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朕不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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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靈陌並非遲鈍之人, 自進宮以來,看得見孟殊則對她多加照顧。原本她還在想,這或許是因為他生來儒雅, 有君子之風, 待任何人都是一樣。可是現在,聽到他的話, 她不免又多想起來。

平心而論,孟殊則人長得好看,涵養又好, 又與她同為大夫, 家中還尚未娶妻。依她對他了解, 他又並非多情之人,不比這個時代的其他男人,總要三妻四妾才能滿足。他各個方面都符合她要求, 若她這輩子先遇到的人是他,或許真能考慮付與終身。可是現在,她卻沒有一點兒心思了。

不管他對她是否有情, 她既不愛他,就不能離得他太近, 麻煩他太多。

她就說:“不行,皇上那人雖然並不怎麽喜歡我, 可他們帝王自古跋扈獨斷,最見不得的就是被別人搶了自己的東西。宮裏流言日久,你也不是不知道,我……”

說到這裏時,她心下一陣沈重,努力了許久才找回聲線:“我已失身於他, 他便認定我現在是屬於他的東西,如果你貿然去要,他會遷怒你,到時不知又會有什麽風波。況且旁人一旦知道了你要娶我,對你名聲有礙。還是算了,我以後會再想辦法。”

孟殊則道:“什麽名聲有礙,旁人要說什麽自讓他們說去,你我別聽就是了。至於皇上,他若知道你我……”面上微有一紅,頓了頓才道:“若知道你我已經在一起,想他也只是發場脾氣罷了,不會真的對我們怎麽樣。他們做皇上的,於女人一事上心思最窄,被別人碰了一指頭的就不會再要了。只要你我咬死了已私定終身,或許他能成全我們也說不定。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也該試試。”

他說得倒也不錯,趙辰軒並非真心喜歡她,只是一時圖個新鮮罷了。而且他又從不會濫殺無辜,知道這件事後,或許也就發幾場脾氣,事情就過去了。到時候或許真能搏一個前程。

孟殊則見她已有所動心,便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們孟家雖也算不得什麽,好歹也是世代行醫,在皇上面前多少有幾分面子,他不會真的拿我怎麽樣的。”

她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太冒風險。她不能給他些什麽,就不能把他帶進任何危險裏。擡頭看著他,說道:“還是算了,天色已經不早,孟太醫回去吧。”

她既已決定,孟殊則知道自己已無能為力再說服她,只好罷休,說道:“你若什麽時候改了主意,可隨時跟我說”

他拿過隨身背來的藥箱,打開,裏面有一方格,裏面妥帖放置著什麽東西。

他把那東西拿出來,卻是一塊油紙包起來的香氣四溢的烤白薯。

那白薯還熱著,油紙剛打開,立即有絲絲熱氣冒了出來。他把東西放在她面前,說道:“是禦膳房裏的元蔔做的,讓我拿給你。陳皮說你近來飲食不振,吃些甜的或許會心情好些。”

說完背起藥箱,掀開暖簾出去了。

桌上的白薯往外冒著溫熱的香甜氣味,她突然想了起來,在自己剛進宮不久的時候,因不受人待見,成日裏吃不飽飯,曾裝出小太監的樣子跟杜衡一起去菜園裏偷菜。結果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孟殊則,她衣裳裏兜著的白薯就掉了一個,滾去了他腳邊。

不想他還記得。

沒過幾日,天上又下了雪,仰起頭,只看得見雪花如扯絮一般,大團大團落下來。

孟殊則去山裏采藥,不小心從山上滾落,一條腿都快摔斷了,這幾天告假在家養病。

她聽了消息,雖是擔心,可又想著自己該離他遠一點兒,不能再給他帶去麻煩,也就托陳皮去孟府送了些藥材。

等到陳皮回來,拿出去的藥材卻是被原封送還,孟府的人不肯收。

“孟太醫有個妹妹,叫什麽映雪的,”陳皮告訴她:“一張嘴利害得很,說姑娘幾次生病,都是孟太醫不辭辛勞來給姑娘看。如今孟太醫受了這麽重的傷,姑娘卻躲在宮裏不肯出去,也太沒人情味了,無論如何也不肯把東西收下。還說姑娘要是真的擔心,就親自去一趟孟府,別寒了孟太醫的心。”

話說到這種地步,她也只得去一趟。

陳皮一口氣還沒喘勻,就又拿著禮物跟她一起出宮。只是到宮門口時,那裏的侍衛卻將他們攔了下來。

“皇上有令,姑娘以後再想出宮,需獲聖上首肯。”

孫靈陌久不出宮,不知道再想出去時竟然又受阻攔。她只能去了前殿,見書房裏有大臣在,生怕自己被看到,又會惹來閑言碎語,便躲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天氣陰冷,大雪不停下著,她兩只手凍得通紅,一雙耳朵也紅透。等了許久,總算聽見有人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她忙往墻後又躲了躲,屏息凝氣地等他們走。

那幾個大臣正討論著什麽,其中一人正好說道:“皇上果然有麒麟之才,輕輕松松就把一個茍厘給收拾了。”

另一人就道:“是啊,不費吹灰之力,僅用一個姑娘,就殺了他們一個繼承國王之位最適宜的三王子,又早料到他們大王子有勇無謀,繡花枕頭一個,定會借著三王子身死發動戰爭,早在兩國交界處埋下伏兵,趁機將其一舉殲滅,拿下茍厘。往後百年間,東北邊陲之地可算是和平了。”

第三人長嘆口氣道:“只是可惜了姓孫的那位姑娘,至今還蒙在鼓裏,不知道自己其實是這場局裏的一枚棋子,還以為是自己闖了禍,引發了戰爭呢。”

第一人就道:“不敢多說,慎言!慎言!”

幾人就都噤了聲,朝著門外走了,空留雪地上幾排腳印。

孫靈陌早已渾身冰冷,好像有人拿刀子在往她心口死死地鉆,讓她疼得發抖。

她一直都知道,趙辰軒並不愛她。只是沒想到非但不愛她,還拿她做了馬前卒,故意引她去找王勳,讓她情急之下殺了他,以此引起兩國嘩變,在精密部署下一舉拿下茍厘,保得邊陲平安。

怪不得那日她去找王勳,一路上會那麽順暢,沒有一個人攔她。怪不得她殺了王勳的關鍵時刻,趙辰軒會及時趕來。

怪不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容妃能把合歡散交給王勳,誰能確定,那不是受了他的默許。

原來至始至終,她都只是一枚棋子?

每一口吸進胸口的冷氣都快要把她凍僵了。她轉過身,失魂落魄地在雪地裏走。陳皮也已聽見方才那幾人的談話,一顆心早揪在了一起,朝她追過去,撐傘在她頭頂,說道:“姑娘,你別傷心,耳聽為虛,或許那不是真的!”

她好像是沒有聽到,她只聽到了下雪的聲音,淒厲慘然,無有歸途。

孫靈陌生了重病,喝下去多少藥,夜裏還是嗆咳不止,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覺。花鈿在身邊照顧,見她這病如論如何也不見起色,實在於心不忍,只能去找皇帝。

皇帝正為西南賑災一事忙得焦頭爛額,剛準備去寢殿休息,遠遠地看見花鈿冒雪跑了過來。

花鈿上前跪下道:“皇上,奴才該死,本不該前來打攪。只是我們姑娘病得又重了,咳得厲害,奴才只能請皇上去瞧瞧。”

趙辰軒變了神色,蹙眉道:“不是讓你們好生伺候,怎麽又病了!”

花鈿不敢說她是聽了一些人的閑言碎語,只能道:“姑娘離家日久,前幾日本要出宮去看幾個老朋友,不想又被攔了下來,應是想家了。”

趙辰軒急急忙忙跟著她去了,剛到門口,就聽見屋裏女孩的咳嗽聲。她似在極力壓抑,卻是無論如何也止不住,一聲聲地咳嗽著。

趙辰軒推門而入,屋裏已熄了燈,一片黑暗。他走到床邊,剛要掀開床帳,裏頭的人驚恐地問了一聲:“誰!”

他就放下手,說道:“你明知除了朕,誰還敢進你房間。”

孫靈陌知道是他,只是不知該如何與他開口說話,這才問了一句。自聽了那些話,她已開始怕他,怕自己不知不覺中又被他利用。

她往床裏靠了靠,警惕地看著床帳,說道:“我已睡了,這麽晚來,皇上可是有事?”

他聽著她的咳嗽聲,到底是忍不住,猛地掀開床帳鉆了進去。她嚇得一躍而起,雙手抱住自己,顫聲道:“你要做什麽?”

她對他防備得厲害,他只能收回手,說道:“聽說你想出宮?”

她掩袖咳了幾聲,說道:“孟太醫摔傷了,我想去看看他。”

“那你怎麽不去找我?”他說:“我會陪你過去。”

“不牢皇上大駕。”

她冷冷道:“到時孟太醫養病不成,又要辛辛苦苦接駕。”

床帳密合著,裏頭很黑,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他還是能想象到她臉上的疏離。他不知該怎麽做才能讓她變回以前那個樣子,而不是現在這般,好像與他之間天生就是仇敵。

可是讓她一個人去見孟殊則,他是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的,便道:“明日我派人同你一起去。”

黑暗裏,她擡起眼睛去看他:“皇上是不放心我嗎?是擔心我會逃走,還是擔心我會與孟太醫做些不該做的事,會丟了你的臉?”

只是聽她這麽說著,並沒有真的發生什麽,他都恨不得去把姓孟的那人千刀萬剮。他一只手緊捏成拳,骨節處劈啪作響,半晌才道:“孟殊則此人對你心術不正,你最好離他遠點兒,否則你知道朕會做出什麽事來!”

孫靈陌也只是試探性說的那句話,果然聽到他如此回答。她無比慶幸自己沒有答應孟殊則,與他假做夫妻欺瞞皇帝,否則定會牽連到他。

她就低了頭,沒再說什麽。

床帳突然一動,皇帝卻是探了過來,在她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將她撈進了懷裏,借著微弱的光看向她的眼睛,說道:“怎麽又咳了,藥可有吃?”

她渾身不自在,要去推他。他偏生捉住她的手,低下頭來,嗓音溫柔:“你咳得厲害,朕不放心。朕也不做什麽,只靜靜陪你一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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