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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是他難得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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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試試!”

秦洛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直視著姚悅亭道:“你若敢多說一個字,我必屠你們逸臨山莊滿門!”

姚悅亭一顆心鈍重地疼了起來,日頭懸在頭頂, 她卻覺得全身都冷極了, 冷得骨頭都要碎裂。她憤恨地看向孫靈陌,深覺一切都是因為她!她若消失了, 就再沒有人跟她搶秦洛了。

她忍下洶湧的恨意,在轉瞬間收拾出一副友好的樣子,說道:“剛才是我唐突了, 孫大夫救了我父親, 我自然是很感激的。”

秦洛只是淡瞥了她一眼, 帶著孫靈陌繞過她,走出了院子。

兩個人繼續往北走。

臨近京城時,秦洛把孫靈陌安置在自己信得過的一戶莊院裏, 他獨自回了秦府去看望生病的父親。

莊院主人是鏢頭出身,長相魁梧,走路生風。娶的一房夫人卻模樣溫柔, 說話時輕聲細語,看鏢頭因為練劍而生了汗, 上去踮腳幫他擦了擦。

蔡鏢頭純情又羞澀地笑了。

蔡夫人給他擦了汗,見孫靈陌一個人待得無聊, 過去坐在她旁邊,笑道:“常聽秦兄弟說,曾有個小大夫救了他的性命。今日一見,總算知道一個大夫為什麽總是讓他念念不忘了。”

孫靈陌不好意思起來:“夫人說笑了。”

蔡夫人道:“我可沒有說笑,我們與秦洛相識也有好幾年了,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如對你這般。不是我為他講話, 他以前雖然確實風流了些,可那都是因為他愛錯了疊煙閣裏的一個姑娘,受了情傷,想麻痹自己而已。自他看清了那姑娘面目,他已盡都改了。”

孫靈陌聽著她的話,並沒怎麽放在心上,禮貌地笑笑,說道:“夫人誤會,我跟秦洛還只是朋友而已。”

“現在是朋友,以後可能就不是了。”蔡夫人勸她:“你若跟了秦洛,一定不會吃虧的。”

孫靈陌沒說什麽。

天上又開始下雨,雨勢漸大,在青磚地上砸出清脆的聲音。

有家丁從外面跑過來,對蔡鏢頭道:“鏢局傳來消息,說十裏外的一處山被雨沖得塌方了,剛好堵了走鏢的路,讓鏢頭你帶人去看看呢。”

蔡鏢頭召集了十幾個鏢夫,忙忙地就要去。因不放心把孫靈陌和自己夫人留在莊院裏,索性把她們都帶上。

一行人坐上馬車急趕而去。

到了那處塌方的山下時,雨已漸停。蔡鏢頭帶著手下過去開辟道路。

孫靈陌從馬車上下來,也要過去幫忙。

剛往外走出一步,一眼看見前面塌方處站著那個她熟悉到刻在骨髓裏的人。

她當即轉身,走回馬車後頭,藏著自己身形。

眼睛猝不及防地酸了起來,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墜落下去。

馬車正前方,一身墨色便衣的趙辰軒正指揮兵士清理塌方。剛下過一場雨,他袍角濕了一片,一雙靴子上沾滿了泥土。

他瘦了許多,本就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更顯淩厲。眉間微皺,眼中滿是憔悴。時不時出聲提醒那些兵士幾句,聲音有些嘶啞。說不了幾句話,手握成拳放在唇下,重重咳了起來。

孫靈陌躲在馬車後頭,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他。

本該意氣風發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不停地掉著眼淚,剛把眼淚擦幹,又有新的眼淚掉下來。她死死咬著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心口的位置難受得厲害,像堵著一塊大石,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前面的趙辰軒似乎感覺到什麽,擡頭往她這邊看。

她及時收回身,把自己緊緊藏起來。

趙辰軒久久看著這邊,目光輕閃。怔了會兒,他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提步朝她這裏邁步。

蔡鏢頭早看見了他,只以為他是尋常人家,過來停在他面前,與他說了幾句話,謝他幫忙清理道路。

趙辰軒神思被打斷,當即收回視線,與蔡鏢頭說起話來。

馬車後頭,蔡夫人看見孫靈陌的異狀,問她:“孫姑娘,怎麽了?”

孫靈陌忙擦了眼淚,說道:“沒什麽,只是看見一個故人,怕被他發現。”

蔡夫人知道她身份特殊,生怕把她弄丟了,回頭秦洛過來要人她們交不出去可怎麽辦?忙道:“那你快上車躲躲吧,別出去了。”

孫靈陌依言重新上了馬車。

一個人坐在車上,她忍不住地又開始掉眼淚。

她側頭看向馬車前面的小窗,簾布時不時被風吹得輕揚,透過微小的窗縫,她看見前面的趙辰軒強撐著精神與蔡鏢頭交談。等蔡夫人過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那個從馬車後頭走出來的不該是她,而該另有其人一樣。

可那點兒疑惑只是一閃而過而已,他並沒往下深想。等塌方被清理幹凈,他告別了蔡鏢頭,帶著人策馬朝著京城的方向走了。

她坐在馬車裏,看他與她擦身而過。

一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前方,她才好不容易收回視線,伸手捂了捂自己紅腫的眼睛。

她以為時間可以治好她的喜歡。

誰能想卻是讓她的喜歡病入膏肓起來。

蔡鏢頭帶著人返回莊院。

孫靈陌一直沒再說話,神色萎靡不振。蔡夫人猜想該與方才那位面目異常俊朗的公子有關,可又不敢問什麽,只溫聲安慰她:“你不要怕,秦洛很快就要回來了。”

孫靈陌仍是沒說什麽。

行到一處橋上時,外面突然一陣騷動,似有利箭破空之聲。

蔡鏢頭很快反應過來,指揮手下應敵,保護馬車裏的人。

可對方來人很多,功夫又極好,很快控制住了蔡鏢頭和其手下一幹人等。

領頭的蒙面刺客開始對著馬車裏的人喊話:“孫靈陌!”

孫靈陌一震,雖然不知道外面都是些什麽人,可也料想到他們應該是沖著她來的。

她安撫住驚嚇不已的蔡夫人,獨自一個從馬車裏下去,朝著刺客的方向走了幾步。

只露著一雙眼睛的刺客挾持住蔡鏢頭,說道:“有人深慕孫大夫醫術,想請孫大夫去治個人。孫大夫隨我們走一趟吧,只要你願意去,我保證這裏的人全都能平安無事。”

孫靈陌眼珠平靜,對他們道:“我跟你們走。”

蔡夫人掀開車簾,不安地沖她叫了一聲:“孫姑娘!”

孫靈陌回頭看她,說道:“多謝蔡夫人照顧。等秦洛回來,麻煩告訴他,他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她十分冷靜地說完,朝著劫匪的方向走過去。

立刻有人拿麻繩將她綁了起來,丟在一輛馬車上,帶著她策馬而去。

劫匪們等帶著她的馬車行得遠了,放了蔡鏢頭一行人,很快也駕馬消失了蹤影。

蔡夫人過去自己夫君身邊,哭道:“怎麽辦,我們把孫姑娘弄丟了,要怎麽跟秦洛交待?”

蔡鏢頭溫言安撫她幾句,又吩咐手下:“快去通知秦洛,讓他去救人!”

孫靈陌坐在一路疾奔的馬車裏。在她對面也坐著一人,赫然正是烏頓的那個漢人手下阮秋水。

前面駕馬的是阮秋水的夫君藺九重。當日烏頓以“鈴蠱”謀害姑蘇百姓的事情敗露後,這兩人已被抓了起來押往京城,誰知半道上卻給他們逃了。

阮秋水手裏拿著一把劍,以劍支地,眼神陰戾地看著她,說道:“孫大夫,又見面了。”

孫靈陌看著她,心裏開始不安。有個猜想浮上來,可很快又被她否定。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她問。

阮秋水面無表情道:“羌褐。”

竟真的是羌褐。

孫靈陌又問:“要治的人,可是草原上的穆雅公主?”

阮秋水冷哼一聲:“你倒是聰明。”

既是真的需要她去救人,那她應該暫時沒什麽危險了。

孫靈陌安慰著自己,靠在車壁上,問她:“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自是有人不想讓你好過,故意把消息賣給了我們。”阮秋水說:“那位逸臨山莊的姚大小姐,你還記得吧?你前腳走,她後腳就找到了華淹留,把消息告訴給了他。”

“華淹留?”

“你不認識他,他可一直都認識你。”阮秋水道:“陳錦婉一直都有位江湖上的朋友,那個人正是華淹留。華淹留癡戀了她多年,不計回報替她做事,助她以苦肉計俘獲聖心,成功做了宮裏的娘娘。誰知被他當做神明一樣珍愛的人,最後卻被你害死了。”

阮秋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冷笑起來,說道:“你說他恨不恨你?”

原來陳錦婉說過的那個神箭手就是華淹留。

孫靈陌默了默,又說:“他也開始替羌褐人做事了?”

“中原皇帝賜死了他心愛的人,他心灰意冷下早懷了造反的心了。”

“那你們呢?”孫靈陌問:“你跟你夫君,又是為什麽要替羌褐人做事?”

阮秋水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冷冷道:“若我們能在中原好好活下去,誰願意遠走他鄉!如今的一切,都是整個大昱逼的!是大昱有負於我夫婦,而非我夫婦負了大昱!”

在多年之前,藺阮二人不過是荊州城裏一對普通夫妻,靠走鏢為生,在鏢局裏混碗飯吃。誰知一次押送貨物,半路上遇上劫匪,將貨丟了。

那批貨物非同小可,乃送進宮中為太後賀壽的貢品,價值連城,丟了便是掉腦袋的大罪。雇主得知消息後,將藺阮二人告上公堂,誣告他們利欲熏心,監守自盜,把寶貝藏了起來。

藺阮二人極力否認,無奈知府大人受了雇主好處,一口咬定就是他們藏了東西,以嚴刑拷打逼他們認罪畫押。等刑部公文下來,當堂宣告將他二人秋後處斬。

藺阮夫婦被打得半死不活躺在獄中,以為這輩子就算完了。誰知行刑那日,當鍘刀就要落在二人頸項上時,到中原游歷的烏頓卻是心血來潮將她二人劫走,用了不少名貴藥材治好他們的傷。

烏頓本意不過是覺得好玩,他倒要看看,就算他不服大昱律法,朝廷又能拿他怎樣。可這無心之舉卻讓藺阮二人十分感動,從此將他視為再生父母,追隨在他身邊,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烏頓見他們武功高強,收在身邊有百利而無一害。為讓二人對大昱徹底死心,便把他們帶去雇主家裏,讓他們親眼看到雇主將那批貨物從密室之中拿了出來。

藺阮二人這才知道,雇主為貪下這批財寶,表面上把寶貝送入鏢局押送,背地裏卻是派人將東西搶了回來。

得知真相後,他們在憤怒之下拔劍沖了出去,屠了雇主一家七十三口。

從此他們更成了亡命徒,死心塌地跟著烏頓去了羌褐。

孫靈陌聽完來龍去脈,說道:“是雇主跟知府兩個人對不起你們,你們至於遷怒到整個中原嗎?哪裏都有壞人,你們就敢說在羌褐沒有受過任何委屈?就因為一兩個壞人就對自己的國家失望,不惜勾結外賊來報覆嗎?”

阮秋水絲毫不為所動,說道:“站著說話不腰疼。當有人往你眼睛裏灌辣椒水的時候,你就明白恨是什麽感覺了。”

孫靈陌道:“有人往你眼裏灌辣椒水,你就給那人灌回去,而不是因為一兩個宵小之徒就背叛自己國家!”

“孫大夫,我發現你不僅醫術高超,一張嘴也是伶牙俐齒得很。”阮秋水瞪她一眼,說道:“還是省點力氣吧,等到了羌褐,治好了穆雅公主,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好好想想能用什麽理由保住你這條命才是正經。”

車隊一路往西北行去,中途換了好幾匹馬,急趕出了中原。

外面的風景從亭臺樓閣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草原,雲層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

到了羌褐,孫靈陌被押往王室營地,進了一頂頗秀氣的小帳。

裏面靠左側的位置有一張床,長相極秀美的女子躺在上面,眼眸緊閉著。在她旁邊,坐著個魁梧健碩的男人,正低著頭十分關切地看著她。

孫靈陌心裏的不安更強烈了。

果然,下一秒,那男人聽見稟告的聲音,從床邊站起來,轉身看她。

孫靈陌看到了他的臉。

竟真的是已經死去的烏頓!

她的那個可怕的猜想竟是對的。

她驚嚇地往後退了退,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一個已經被斬了頭顱,頭顱還被懸掛城門示眾的人為什麽現在會好端端在這。

烏頓滿意地看著她臉上表情,冷笑道:“孫大夫,又見面了。”

孫靈陌嚇得顫聲道:“你怎麽會……怎麽會沒死?”

“宏圖霸業都還沒開始,我怎麽舍得死?”烏頓朝她走了過來,一張粗狂的臉上滿是獰笑:“你們中原大好河山還等著我去拿呢,我死了,怎麽去跟趙辰軒鬥?”

“你做夢!”孫靈陌咬牙道:“就憑你還想跟他鬥?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否則你的下場會比上次慘重百倍!”

“之前被砍頭示眾的人可不是我,”烏頓道:“你們中原人一向狡詐,你當我不會給自己留後手嗎?當日聽了你的話,帶你去找毒王的那人,不過是本王一個替身罷了。”

孫靈陌這才明白,為什麽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會覆生。

“那次趙辰軒奈何不了我,這次也別想從我手裏贏一局。”烏頓道:“本王跟他鬥到底,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孫靈陌冷笑:“你少大言不慚,草原上是與世隔絕消息不通嗎?你難道不知道我朝皇帝用兵如神,凡去戰場,從無敗績?”

烏頓毫不慌張,反倒開心地大笑起來。等笑夠了,他看向孫靈陌,悠悠道:“以前他確實從無敗績。”

他停了停,如一個吐著信子的毒蛇般,一字一句對她說:“可現在你不是在我手裏嗎?”

孫靈陌徹底僵冷下來,透骨的恐懼一點點攀爬上去,扼住她的喉嚨。

烏頓語聲如蠍:“你可是他難得有了的軟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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