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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餵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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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孩神色異常, 不像惱怒,可也並不像開心,倒更像一種非悲非喜的蒼涼無措。有眼淚從她眼眶裏滾出來, 直墜而下。

趙辰軒還以為是自己嚇到了她, 眼裏蒙上一層陰翳,問她:“你不願意?”

她說不出話, 不知要怎麽跟他說。一直以來如夢魘般叫嚷得她不得安寧,如一根刺般梗在她喉嚨裏的,被趙辰軒寵愛了短短一生的意妃, 原來竟是她……

眼前一行一行浮現起在野史上看過的文字。

“昱成帝終生獨寵意妃, 愛之如命。”

“意妃來歷不詳, 原籍不祥,姓氏不祥。”

“意妃體弱,不宜產子。昱成帝摒除眾議, 將皇位傳於旁系皇親趙奇昕。”

因為史書上的記載,無論趙辰軒對她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她都無法相信他是真的喜歡她。為了不讓自己陷得越來越深,她努力與他保持距離, 故意冷臉相待,以圖維持自己將來被拋棄時的一點兒體面。

到頭來, 一切都是她想錯了。根本就沒有假想敵,趙辰軒對她說的每一句話,說的每一句喜歡,都不是他輕浮下隨意捧出來的謊話。她對他生了真心,渴盼著他也有真心,又怕他的真心不是給她的。當日他為她不顧尊嚴地下跪, 全然把生死置之度外,她已經有所松動,可還是害怕歷史上的那個事實。

直到歷史攤開在她面前,白紙黑字地抓在她手裏,她才終於看清,他一直都拿著自己一顆真心待她,是她囿於結局,庸人自擾。

“怎麽了?”趙辰軒看她一直不說話,又低下頭問她:“是不是太累了,身體不舒服?”

她只是一味去看紙上那個字,半晌,擡起頭看他:“我……意妃?”

每個字都小心翼翼,像生怕敲碎了什麽。

他怕她仍是不願意跟他回宮,耐著性子跟她解釋:“我保證,會把後宮都處理幹凈再接你進去。太後薨逝不足三年,不宜封後。等三年期過,我會封你為後,往後餘生都只會有你一個女人。”

她聽著他的話,心裏更疼得厲害。

為什麽她直到現在才知道,他確實是愛著她的。

她有些不敢面對他,突然很想躲開,讓自己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待會兒。她放下那張輕飄飄的紙,沒有說一個字,轉身走了出去。

趙辰軒站在原地,心口驀然沈墜下去。

她果然還是不願意啊。不管他怎麽做,她都沒有辦法原諒他。

他無力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還是想試最後一次。

他朝著她離開的方向追過去,等看見她的背影時,正要叫住她,卻見她面前正站著一人。

秦洛臉色不是很好,好像是明知道她會回答什麽,可還是要堅持問她:“你還要待到什麽時候?明天他就要回京了,難道你要跟他一起回到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女孩的情緒明顯還沒有抽離出來,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秦洛又叫了她幾聲,她才恍然回神。

“為什麽不說話?”秦洛借著月光看到她臉上表情,知道自己很大可能已是沒什麽機會了,可他還是不甘心,兩個人毫無目的毫無牽絆四處游歷的日子好像就發生在昨天,為什麽轉眼之間自己卻是要失去她了?

孫靈陌面上一片恍惚,良久才聽見他的聲音。

天色黑得厲害,只有不遠處一小簇火堆染著一點兒亮光。她雙目無神地盯著那堆溫暖的篝火,終於想起了一直被她刻意遺忘的,自認識了趙辰軒後,她連一次都不敢回憶的那些落灰了的記載。

“意妃死於端祐一十五年,年僅十八歲。”

“意妃死後,昱成帝思念成疾,病勢沈重,拖殘軀病體茍活三年,駕崩於端祐一十八年秋,年僅二十七歲……”

當這些字浮現在她眼前時,她身上一陣陣冒冷汗,雙腿癱軟著摔了下去。秦洛要去扶她,卻是沒有扶住。

他趕緊半跪下去,著急問她:“這是怎麽了?”

萬物覆蘇的季節裏,地上的青草長勢很快,她摔下去的時候並不覺得疼。可一顆心卻是刀剮一樣得疼,疼得她每一次呼吸都牽連著皮開肉綻的傷口。

最近發生的事讓她越來越明白,歷史無法改變。以前她或多或少地在麻痹自己,或是在故意逃避,想著趙辰軒所愛另有其人,既然他會為了別人而死,那他的死跟她就沒有一點兒關系,她何必還不值錢地往上湊,為了他短暫的壽命而傷心難過。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她成了那個害得趙辰軒短命而亡的罪魁禍首。她絕不能再置身之外,即使知道改變歷史這個想法本身就是天方夜譚,她一個會死在趙辰軒前面的人,要拿什麽去保佑他長命百歲,可她也必須要試一試。

她不能死,必須要好好活著,要安然無恙地陪在趙辰軒身邊,與他長長久久地走完此生。只有這樣,歷史才能改變。

她想通一切,兩只手狠狠握了起來。有嫩青的草葉被她抓進掌心,指甲裏嵌進了松軟的泥土。

“秦洛,對不起。”

她一開口,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啞,像是剛生了一場大病:“我不能跟你走。”

秦洛的臉色徹底變了。這句話他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可親耳從她嘴裏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他一時竟有些難以承受。

“我要跟他回去。”她又說。

空氣變得很靜,有微風吹過來,帶來青草的淡淡香氣。

趙辰軒的身形隱在不遠處的黑暗裏,在她的那句話裏怔楞下來。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秦洛才勉強壓下喉嚨裏的苦意,認命一樣地問她:“什麽時候喜歡他的?”

孫靈陌的目光飄向遠方,前面很黑,她卻好像看見了那個時候:“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

彼時,他穿著一件家常簡單的衣裳,在群芳樓裏被姑娘糾纏住。擁擠中,她被人推了一把,摔到他腳邊。

她擡起頭,與他目光相撞。

她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一直偷偷藏在心裏。從看見他那一眼後,她就再沒有忘記過他的那雙清冷卻惑人的眸子。

像是被他無形間下了蠱。

秦洛怎麽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話,自諷般笑了聲:“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原來,他從那麽早以前,從自己還沒遇到她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就這麽喜歡他,”秦洛問她:“願意為了他去你一直都不喜歡的皇宮?”

“是,”她的聲音慢慢變得清脆,語意堅決,無人可改:“我以前討厭皇宮,是因為皇宮裏沒有一個喜歡我的人。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他並非不喜歡我。我既知道了,就不能讓他一個人被困在宮裏,每天都清冷孤獨地活著。我要陪著他,陪他長命百歲,無病無傷地過完此生。”

夜風把女孩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趙辰軒耳朵裏。

女孩的話像是一個個觸手,碰到了他心裏最柔軟的一個角落。他渾身僵直地站在那裏,嗓子發幹,喉嚨發苦,定定看著前面被篝火映照出的身影單薄的女孩。

秦洛放棄了,在女孩的表情裏,他知道自己已經連去跟趙辰軒爭搶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是放不下孫靈陌,不想讓她回宮後再受苦。

次日一早,他一個人牽了匹馬準備獨自離開,回到中原繼續他醉生夢死的生活。臨走時看見前面正跟朱紳吩咐事宜的趙辰軒,他牽著馬走過去,長嘆口氣道:“本還盼著刀劍無情,你能死在戰場上,誰知還是給你活下來了。”

因秦洛打仗時也立過不少功勞,趙辰軒對他早沒有了什麽敵意。見他是要提前離開的樣子,問道:“不跟我們一起走了?”

“不了,”秦洛道:“我再不知好歹留下來,還有什麽意思,徒惹傷心罷了。”

趙辰軒不置可否,淡淡道:“這場仗你出了不少力,可你一不願做官,二又不缺錢財,朕沒什麽可賞的。只是聽說你父親因綢緞生意被不少仇家盯上,麻煩頗多,為此還病了一場。朕已遣暗衛前去查訪,若有消息會處理了那些人。”

秦洛收起了點兒自己的戾氣,頷首道:“多謝。”

他正要翻身上馬,孫靈陌抱著包東西遠遠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停在他身邊,把東西往他懷裏一塞,說道:“我幫你準備了些傷藥,還有一些解毒的萬靈丹,你收好,以防萬一。”

秦洛拿著那包東西看了一會兒,笑了:“旁人都送銀子或是送吃的,你倒好,回回要送我些藥,生怕我不會傷著似的。”

雖是這麽說,還是把包袱小心系在馬上。他回頭看著她,最後一次問她:“真的不跟我走?”

孫靈陌說不出什麽。

趙辰軒見秦洛還不死心,當著他的面都敢拐他的小姑娘了,饒是他再淡定,也還是忍不住把孫靈陌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閣下一路順風。”

他向來生了一副涼薄的性子,做什麽事情都從未慌張過,可現在卻是開口催促了一句。

秦洛搖頭苦笑,對孫靈陌道:“要是什麽時候後悔了,盡管來找我,我會一直等著你。”

趙辰軒的心情明顯在他這幾句話裏壞起來。

秦洛不想自己就這麽灰溜溜地離開,臨走時故意對他道:“千萬幫我照顧好她。我把她讓給了你,可不是讓她跟著你吃苦的?”

趙辰軒眼睛一瞇:“讓?”

“自然,”秦洛理直氣壯地添油加醋:“我與靈陌情投意合,如膠似漆,本是好好地在外頭游覽風景,都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若非烏頓將她擄走,你覺得你還有機會見到她嗎?也是她心軟,看你為了她連崖都敢跳,這才一時被你騙住。等將來發現你本性難移,接進宮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她就該後悔,轉而回來找我了。”他低頭,滿目柔情地看著孫靈陌:“你說是不是?”

孫靈陌頗是無言,可畢竟他就要走了,沒忍心駁斥他。

趙辰軒知道他的話大多都是在胡說八道,可還是被“情投意合,如膠似漆”這八個字刺激到。

秦洛只是想逼他發怒,好讓孫靈陌看清皇帝並非良人。哪怕她有一瞬的動搖,他心裏都能好受些。

可讓他意外的是,趙辰軒生生將情緒忍了下去,反而用不溫不火的口吻對他道:“還沒謝你救了靈陌一命,又替我照顧了她那麽久。如今我既失而覆得,自不會讓她受一點兒委屈。”

秦洛沒想到皇帝的脾氣竟好到了這種地步,並不是能輕易被人挑撥的個性。最後一點兒希望也破滅,他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氣,卻也著實有些放心下來,對孫靈陌道:“希望你的選擇沒有錯。”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翻身上馬,拱手作別。等調轉了馬頭,一夾馬腹,那匹馬長嘶一聲疾奔起來,帶著他很快走得不見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後,孫靈陌仍不舍得把目光移開,呆呆地望著遠處。

趙辰軒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免吃味起來,陰陽怪氣問她:“舍不得?”

孫靈陌定了定神,昨晚想了一夜,她已經決定不再活得那麽擰巴。既是確認了趙辰軒的心意,她便也要好好待他。雖然還不知道她能不能改變歷史,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能不能長一點兒。可只要自己還在他身邊,她就要好好地活,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她轉身看著他,眼睛裏帶了點兒促狹的笑,故意道:“是啊,舍不得。”

趙辰軒的表情十分不爽。

轉而就聽見她說:“畢竟是那麽好的朋友,說走就走了,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見了,我還不能舍不得一下嗎?”

她臉上表情生動,古靈精怪,好像是變成了剛來京城不久時,那個過得肆意灑脫的小大夫,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沈郁低沈。

趙辰軒心下欣喜,面上卻並不表露出來,忍笑對她道:“他是‘朋友’,那我是你什麽?”

孫靈陌認真地想了想,說道:“你是……”語調下揚,一字一頓地說:“色中餓鬼!”

趙辰軒:“……”

早知道從她嘴裏聽不到什麽好聽的話,他就不該自取其辱問她。可既被罵了一句“色中餓鬼”,他自然不能平白地受了這個冤枉。舉步朝她面前靠近了些,躬身盯著她靈動的眼珠,壓低了聲音對她道:“我確實是餓很久了。”

孫靈陌一楞,預感到這個人又要說什麽流氓話了。

果然,下一秒。

“餵我嗎?”

她還沒反應過來,唇上已貼過來了兩片滾燙的唇。那人單手摟住她腰,把她往他懷裏帶過去。另一只手扶住她頭,沒讓她往後躲,粗糲的指腹在她臉上輕輕摩挲,掃出一片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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