘇志安撫的拍拍她的肩道:“或許是得寵的婢女罷,不礙事,總歸上不了大臺面,若是日後你入了丞相府,怎麽拿捏,還不是你說了算?”

蘇染銀牙一咬哼了一聲道:“想她也翻不了大浪。”目光陰沈,面上再也不見嬌俏可人,咬牙切齒的面容令見者不禁心中一顫。

司府馬車上,煙霓咬著下唇覷著司雪晨,後者只是閉目養神,並不出聲。半晌,煙霓緩緩開口,語帶哽咽:“公子可是怪我自作主張?”見他還是不語,不由嗚咽起來:“我知道,我知道公子眼裏看不進我,可是,可是,公子,自你救我那日起,煙兒的眼裏心裏,就只有公子一人了。不管公子有多討厭我,我,我只要能呆在公子身邊,就已經知足了。我知道,我知道公子怪我一路跟上帝都,可是,可是公子,沒有你的司府,我的存在有何意義?”她淚灑滿面,情不自禁的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司雪晨緩緩睜開眼,一雙鳳眸不喜不驚,平靜無波的看著她:“我不曾怪過你,只是你不該忘記,當初救你在先的,可不是我。”煙霓被他的眼神震懾到,不由松開了手,垂眸一嘆道:“我也知道,南霜姑娘的恩情,煙兒畢生難忘,可是,她已經失蹤了五年了,煙兒能報恩的,只有公子了不是嗎?”司雪晨閉上眼睛,語音淡淡:“行了,別說了,你只要知道,做好你的本分就可以了。”煙霓張了張嘴,終是什麽也沒說,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馬車內寂靜無聲,一直沈默的駛入司府。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之三

帝師府門前,司雪晨打量著這座府宅對張梓玥笑道:“果然另有洞天。”張梓玥一揚手中的蘭亭序挑眉道:“那是,我們進去罷。”

叩響門環後,一名面目慈祥的老管家開了門出來,見是張梓玥不由呵呵一笑道:“原來是右相大人,快請進。”轉頭看見了一旁的司雪晨,笑著拱手道:“左相大人也來了,請進請進。”

繞過抄手游廊,院子正中一池荷花開得正好,鋪天蓋地的綠葉,襯著幾朵嬌嫩欲滴的荷花,清清淡淡的香氣繚繞在鼻間,讓人心曠神怡。司雪晨面上含笑,低聲對張梓玥道:“想不到帝師府還有這樣柔媚的光景,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張梓玥也是一笑,負手走在前面:“那是當然,這府裏的一草一木,都是她自己弄得,可費了不少時間,後院有一片桃林,那可是當年我們一起種的呢。”司雪晨點點頭,二人談話間,已經轉過游廊到了主屋門外,張梓玥當先一腳蹦了進去,嬉笑道:“帝師姐姐,我來看你了!”司雪晨隨後跨進門中,不大的中堂被一道淺褐色的紗簾隔開,簾後隱隱綽綽兩個人影,司雪晨立在簾外拱手道:“久聞帝師聲名,今日冒昧叨擾,還望帝師海涵。”簾後隱約傳出笑聲,張梓玥與那帝師道:“姐姐可知,這蘭亭序殘本,可是左相大人珍藏的,我今日是借花獻佛,拿與姐姐看看,姐姐可喜歡?”

只聽帝師淺淺一笑,接過那蘭亭序殘本道:“那可是多謝右相大人費心,不過,君子不奪人所好,我雖是女子,也該懂得君子之禮,今日能得一見,已是心滿意足了,多謝左相美意。”司雪晨負手一笑道:“帝師客氣,這殘本放在我這裏,也不過是明珠蒙塵,不能物盡其用,聽梓玥所言,我覺得,這殘本放在您這,是最合適的。”帝師淡淡一笑合上書頁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左相割愛。”語氣間的熟稔讓司雪晨心頭一跳,微微皺眉。

門外步進一名侍女對簾後行禮道:“稟大人,陛下來了。”張梓玥乒乓一聲抖落了杯蓋,帝師覷她一眼逗她道:“梓玥這是怎麽了?緊張啊?”張梓玥一雙水眸亂轉,嘴上結巴道:“沒,沒,沒啊!”帝師抿嘴一笑,頗有深意的看向司雪晨的位置,從容的開口:“掀簾。”隨著淺褐色的簾子被緩緩拉開,張梓玥並著帝師慢慢出現在司雪晨眼前。

一襲淡藍色的襦裙,同色深系的腰帶貼身的系著,腰間細細垂下一條紅穗系著的藍田玉,一頭青絲松松垂下,在耳際綰了一道,用銀色的絲帶束了垂在身後。可就是這樣一幅模樣,卻讓司雪晨驚得目瞪口呆,那眉,那眼,那眼中淡然從容的神情,嘴邊永遠清清淺淺的微笑,不是南霜芷,還能是誰?

張梓玥見他一幅呆楞模樣,不由撲哧一笑:“怎麽,被美人帝師驚昏了頭了?怎麽這樣盯著她看?”司雪晨仍舊沒有回神,皓帝卻已經大步跨了進來,沖著南霜芷柔柔一笑:“芷兒,什麽事這麽好笑?”

南霜芷低頭行禮道:“可不是我,是梓玥妹妹。”張梓玥眨巴著眼睛到處亂看,偏就是不敢看皓帝的眼睛,皓帝也是幹咳一聲,隨意尋了個座坐了,覷了她一眼便轉向南霜芷道:“今日感覺怎麽樣?”南霜芷笑的溫和:“沒事,挺好的,陛下請坐吧,梓玥,左相大人也請坐罷。”

皓帝轉身,看向司雪晨時一挑眉笑道:“今天倒是稀奇,左右兩相同時造訪帝師府,所為何事?”司雪晨回過神來,深深看了一眼南霜芷,才對皓帝拱手一禮道:“參見陛下,因微臣手中有一本蘭亭序殘本,一時找不到鑒賞者,聽右相言帝師博古通今,故而特意帶了殘本來請帝師鑒賞,冒失之處,還請陛下恕罪。”

皓帝擺手笑道:“無礙,你們找帝師,算是找對了人了,誇張點說,這上天入地,還真是鮮有她不知曉的呢。”南霜芷勾唇道:“陛下謬讚,山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學問可是無止境的。”張梓玥眸中一暗,默默窩進椅中,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

南霜芷讓侍女奉了茶上來,對皓帝開口:“陛下,我園中的芙蓉花已經開了,姹紫嫣紅的,煞是好看,關於這殘本,我還有些問題想請教左相,不如讓梓玥陪你一賞,可好?”沒有忽略梓玥眼中的湛亮,皓帝一笑起身道:“是麽?那可是有勞右相了?”張梓玥亦是起身有些局促:“陛下先請。”皓帝點頭,當先走了出去,梓玥頓了一頓,回身看向南霜芷,後者微笑沖她點頭,張梓玥咬了咬唇,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南霜芷悠然坐回椅內,捧著茶杯慢慢品著,好半晌,司雪晨終於開口:“帝師?”南霜芷擡頭,眸中清澈,一望見底:“很吃驚麽?”司雪晨抿唇,腦中思緒萬千,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梓玥與他說過的,五年前在南城的一切,都在他腦中交織,最終化為一句話:“這幾年,你過得可好?”

這幾年,你過得可好?南霜芷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仍然淡淡一笑:“還好,不辭而別,讓你擔心了,抱歉。”司雪晨舒了一口氣,坐倒在椅子裏,低聲一嘆:“能再見到你,我已經知足了。”支起一只手臂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司雪晨勾唇一笑道:“可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壺醉三秋。”

南霜芷捧著茶杯輕吹,眉眼彎彎:“我一直記得。”默契如影隨形,並沒有因為時間的阻隔而中斷,反而如陳年的老酒,越陳越香。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之四

“你覺得,梓玥對皓帝,是怎樣的感覺?”南霜芷突然開口,司雪晨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開口道:“應該,有些依戀吧,聽她說,你們三人是從小長大的。”

南霜芷一笑,捧著茶杯凝神半晌,緩緩開口:“是愛,不過,是雙方的。他們兩個人啊,就像兩只蠶蛹,互相包著,就以為誰都不知道,誰也看不見,一味的掩住自己的耳眼,不見,不聽,就不想。”

“原來如此,可是,為什麽陛下不直接坦言呢?還有,為什麽你會被困在帝師府?”司雪晨猶豫著開口。

南霜芷無奈一笑:“連你也看出來了……沒什麽,只是一個看不透的人,企圖在跟自己的心抗爭罷了。”

司雪晨眉頭緊皺,目光深沈的看著她,她的笑是疲憊的,無奈的,透著一股無可奈何,卻不能扭轉。心中暗嘆,面上卻是微笑著看著她:“你不願說,我不會逼你,但是你應該記住,在你身後,我會一直支持你。”

南霜芷擡眼,目光溫柔帶笑:“是,多謝左相。”司雪晨站著,南霜芷坐著,兩人相視,寂靜無聲,卻勝似千言。

“陛下請。”門外響起張梓玥冷清疏離的嗓音,南霜芷與司雪晨對視一眼,眸中都是詫異,擡眼看向門外,皓帝擡腳走了進來,張梓玥跟在身後,卻是一副君臣姿態,恭敬,疏離,出門前的那點雀躍,消失殆盡。

南霜芷皺眉,皓帝卻溫柔一笑,自然的牽起南霜芷的手道:“芷兒,方才我與右相探討過了,下月初十是個黃道吉日,冊封典禮就選在那天,如何?”

南霜芷一楞,微微一搖頭,苦笑一聲看向他:“陛下為何這般執著?”皓帝深情的看著她的臉:“芷兒,不管你躲多少年,帝後的位置,永遠都為你留著,五年也好,十年也罷,你有時間躲,我便有時間等,滄海桑田,總會等到你回心轉意的一天,而現在,你已經重回了我身邊,我怎能再次放任你走掉?”

張梓玥忽然起身,拉著司雪晨沖南霜芷一笑:“帝師姐姐,我想起來今天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啦,改日再來,我們先走了!”說完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已經強行拉著司雪晨跑了出去。南霜芷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外,才收回視線,從容的倒進椅子裏,平平開口:“陛下,你真的想好了?”

皓帝的臉上深情早已褪去,恢覆了他身為帝王的冷厲,嘴角勾起一絲淺笑看著她:“當然,芷兒莫不是還沒有想好?”

南霜芷緩緩搖頭,平靜的一笑道:“陛下,恕我直言,您為什麽,總是不肯直視自己的心呢?若是這樣,我想大家都會好過一點。”

皓帝收了最後一絲笑意漠然看著她:“這輪不到你來操心,你只需要準備好,做錦國的帝後就可以了。”

南霜芷也放棄了討價還價的想法,平靜的起身看著他:“那麽,陛下可以放了我父親嗎?他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了。當年你以我父安危要挾我回到京城,我已如約照辦,陛下是否也該履行承諾,拿出一個帝王應有的風範?”

皓帝逼視著她勾唇一笑:“可以,等到你成為帝後的那一天,必然可以見到你的父親,在此之前,別再出什麽花樣。”

南霜芷眸中終於染上一絲憤怒的神色:“陛下!您是一國之君,怎可用這種伎倆使人就範?”皓帝哼了一聲看著她:“我從來就不是仁慈的人,這一點,你該比誰都清楚,這件事,不必再議,若是想看見老帝師,就乖乖等著冊封!”說完,皓帝一甩衣袖,負手而出,門外傳來呼喝聲:“陛下起駕!”

一切嘈雜聲消失後,南霜芷呆楞半晌,忽覺面上涼涼濕意,伸手一摸,不由自嘲一笑:“我也會哭麽,真是稀奇。帝後啊……多麽至高無上的榮譽,多少人企望不及的地位……陛下啊陛下,你護她一世,卻傷我半生……呵呵”

偏僻的酒館內,只有一男一女就坐,酒館是對老夫婦開著,賣些散酒,生意清淡,因此司雪晨才能與張梓玥獨占這一間幽靜所在。

司雪晨一把奪下她手中酒杯擰眉:“行了,一個姑娘家,喝這麽多酒做什麽?”張梓玥紅唇一癟,水汪汪的大眼迷蒙著水汽瞪著他:“給我!我就要喝!他都要娶別的女人了!我為什麽不能喝!喝!”說著就要去奪他手中的酒壇,司雪晨移走桌面上的酒壇蹙眉看著她:“夠了,喝醉了,傷的還不是自己的心?你怎麽知道,他心裏沒你呢?”

張梓玥慢慢紅了眼眶,眼淚一顆一顆的砸向桌面,漸漸泣不成聲:“他心裏沒我,沒我!從前的種種,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是我多情!他當著我的面,笑的那麽甜蜜,跟我規劃著他們以後的日子,向我述說著他們一起走過的點滴,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就像刀子劃過一樣的痛啊!我好恨我自己,為什麽那些年,陪在他身邊的不是我!”

司雪晨愛憐的看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頗有深意的低語道:“不,也許,遺忘,也是最好的保護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

☆、驚變之一

清晨浮光乍現,煙霧綿延,呼吸著難得清新空氣,南霜芷信步走在大街上,街邊熱氣騰騰的早點鋪子香氣撲鼻,直叫人食指大動,南霜芷走進一家包子鋪,叫了一籠小籠包和一碗豆漿,慢慢吃了起來。桌前忽然坐下一人,南霜芷擡頭,司雪晨好整以暇的托著腮,一臉清淡笑意:“帝師起的真早啊!怎麽不在府裏用膳,反而要跑到這大街上來?”

南霜芷亦是一笑:“不出來,怎能嘗到如此美味?”

司雪晨揚眉,喚來店家點了三兩鍋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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