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津北明顯察覺到尹遲心情不妙。

他倒是沒直接問，旁敲側擊出可能跟李峻嶺有關。

尹遲最近在減肥，每天晚讀結束至晚自習開始前有二十分鐘休息時間，她都會去操場跑步，張津北常陪她一起。

她今晚話極少，活躍氣氛的人換成了張津北。

張津北喜歡講一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話，部分人可能會覺得他這樣很無聊，但尹遲很吃這一套，她的情緒有所改善。

兩人今晚沒跑步，爬上了高高的看臺。

眼睛適應黑暗後，看得越來越清楚。

下面跑道上人不少，喘氣聲此起彼伏。

風很輕，已經入秋，夾帶幾分涼意。

尹遲裸露在外的肌膚被冷風拂過，頓時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沒忍住一哆嗦，被張津北察覺，脫下校服外套遞給她。

尹遲沒拒絕，那衣服上沾染他的體溫，很暖和。袖子又長又寬，被她在空中甩來甩去。

張津北望著她笑，眉眼柔和。

他掏出一根煙，沒點燃，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然後咬在嘴裏。

一回頭撞上尹遲直勾勾的視線，張津北挑眉，“怎麽？你想嘗嘗？”

尹遲搖頭，過了會兒，沒忍住好奇心發問：“抽煙什麽感覺？”

張津北微垂了眼瞧她，道：“飄飄欲仙的感覺。”

尹遲撇撇嘴，表情嫌棄，還有點無法理解。

張津北勾唇，笑意流散，擡起手掌揉了揉她的腦袋。

片刻，他收了笑，突然湊近在她臉面前，漆黑流光的雙眸牢牢吸引她全部的註意力，“晚上想不想出去玩？”

尹遲對上他的視線，慢吞吞眨了眨眼，“去哪玩？”

“學校外面。”

“我們又不是走讀生，出得去嗎？”

“放心，晚上查得不嚴。”

張津北沒給她猶豫的機會，氣定神閑地把玩那支煙，淡道：“你不想出去就算了，我找別人一起。”

尹遲心一緊，急忙開口：“我去！”

“好。”他語調懶散地應了聲，然後站起來，回頭把手遞給尹遲，“走吧，晚自習快開始了。”

尹遲擡頭，望著他清雋的面龐，心跳怦然。

手從過長的袖子裏伸出來，放到他掌心，瞬間被握緊，順著那力道站起身。

“你看。”尹遲跟在張津北身後，突然停步，扯了扯他的手，往頭頂指了指。

張津北仰頭，兩人並肩手牽著手，仰望被繁星點亮的璀璨蒼穹。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尹遲高興地想。

最後一節晚自習，張津北帶著尹遲跟坐在外面的倆男生換了座位。

晚自習下課鈴聲一響，他就拽著尹遲的手腕往外沖。

據張津北的說法，趁著剛放學人多時比較容易溜出去。

尹遲第一次幹這事，難免緊張，尤其在出校門的時候。

不過門衛確實管得不嚴，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兩人出了校，尹遲才松口氣，環顧四周，還有點不敢相信。

學校附近很多黑網吧，不需要身份證，專門招攬學生。

但是這些地方離學校太近，不安全，容易有老師來突擊檢查。

所以張津北帶著尹遲又步行十幾分鐘，經過兩個十字路口，來到一家離學校稍微遠點的網吧。

他看上去熟門熟路，挺有經驗的樣子。

尹遲問起他，才得知，原來班裏很多人晚上都會偷溜出來網吧包夜，尤其周六晚上，因為周日不上早讀，且一整天自習，所以很多人趁此機會，周六通宵，用周日補覺。

尹遲是第一次來網吧，什麽也不懂，張津北教她怎樣上機。

以前鎮上有家網吧，尹遲每次路過都會好奇，但認為去那裏的都是些不良少年，因此敬而遠之。

如今自己親身體驗，感覺既陌生又新鮮。

更多是不真實。

這種違反校規校紀的事情，從小到大都跟她不沾邊。

網吧裏環境不算好，燈光昏昧，煙味濃重，時間長了，熏得尹遲眼睛疼。

張津北給她找了部電影看就去幹自己的事情了，過了會兒，見她似乎坐立不安，伸手把她頭上耳機摘下來，邀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打游戲？”

“什麽游戲？我不怎麽會打游戲。”

“QQ炫舞。不會沒關系，我教你。”

尹遲反應慢，是個游戲菜鳥，偏偏不甘心失敗，後半夜全耗這上面，到淩晨，張津北都已經趴桌上睡了，她還在劈裏啪啦敲鍵盤。

六點多，張津北醒來，偏頭看一眼尹遲，見她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敲鍵盤。

今天不是周日，他們還要趕回去上早讀。

張津北撥開尹遲的耳機，留下一句：“我出去買早飯。”就起身離開了。

尹遲反應遲鈍地擡起頭，視線只捕捉到他下樓的背影，於是重新沈浸到游戲中。

他離開沒多久就回來了，二話不說將尹遲從座位上扯起來。

她匆忙摘下耳機，不明所以地被張津北徑直拉進衛生間。

兩人闖進去，才發現裏面已經擠了好幾個人。

張津北似乎楞了下，很快恢覆平靜，進來後迅速將門反鎖。

尹遲被他拎小雞般跌跌撞撞一路小跑，此刻才能喘口氣。

網吧裏魚龍混雜，衛生間的味道實在難以令人忍受。

而且空間狹窄，這麽一大群人擠在裏面，尹遲幾乎貼著墻挨在張津北胸膛。

另外幾人都是男生，見張津北領個姑娘進來，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長。

尹遲被他們虎視眈眈的目光看得不舒服，埋頭躲進張津北敞懷的外套裏，他攬住尹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小聲在她耳邊道：“我剛下去想要買飯，結果看見數學老師在一樓。”

尹遲呼吸一緊，張津北依舊不慌不忙，“沒事的，別擔心。”

另外幾個男生大概也是來廁所躲藏，這會兒被熏得難受，無聊地抽起煙來，還自來熟地問張津北要不要，話語間不無調侃，視線總時不時瞟向尹遲。

張津北蹙眉，搖頭拒絕，轉了身背對他們。

尹遲埋頭在他懷中，被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包裹，廁所裏腥臊的味道好像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大概不到十分鐘，外面有人敲門，是前臺網管，說人已經走了。

那幾個男生扔了煙，嘴裏蹦出幾句臟話，率先沖出去。

張津北和尹遲走在最後，到前臺結賬離開。

出了網吧，尹遲才感覺到困，鼻端充斥著衣服上沾染的煙臭味，頭發也油膩難聞，她掀起衣領後的帽子，蓋在頭上。

兩人在路邊的早點攤吃了飯，然後回學校。

這個時間回校的人少，因為走讀生一般都不上早讀。

但是門衛也沒查走讀證，兩人異常輕松地進了校門。

回到教室，尹遲實在困得不行，直接趴桌子上就睡著了，張津北緊隨其後，高高的書立擋住兩顆腦袋。

第一節課就是數學課，他們班數學老師還擔任隔壁班班主任。

老師課講到一半，突然說起自己早上來學校的路上經過一家網吧，一時心血來潮進去看了眼，結果發現他班上兩個住校的男生正在網吧裏對著電腦“廝殺”。

“當時我就上去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結果他倆都不理我，我在他們身後站了會兒，他們才轉頭看見我，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說著，班上哄堂大笑。

張津北和尹遲毫無所覺，這會兒趴桌子上睡得正熟。

兩人臉對臉枕在各自胳膊上。

今天果然是個好天氣，金色晨曦灑在兩張年輕的面龐上，泛著淺淺的柔光。

尹遲睡了一上午，醒來時，正是最後一節課。

最後一節是自習，班上很安靜。

她趴在桌上緩了會兒，入目是張津北線條分明的側臉。

深眼窩、高鼻梁、粉色薄唇。

她盯著看了會兒，驚覺自己像個癡漢，忙轉開視線，見周圍似乎沒人註意，略安心。

放學後，張津北還沒醒。

尹遲不想吵醒他，但又急著去廁所，只好站上凳子準備翻出去。

一只腳剛踏上桌面，身後傳來慵懶的聲音：“你幹嘛？”

尹遲回頭。

張津北剛醒，半瞇著眼，沒什麽力氣的樣子。

已經踩上桌子，尹遲索性直接翻了過去，才道：“不想吵醒你。”

他視線微垂，惺忪的眼沒什麽焦點，聞言撩起眼皮望她。

尹遲心口似被撓了下，輕聲問：“去吃飯嗎？一起。”

“好。”他點頭，彎了彎唇。

尹遲也綻開明媚的笑容。

吃過飯，尹遲趁著午休時間去學校澡堂洗了個澡，換套幹凈衣服，出來時一身清爽。

她心情頗好，哼著節奏輕快的歌上樓。

到三樓時，迎面撞上方珂，尹遲剛想打招呼，卻見方珂視若無睹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尹遲一臉懵：“……”站在原地楞了會兒，又見趙琦從樓上匆忙追下來。

她察覺到不對，攔住趙琦，“怎麽回事？”

“哎呀！”趙琦臉色焦急地跺了跺腳，拉上尹遲一起去追方珂，一邊跟她解釋：“我們班有個男生總欺負方珂，今天又罵她侏儒什麽的，反正話說得很難聽，方珂被他氣哭了！當時她轉身就跑，我反應過來就趕緊追出來了！”

“艹！”尹遲沒忍住罵了聲，拳頭緊握。

兩人在操場找到痛哭的方珂，好說歹說才把她給勸回去。

尹遲跟著一起送方珂到17班班門口，走廊上很多人趴在欄桿邊說笑。

趙琦指著一個穿校服外套、牛仔褲，瘦瘦的男生，對尹遲道：“就是他。”

尹遲一打量，發現這人並不高，也就跟她差不多，竟然還好意思罵方珂是“侏儒”。

她冷笑一聲，活動手指正準備上前，旁邊突然沖出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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