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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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正文完

當日光照進紫禁城, 所有人都被這日光刺的晃了晃眼睛。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了。

所有的一切也都塵埃落定了。

眾人都熬了一夜,身子骨酸澀不已, 尤其是那等上了歲數的大人,更是有些撐不住了。

眾人都想著回家,也好見見妻女。

場間想起窸窸窣窣的細語聲。

正在此時,趙德全卻忽然跑出來了,他面色蒼白,心神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蕩似的。

趙德全出來不久,太醫們也都跟著出來了。

一個個面色蒼白,像是丟了魂兒似的。

眾人心裏咯噔一下。

這些太醫不是在殿裏穩著皇上的身子嗎,怎麽會貿貿然出來?

眾人心裏都隱約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但當聽到趙德全說“皇上駕崩了”的時候, 還是沒忍住晃了晃身子。

無論如何, 這都是大周朝的皇帝。

一片默然。

殿前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大臣。

大行皇帝龍馭賓天, 他們合該送先帝最後一程。

整個紫禁城,這一刻無比安靜。

過了會兒, 才響起連綿不絕的哭聲。

哭的差不多了,一眾大臣才起來。

皇帝駕崩了, 這乃是天大的一件事, 不知有多少事情和禮節等著他們。

再有, 就是新皇登基一事。

新皇越早登基,大周朝就越安穩。

這些事都得趕緊籌備起來。

只不過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把先帝送進帝陵裏才是。

這麽大的事情,得有個領頭人, 一眾大臣都看向了先皇遺旨裏提到的幾位顧命大臣。

在這些顧命大臣裏,尤其以陸霽為首。

陸霽甚至可以說是大周朝的支柱。

只不過陸霽也患重病在身,昨晚又熬了一夜, 現在怕是受不住了。

眾大臣就讓陸霽先回去,這些事就讓姜士安姜大人領著他們去做就好。

對此,陸霽自然沒有拒絕。

他從善如流地回了家。



靖遠侯府。

蘇桃一夜沒睡,在美人榻上枯坐了一晚上。

房嬤嬤和雪柳在一旁伺候著。

蘇桃看著外面的日光,陸霽怎麽還沒回來?

他不會出事了吧,要不然怎麽會這個時辰還沒回來。

她一想到這裏就搖了搖頭,不,不會的。

陸霽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正在蘇桃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了一陣悠揚的鐘聲。

這鐘聲一連響了九下,才終於停下。

屋裏所有的人都白了臉。

在大周朝,鐘聲連響九下的意思是,皇上山陵崩了……

雪柳囁嚅著嘴唇:“皇上駕崩了……”

蘇桃則松了口氣,既然如此的話,陸霽應當是成功了吧。

又過了半刻鐘,陸霽才回來。

蘇桃一直在廊廡下等著,見狀連忙迎上前:“夫君,你沒事吧?”

她說著上下打量。

陸霽渾身上下一點兒傷都沒受,顯然是很順利。

雖說陸霽和她承諾說一定沒事,但她哪裏能放下心,她還是擔驚受怕了一晚上。

現在見到陸霽安然無恙,蘇桃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抱住了陸霽,眼淚像珍珠斷了線一樣:“太好了,夫君!”

陸霽最受不得蘇桃哭,他擡手擦去蘇桃臉上的淚珠,低聲道:“年年,沒事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以後,再沒有這樣懸在頭上的危險了。

他可以長長久久地陪著蘇桃了。

蘇桃哽咽著點頭:“嗯。”



先帝駕崩,然後是新皇登基,都是大事,一絲禮節都不能錯。

忙了將近一個月,才終於完成了所有的儀式。

一眾大人都累的差點兒脫了一層皮。

只不過他們完全沒有心思休息。

因為北邊的瓦剌竟然蠢蠢欲動,有想要開戰的心思!

而且並不是因為先帝駕崩,是因為知曉了陸霽命不久矣!

瓦剌是大周多年的強敵。

早年前,都是大周不敵瓦剌,甚至還要給瓦剌歲貢。

直到陸霽出現,才終於率領大周擊退瓦剌。

大周也從此揚眉吐氣。

陸霽乃是不折不扣的戰神。

有陸霽在一天,瓦剌就敬畏陸霽如神明,不會也不敢有心思動手。

可現在,他們知曉了陸霽身患怪病,活不了幾天了,心思就又開始活躍起來。

若是陸霽當真死了,沒有陸霽這個戰神,大周只怕打不過瓦剌。

尤其新帝尚且年幼,方才十歲,如何能穩定大周民心。

是以,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陸霽身上。

陸霽不能死!

陸霽一死,大周必亂。

滿京城的百姓都開始求神拜佛,想要讓陸霽把這怪病治好,也好繼續庇佑著大周朝。

小皇帝甚至下了聖旨,召天下之神醫,想要治好陸霽的怪病。

小皇帝是陸霽選的。

陸霽是何等聰慧、何等謹慎的人,怎麽可能隨便選皇帝。

這小皇帝天資不凡,人品貴重,更是尊師重道。

尤其早年間陸霽與小皇帝多有交往,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像是師徒。

小皇帝此番下詔,不僅是為了天下,也是因為擔心陸霽的身子。

對於這些消息,靖遠侯府自然都聽到了。

不過眾人不知道的是,本該在世人眼裏纏綿病榻,隨時都可能一命嗚呼的陸霽,此刻卻正坐在書房裏,優哉游哉地看著書。

蘇桃端著剛熬好的湯羹進了屋:“夫君,這是廚娘剛熬好的,等會兒你多喝幾碗。”

雖說陸霽現在的身子都好全了,不必再經常喝羹湯了。

但蘇桃已經養成習慣了,時不時地就會讓廚娘熬羹湯給陸霽。

左右多喝些羹湯也吃不壞人,還對身子有好處。

陸霽把手中的書卷放下:“好。”

這會兒已經是十一月初了,府裏一早就燒起了地龍。

室內溫暖如春。

蘇桃看著陸霽喝羹湯,忍不住問道:“夫君,現在瓦剌那頭蠢蠢欲動,京城裏也民心不穩,你打算什麽時候好起來啊?”

蘇桃覺得陸霽是時候該好起來了。

只不過,該怎麽對外說呢?

陸霽擡手餵了蘇桃一勺羹湯:“年年,你嘗嘗。”

蘇桃順著嘗了一口:“嗯,味道不錯。”

陸霽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別擔心,這一切我一早就安排好了。”



當天夜裏,就有消息傳了出來。

說是天下的大夫見到聖旨後,都來了京城,想要一試,說不準便治好了陸霽的病呢。

也是巧了,這其中當真有位神醫能治陸霽的病。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都信了。

但也有不少人懷疑。

不過不管怎麽說,他們都盼著陸霽能長命百歲,繼續庇佑大周朝。

於是乎,大家都打探了起來。

就連宮裏都有小皇帝的口諭傳下,問陸霽是否真有此事。

陸霽應是。

這下算是徹底確定了這消息是真的。

毫不誇張,上到皇帝,下到百姓,無一人不開心。

甚至是欣喜!

陸霽的怪病有的治了,那就說明陸霽能繼續領兵作戰了。

如此一來,瓦剌就不敢動手了。

他們就還能繼續過平安的日子!

接下來的日子,關於陸霽的病一日日好起來的消息不斷地傳出去。

極大的鼓舞了民心。

瓦剌在大周朝的探子自然探聽到了這件事。

瓦剌不知道這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是大周朝放出來的是假消息怎麽辦。

他們便繼續守在北境的邊界線上,打算再等一等。

待半個多月後,陸霽再次出現在朝上時,天下人和百姓才確定這消息是真的。

瓦剌聞言幾乎立刻鳴鼓收兵,退回了邊界線。

那陸霽是何等人,幾乎把他們瓦剌打的如同喪家狗一般。

他們哪敢兒觸陸霽的黴頭。

一聽到陸霽恢覆的消息,他們就嚇得聞風喪膽。

瓦剌一退兵,天下的百姓都歡呼了起來。

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

真不愧是大周朝的戰神!

天下一片熱鬧,京城裏亦是如此。

滿朝文武盡皆放下了心。

小皇帝還讓陸霽再休息一段時間,等身子徹底恢覆了再上朝。

畢竟在世人眼裏,陸霽那怪病甚是厲害,怎麽也得治些時間才能徹底好起來。

陸霽自是從善如流地回了府,正大光明地歇著。

又過了些時日,陸霽才徹底宣布身子好全。

既然身子好了,自然要開始上朝了。

小皇帝剛剛登基,他再怎麽聰慧,也不過是個小孩子,哪裏懂得如何處理國家大事,大多還是要仰仗著朝臣的,尤其是顧命大臣。

陸霽是顧命大臣裏為首的,更是大周的支柱。

尤其小皇帝之前與陸霽多有交往,兩人猶如師徒,自是敬重陸霽。

於是乎,就把大半的事務都交給了陸霽。

對此,眾大臣一點兒異議都沒有。

君不見那瓦剌怕陸霽怕的不得了。

論功績,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陸霽。

陸霽能權勢日盛,也是正常的。

小皇帝剛剛登基,帝位還不怎麽穩定,天下各處都有不同的反應,事務雜多如同繁星。

陸霽等一幹人也忙碌了起來。

可謂是天下大事,都加諸於陸霽一身。

這麽一忙起來就不得了,一直到了來年的三月份,才算是逐漸平息下來。



時值三月,春暖花開。

處處一片好景致。

蘇桃也換上了春衫。

她照了照鏡子,嗯,還是春衫好看,冬日裏的衣裳實在是太厚了。

其實她早該換上春衫了,但陸霽那個小古板,非說什麽春捂秋凍,硬是逼著她多穿會兒冬裝,她才這時候才換上春衫。

換了春衫後,蘇桃的心情都跟著爽快了幾分。

這一整天,蘇桃的心情都很好。

就連處理賬本時都笑盈盈的。

只不過在看著那一摞摞帖子後,蘇桃臉上的笑終於落下去了。

帖子實在是太多了,雪柳索性把帖子都放到了箱籠裏。

竟然裝了整整一箱籠!

尤其這些帖子還只是最近幾天送到府上的。

可見陸霽現在有多麽炙手可熱,連帶著她都這麽受歡迎……

沒錯。

陸霽現下的權勢比先前還盛,堪稱是皇帝之下第二人。

尤其看著小皇帝如師如長地對待陸霽,再加上小皇帝敦厚循禮的性子。

眾人心裏都清楚,就算日後小皇帝長大了,也不會忌憚陸霽,反而會更敬重陸霽。

也就是說,這不只是一代的富貴。

眾人當然都想結交陸霽。

送到蘇桃這兒的帖子也越發的多,蘇桃都看花眼了。

陸霽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桃這愁眉苦臉的一幕。

“怎麽了?”他問蘇桃。

蘇桃蹙著眉:“夫君,你看看這些帖子,實在是太多了……”

她去哪個好啊?

其實她都不想去,她懶得交際,這些人也不是為著她來的,還不如自己在府裏待著。

陸霽自是看出了蘇桃的心思:“年年,你不想去的話,就不去。”

蘇桃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陸霽失笑,他揉了揉蘇桃的頭發:“當然是真的。”

他陸霽的妻子,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蘇桃也才想通這一關竅。

是哦,有陸霽這麽厲害的夫君,她還真是可以在京城裏橫著走。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這麽一想,蘇桃整個人都暢快了:“那可太好了。”

蘇桃的心情由陰轉晴:“夫君,這會兒時辰不早了,咱們用膳吧,我讓廚房做了不少你愛吃的菜。”

陸霽:“好。”

兩人一邊用膳,一邊閑聊起來。

陸霽想起了一件事:“年年,這幾天春光正好,咱們去莊子裏住幾天吧。”

蘇桃眼睛一亮:“你不忙了?”

這些時日以來,陸霽一直忙的很,回家的時候多半是夜半了。

她心疼的很,但也知道時局正在緊要的時候,便沒打擾陸霽。

可聽著陸霽這意思,他是有時間休息了?

陸霽點頭:“現在朝中差不多都穩定下來了,我可以歇一段時間了。”

蘇桃眉眼彎彎:“那太好了,我早就在府裏待悶了!”

蘇桃忍不住問陸霽:“夫君,我們去哪個莊子啊?”

陸霽名下的莊子別院實在是太多了,她知道的不甚清楚。

不過想起之前去過的溫泉莊子,還有那個別院,都是景致相當不錯的。

蘇桃開始期待起這次會去哪個莊子。

陸霽:“先不說,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蘇桃心道怎麽還神秘起來了。

不過陸霽這麽一弄,她越發好奇起來。

第二天一早,蘇桃就開始起來梳妝打扮。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雨過天青色的衣裙,上裳是大敞袖的。

裙子則是十二幅的月華裙,走動間色如月華,如夢似幻。

蘇桃問陸霽:“好看嗎?”

陸霽點頭:“好看。”

他可是看出來了,蘇桃很期待,要不然也不會打扮的這麽隆重。

都收拾好後,兩人就乘上了馬車。

蘇桃對京城的路不是太熟悉,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馬車行駛的方向是往京城西山那邊去的。

走了不知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熟悉的莊子,蘇桃忍不住道:“這不是那次咱們兩個一起買的莊子嗎?”

那是許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她想著多給陸霽賺些錢,就和陸霽一起買了這處莊子。

她還讓陸霽把莊子整修一下,然後租賃出去。

可瞧著現下這意思,陸霽是沒有租賃出去,反而留下自己住了?

陸霽握住蘇桃的手:“嗯。”

他帶著蘇桃往莊子裏走。

一路穿花拂柳,越過高屋廣廈,終於到了後面的花園。

蘇桃記得,上次她和陸霽來的時候,她就很喜歡這個園子。

這園子建在山腳下,沒有用高墻圍住,而是和山腳相連,極大極闊氣。

那時候她還想著,可以在這園子裏多種一些花,到時候一定很好看。

現在,她就看到了滿園的桃花。

一眼望過去,是數不盡的花海。

一簇簇桃花開得正好,搖曳在枝頭。

清風拂過,落下了瓣瓣花瓣,美的如夢似幻。

陸霽牽著她,一路走到了花海裏。

蘇桃仰頭望著這沒有盡頭的桃花,被震撼的許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上次來的時候園子裏還是光禿禿的。

現下卻種滿了桃花。

這分明是移植過來的,陸霽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吧。

桃花……

她的名字裏也有個桃字。

她知道,這是陸霽送她的滿園桃花。

面對著陸霽這樣的一腔心思,蘇桃感動不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陸霽看向蘇桃:“年年,你喜歡嗎?”

蘇桃的眼眶有些濕潤:“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她一連說了三個很喜歡,然後踮起腳尖親了陸霽一下。

趁陸霽沒反應過來,蘇桃連忙轉身往花海裏走。

蘇桃的臉有些紅,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她怎麽還臉紅?

看著蘇桃纖細的背影,陸霽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許久之前,他盼著每年都能和蘇桃一起來這兒看桃花。

現在這個願望終於達成了。

不知怎的,陸霽忽然想起他以為他重病將死時,給蘇桃寫的那封信。

他還記得信上的最後一句話——

“年年,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收到這封信的話,希望你知道,有我這麽一個人,即使身處地獄,也曾因你而向往陽光。”

他這個身處地獄的人,終於握住了屬於自己的那道光。

以後,他會陪著蘇桃看一季又一季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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