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蘇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有……

關燈
難不成是藥浴後有些不舒服?

蘇桃還要再問,陸霽就開口了:“沒什麽,只是一時楞神而已。”

蘇桃聞言放下了心,不是身子不舒服就好。

鬥篷也穿好了,兩人一路回了正屋。

這會兒時辰也不早了,蘇桃也看過陸霽了,該回去了。

蘇桃正打算開口,一個小丫鬟忽然匆匆跑了進來,面色緊張道:“侯爺,老夫人過來了!”

其實小丫鬟方才就接到唐氏回來的消息了,只不過那時陸霽和蘇桃在凈室藥浴,這才拖到現在。

老夫人……

這陸府還能有誰被稱為老夫人?

只有陸霽的生母,唐氏一人。

蘇桃擡眼看向陸霽,唐氏回來了!

自打前幾年陸德海染病去世後,唐氏就住到了西山的寺廟裏,甚少回府上。

陸霽昏迷期間,唐氏更是一次都沒回來看望過陸霽,怎麽會這個時候突然回來?

蘇桃擔心地看著陸霽。

陸霽解鬥篷的動作一頓,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嗯,我知道了。”

可只那一瞬的頓住,也出賣了陸霽的內心。

他心底還是在意唐氏的。

蘇桃心裏清楚,唐氏與陸霽的關系很覆雜。

蘇桃想陸霽肯定不會願意,讓外人見到他這一面,她就想和陸霽說一聲出去。

只可惜已經晚了,她話還沒說出口,唐氏已經進屋了。

唐氏穿著一身檀色的襟子,面容秀美,縱然上了年紀,卻依舊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眉眼間能看出來與陸霽很是相似。

唐氏就像是沒看到蘇桃似的,徑直走到了陸霽面前。

陸霽則把鬥篷掛到一旁的衣架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母親來了。”

陸霽接著又道:“母親坐下吧。”

唐氏卻冷冰冰地道:“無妨,我只是過來說幾句話,不必坐下了。”

僅僅一兩句話,就能看出這對母子的感情有多淡薄。

現在這種情況,蘇桃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只能縮到一旁,盡力不發出任何動靜。

陸霽也沒說什麽,只淡淡地道:“好。”

唐氏看著陸霽,那目光很覆雜,有冷漠、有厭惡,卻唯獨沒有一絲關切。

像是恨不得陸霽沒有去死一樣。

蘇桃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

她沒有看錯吧,一個母親怎麽會恨不得兒子去死?

她都這樣清晰的感受到了,陸霽身為唐氏的兒子,又怎麽能不知道。

可陸霽的目光卻依舊沒有任何情緒,也沒有悲喜,像是習慣了一樣。

唐氏的內心似是很覆雜,半晌後她舒了一口氣,然後道:“你弟弟是一時糊塗,才會做出這種事來,他到底年幼,還小,你作為哥哥,就讓著他些,饒了他這一回。”

原來唐氏是來為陸征求情的。

很顯然,唐氏一得到了陸霽蘇醒的消息,就連夜趕了回來替陸征求情。

蘇桃則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陸征把陸霽扔到柴房裏等死,又示意陸大郎等人弄死陸霽。

這種種作為,唐氏竟然說陸征只是個孩子,都是一時糊塗?

尤其是唐氏的語氣。

她說這話時理直氣壯,口口聲聲都是為了陸征,半點兒沒有心疼陸霽。

實在是偏心太過。

唐氏話音落下後,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半晌沒有得到回答,唐氏又忍不住開口道:“陸霽,這些年我從未張口和你求過什麽,只這一次,你就饒了你弟弟一命吧。”

陸大郎等人的前車之鑒在前,唐氏心知陸霽真的做得出來,如若她不來求情,到時候陸征的命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唐氏看著陸霽。

她沒想到當年那個瘦弱陰鷙的孩子,竟然有一天會成長到這個程度。

她連看陸霽一眼都不願意,可現在為了陸征,她只能過來求陸霽。

許久,陸霽才開口道:“好。”

聽了陸霽的話,唐氏松了口氣。

她知道陸霽是個守信的人,現下既然得了陸霽的承諾,唐氏也就不再擔心了,連一刻都沒有停留,直接拂袖而去。

這整個過程中,一句都沒有問過陸霽。

沒有問陸霽什麽時候醒來的,沒有問陸霽的身子如何。

仿佛看不到陸霽一樣。

蘇桃咬緊了唇瓣,她想唐氏真的是陸霽的母親嗎,可看著唐氏和陸霽相似的眉眼,她心中確定,唐氏就是陸霽的母親。

一旁,陸霽終於擡起了頭。

他看著唐氏離去的方向,自嘲一笑道:“或許,我本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自打陸霽開始知事起,就知道母親待他不比弟弟。

母親更偏愛弟弟,日日照顧著弟弟,他卻連見母親一面都難。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他與陸征不是同一個父親。

小陸霽就開始好奇,他的生父是誰,怎麽一直沒有來找他?

他問下人,可下人全都諱莫如深。

直到他遇見生父的一個下屬,才知道原來生父是一個大將軍。

也知道了唐氏為何厭惡他。

原來,當年唐家勢弱,唐家家主也因為得罪了人而被貶官,整個唐家就猶如風雨中飄搖的燭火,朝不保夕。

唐氏又自小生的姝色動人,唐家便琢磨起了聯姻的主意。

陸霽的生父就是在這時候進入唐家的視線的。

陸霽的生父雖然出身草莽,卻很擅長領兵作戰,一場場戰役下來,很得皇上的喜歡,是當朝的新貴。

陸霽的生父一見唐氏便傾心於唐氏,這樁親事很快就成了。

陸霽的生父很高興,可於唐氏而言,卻仿佛墜入了深淵。

唐氏自幼就是被金尊玉貴養大的,滿心都是嫁一個世家郎君,沒想到竟然嫁給了陸父這樣的草莽,她怎麽可能願意。

於是,兩個人過成了怨偶。

無論陸父怎麽討她歡喜,唐氏都只覺得厭煩。

直到有一天,陸父照常出征,然後戰死在了戰場上。

陸父死了,唐氏終於舒了一口氣。

這時候唐家已經重新站穩了腳跟,就算她成了寡婦,再嫁的話也不成問題。

可沒想到,唐氏在這時候發現她懷孕了!

她怎麽可能留下這個孩子。

唐氏當即就找了大夫要落胎藥,想打掉腹中的孩子。

可沒想到,大夫說她體質太弱,若是打掉腹中孩子的話,她也活不成了。

唐氏只能把這個孩子生了下來,也就是陸霽。

唐氏絲毫不想面對陸霽。

可陸父出身草莽,族中無人,唯一的寡母也在他去後不久跟著沒了。

唐氏只好帶著陸霽再嫁。

知道了他的身世後,陸霽終於明白為什麽母親不喜歡他了。

唐氏視過去的那段經歷為屈辱。

他討厭陸霽的生父,每每看著陸霽的時候,就會想起過去的那段經歷。

她怎麽可能會喜歡陸霽。

相反,她討厭、厭惡陸霽。

恨不得陸霽消失在她眼前,唯有此,她才不會回想起過去。

自此後,陸霽就甚少出現在唐氏面前,他怕惹唐氏不高興。

於是,年幼的陸霽就這樣慢慢長大。

陸霽告訴自己,也許,他天生就不討人喜歡。

陸霽很多時候都在想,他為什麽還在活著。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真的關心他,沒有一個人在意他。

他就像是一個飄蕩在人世間的孤魂野鬼。

他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後來,漸漸長大的陸霽投身於軍營。

那時候的他完全沒想到會有現在這一天,他只是想著,刀劍無眼,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就會死掉。

到那時,唐氏會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呢。

可沒想到,他的命足夠硬,竟然一直活了下來,一直到了今天。

陸霽烏黑的眼睫微微垂下。

他看著自己的這雙手,他那麽努力,卻依然什麽都沒抓住,仍舊是孤身一人。

他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團黑暗的地獄裏,掙紮存活著。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上又覆上了一雙手。

這雙手細白嬌嫩,是……蘇桃。

蘇桃漂亮的眼睛噙著淚花,她沒想到陸霽竟然有這樣悲慘的過去。

可是不管怎樣,她想告訴陸霽,這都過去了。

這不是他的錯!

相反,陸霽做的很好。

就算他經歷了那麽慘的過去,他也沒有怨天尤人過,反而一直掙紮向上。

蘇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有些軟:“侯爺,不是這樣的,你很好,大周朝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你。”

如果沒有陸霽,大周朝又怎麽會有海清河晏的今天。

陸霽已經做得夠好了。

日後他的生活中還會出現更多更美好的事物,他一定要活下去,而且還要活得好好的。

陸霽的眼睫微擡。

他看著蘇桃泛著紅的眼尾,想起了附身在玉佩裏的那段日子。

那期間他有時候忍不住想,何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

可蘇桃卻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

當他發燒時,是蘇桃整夜守著他。

當他們把他扔到院子裏等他咽氣的時候,是蘇桃帶他回了屋。

是蘇桃一次次地,把他從地獄裏拉了出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至少,還有蘇桃盼著他好好地活下去。

仿佛黑暗的地獄裏破開了一束光,再身處黑暗的人,也都想要盡力握住這一束溫暖。

陸霽看著蘇桃握著他的手,聲音很輕:“嗯,我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