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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袒露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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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 改元永樂。

在許耀的指證下,安正良的罪名被迅速羅列了出來, 還有從其手裏獲取的賬本中, 也揪出了一大批貪官汙吏,皆得以嚴懲, 重者抄家滅族, 輕者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回長安城。

短短幾日, 國庫豐盈了起來, 而左丞相一黨, 也就此被殲滅。

且歌又派人貼以告示,將左丞相一黨這些年所幹的“好事兒”全都昭告天下, 並大赦三年,百姓歡喜的同時,更是直嘆且歌是明君,再加上齊王已對其稱臣, 原先對且歌不利的輿論也不攻自破。

安然本應是被處死的一員, 可念其寫信給穆絮, 協助摧毀安正良的計劃有功,便免了她的死罪。

安正良雖喪盡天良, 可他到底還是安然的父親, 且歌恐其陷入自責尋短見, 於是下旨命其在寺廟修行一年, 以此贖罪。

因安衍為滄藍立下了赫赫戰功, 在關鍵時刻又站在了且歌那一邊,故其與其母也並未受到安正良的連累,可他到底還是安正良的長子,再做嘉獎,怕也難以向大臣們交代,便只能以其身份的由頭,功過相抵了。

但也於次日,安衍進宮求見且歌,並向且歌請命,願攜其母長期駐守邊關,以守滄藍的大好河山。

且歌放下手中的筆,她看著眼前對她畢恭畢敬的男子,問道:“衍哥哥,你真的決定了嗎?”

安衍微怔,這一聲“衍哥哥”,就像是能治愈百病的良藥,將他心裏的傷痛都通通治好了,如今且歌已是皇帝,沒想到她還願喚他衍哥哥。

仿佛他又回到了過去,但又回不去了,可只要能聽到且歌喚他一聲“衍哥哥”,這不就夠了麽?!

擡首之際,他嘴角的笑容中泛著溫暖,“決定了。”

挽留的話且歌不擅長說出口,只能道:“不再多想想?”

安衍知道,以他的身份,是不宜留在長安城的,常言道斬草要除根,而他卻活了下來,那些老臣依舊會因為他與安正良的關系而忌憚他,恐他會為父報仇,而到那時且歌也會左右為難。

作為帝王的且歌能夠說出這句話,對安衍來說,已是莫大的滿足了,他不願且歌為難,也不願日後且歌被迫與他站在對立面,故他走,才是最好的法子。

安衍笑道:“不了,我曾答應過你,便不會食言,這邊關我替你守著,只要我安衍在一日,便不會容許敵人的一兵一卒進犯滄藍!”

安衍看著他愛慕了多年的女子,她的眼中泛起盈盈熱淚,心疼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本欲為其擦去,可剛擡手,又想起了身份有別,便也作了罷,“只要能看到柳兒安好,便是安衍此生最大的幸福!”

且歌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喚道:“衍哥哥...”

安衍退後了一步,向且歌單膝跪地,拱手道:“末將今日拜別陛下,也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見,但末將會在邊關襄助陛下霸業,祈願陛下,早日一統中原!”

且歌長吸了一口氣,嘆道:“如此,還願將軍在邊關,務必保重!”

“多謝陛下!”安衍又向且歌行了個禮,“末將告退!”

且歌望著安衍逐漸遠去,她輕拭眼角尚未落下的淚滴,只緩緩道了一句,“衍哥哥,保重!”

聲音輕得唯有她自己才能聽到,但卻飽含著她最真誠的祝願。

清淺從屏風後走出,安衍與且歌的對話她全都聽到了,她走至且歌跟前,問道:“陛下,可還需要派人看著安將軍?”

“不必了。”

安衍這個人她了解,是個信守承諾的,何況如今她已經給足了他幻想,自然也就沒有再看著他的必要了,若再派人盯著,勢必會起反效果。

“是。”

又過了幾日,朝中所剩餘的事務大多處理完畢,且歌將安正良一黨的後續事情全都交由蔡祈峰後,便換上了往日的衣裳,因新帝初登基,公然出宮恐影響不好,故她二人在天還未亮時便出了宮。

二人要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穆府。

入了穆府,且歌命令門口的下人莫要聲張後,便去了穆絮所住的正房處。

且歌並未選擇打擾,而是在門外停下,等站得累了,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待著穆絮醒來。

且歌從未這麽等過一個人,也沒有人敢讓她等,這是她第一次,而她竟也不惱,反而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她心裏的期待還愈演愈烈,期待穆絮醒來,期待穆絮見到她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當然,她最期待的是見到穆絮。

本早就想來見穆絮的,奈何卻被朝中事務給所困,在安正良伏法後,倒也不是不能將穆絮留下,可即便她這麽做了,她也抽不出多少空來陪穆絮,便作了罷。

且歌這一等,就等到了辰時。

桃花翠竹驚訝之餘,也不忘向且歌行禮,後又慌慌張張地跑進屋裏,向穆絮稟告且歌在門外一事。

穆絮在她二人的幫助下,以最快的速度梳洗了一番。

出了房門,在見到且歌的那一刻,穆絮心中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與激動,她快步上前,正欲行禮,又被且歌拉住了手,聽她道:“不必行禮了。”

“殿下今日怎....”

因且歌還穿著其還是長公主時常穿的緋色華衣,故穆絮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如今的殿下已是陛下了。

身份的轉變,難免讓穆絮覺得二人之間莫名生出了一段距離。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且歌將手滑入她的掌心,十指又與她緊緊相扣,淺笑道:“今日,我不是長公主且歌,也不是陛下,我只是尋常女子楊柳。”

言下之意,穆絮所擔憂的都不會發生,也大可不必在意她的身份。

且歌將穆絮的手緊握了些,她拉著她一邊走,一邊又道:“今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來的,可莫要浪費了這大好時光,你有何想帶我去的地兒?或是想吃的東西?”

“不管是去哪兒,去做什麽,我都與你一道。”

許是她的語氣歡快,讓穆絮心中的那份顧慮煙消雲散,也變得輕松起來。

在穆絮詫異的同時,心中亦有竊喜,她的目光中飽含期待,“當真?”

且歌頷首笑著,寵溺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聽聞此話,穆絮更加歡喜。

而這一次,也換穆絮拉著且歌走了,“那你隨我來。”

因想給她二人獨處的時間,清淺桃花翠竹三人便沒有再跟著。

穆絮棄了馬車,帶著且歌選擇步行,她二人像尋常恩愛夫妻一般,手牽著手走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百姓,還有因謀生計出來叫賣的小販,心情也是格外的好,畢竟她二人能牽著手漫步的機會少之又少。

因二人相貌皆是一等一的,這一路上還是引來不少人的註目,但因這是長安城,也無人敢來放肆。

穆絮帶著且歌來到一家酒樓停下,且歌不解道:“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用早膳。”穆絮接著道:“我猜這幾日你連早膳都未用過。”

不得不說,穆絮猜得真準,折子多起來,忙得抽不出身用膳也是難免的,等批閱完了,大臣又來求見,這一耽擱起來,東西也都涼了,待禦膳房再重新端一份新的過來時,她也沒了胃口。

小二帶著二人上樓去了包間,且歌本是不願,在酒樓用膳的人也就那麽幾個,何故還單獨去包間,無奈穆絮堅持,也只能由著她。

穆絮下意識拿出手帕,欲為且歌擦擦凳子,好方便且歌坐,可剛拿出,就見且歌已經落座。

趕在穆絮開口前,且歌迅速點了菜,點得不多,也就那麽三兩道,足夠她二人食,既不浪費,也剛好是她二人喜歡的。

知道穆絮心中有疑問,待小二退出去後,且歌拿起茶壺,為穆絮斟了盞茶,笑道:“我說過,今日我不是長公主且歌,也不是陛下,我只是尋常女子楊柳,既然如此,又何須守那些規矩,既無需守規矩,便沒那麽多的講究。”

穆絮沒有再多言,只點了點頭。

這頓早膳用得穆絮是面紅耳赤,因每當她忍不住偷偷看且歌時,不知是巧合還是且歌算好的,總會被其逮個正著,不過沒了往日的那番調戲,卻向她投以微笑。

如且歌所說,她這一整日都是穆絮的,穆絮帶她去哪兒,她便去哪兒,無半點反對的意思,臉上更沒有不情願,相反還與穆絮玩鬧得很是開心。

這一日,她們去戲院了,穆絮雖來長安城有些日子,但卻從未去過,也只在路過時,隱隱聽到過從裏面傳出來的唱戲聲,二人能在一起看戲,那更是沒有。

她們去了茶樓,喝著茶,同時也聽著說書人在上面講述著,那一個個蕩氣回腸的故事;她們去了白馬寺,也去了學堂,聽著木魚敲打的聲音,還有莘莘學子傳來的讀書聲,回憶著之前的相遇,再說起那時,不禁默契地相視一笑。

也在這一日,長安城中遍布她們的身影,她們一起走了所有走過,與那些還未曾走過的路,而今日的且歌,也像是真的完全掙開了身份的束縛,與穆絮談天說地,任意玩鬧。

時間流逝得很快,一轉眼就已近黃昏,也該是時候回府了。

穆絮本想為且歌做上幾個菜,可進了庖房一瞧,竟也就幾個素菜,連肉食都沒有,便想著出去買些回來,“庖房裏沒什麽東西,我去買些來,你在府裏等我。”

且歌道:“不必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穆絮卻堅持,但正要出門時,又被且歌拉住,聽她道:“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如此直白的話,且歌從未說過,如今終於聽到了,卻帶有些別的意味,穆絮不願多想,只能答應道:“那我煮些面食,可以嗎?”

“嗯。”

穆絮在忙,且歌也不願閑著,在她數次強烈要求下,穆絮最終答應她可以幫忙摘洗菜葉,但除了摘洗菜葉之外,別的什麽都不許做。

摘洗菜葉用不了多少工夫,不過片刻的事兒,又不忍穆絮辛苦,想著再做些什麽,便頻頻請示穆絮,跟小樂子請示楊灝時的語氣相比,那是有過之而不及,穆絮皆道不用,且歌可不由她,不是遞個勺,就是加個柴,要麽就是趁穆絮加柴之際翻炒鍋裏,每回都遭到了制止,但每回就是不歇著。

穆絮加柴去了,且歌只覺得機會來了,又想幫忙,可這手還沒碰到鍋鏟,一道眼神就落在了她身上。

“我只是想幫你忙嘛。”

連且歌自己都沒發覺,此時她的語氣略帶委屈,甚至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便越低,無任何底氣。

見穆絮不說話,還就這麽一直看著她,臉上及其眼中都有些不悅,她訕訕收回手,像極了被楊灝連累,惹父皇責備她時的樣子。

穆絮添了把柴,又瞥了且歌一眼,見其聳拉著腦袋,模樣別提多委屈了,既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你就站在那兒,不許動!”

且歌應道:“好。”

且歌規規矩矩站到一旁後,穆絮做飯也做得認真起來。

且歌看著穆絮認真的模樣,怎麽瞧都怎麽歡喜,因穆絮沒有分給且歌半點註意力,故即使且歌走到她身後了,她都還沒發覺。

鍋內的菜與豬油混合,隨著柴火的升溫,發出了“滋滋滋”的聲響。

也在這時,且歌向穆絮再走近了一步,她的雙手環住穆絮的腰,又將頭輕抵在穆絮的肩上,因這一系列的舉動,她的身子也與穆絮的後背緊緊相貼。

即便隔著衣裳,穆絮也感受到了且歌的體溫,她心下一驚,心跳也當即漏了半拍,她手中的動作停了,低眼瞧了瞧腰間的那雙抱住她的手,雙頰染上了紅暈。

且歌的臉突然貼近穆絮的脖子,又嗅了嗅,在她耳旁輕聲道:“好香啊。”

暧昧的語氣,以及且歌呼出的氣息皆噴灑在她耳畔,使得她的身子軟了一分,她還能聽到且歌的呼吸聲,可又不想在且歌面前失態,只能故作鎮定地用鏟子翻了翻鍋。

小女兒家的嬌羞也讓穆絮不敢開口問且歌,到底說的是菜香,還是她,只能道:“我...我怎麽沒聞到?”

且歌輕笑,又將穆絮抱得更緊了,她閉著眼,貪婪地嗅著穆絮身上的味道,卻做得不如那會兒那麽明顯,“我聞到了。”

穆絮低眉淺笑,這話也讓她的心中不斷泛著甜意。

煮面食倒也快,只是炒菜耽擱了些工夫,待煮好後,二人皆盛上了一碗。

在穆絮期待的目光下,且歌拿起箸子淺嘗了一口,見且歌品嘗時面色突然變得凝重,她的心也被提起,還仔細回想,是不是自己放錯了調料或是煮壞了。

誰料,且歌卻突然笑道:“好吃!”

穆絮松了口氣的同時,沒好氣地白了且歌一眼。

接下來,隨著且歌拋去以往的形象,大口大口地吃著面,明明只是一個煎蛋與炒的青菜,又混著面食,卻惹得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且歌頻頻誇讚,竟也讓穆絮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待用過晚膳後,二人一起刷了碗,隨後則牽著手在府中散步消消食。

走到池塘處,穆絮擡首,望著漫天星辰,嘴角難免浮現笑意,可就在下一刻,她只覺得像是被人拎起,身子騰空,等到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屋檐之上了。

穆絮滿臉驚嚇,她看向且歌,想讓她給她一份解答,她怎麽就上來了?

且歌道:“這樣看,會看得更遠些。”

那只緊牽的手,像是在無聲地安撫穆絮,她順著且歌望著的方向看去,果真站在屋檐上,能看見平常看不到的,在街道巷子裏,有小販收著攤子;也有小販堅持叫賣;有行人匆匆路過;也有三五個婦人在交談;還有孩童在嬉戲....

待穆絮擡首,望著夜空,仿佛她離星辰更近了些。

且歌松開了穆絮的手,她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穆絮微怔,一個疑問湧上心頭。

且歌是怎麽把她帶上來的?

尋常人怎麽可能會不借助工具就上來了,除非...

像是猜到了穆絮在想什麽,且歌道:“如你所想。”

怪不得且歌能帶她上來,原來她會武!

穆絮從未懷疑過且歌,但也因且歌的隱瞞而有些不悅,既是會武,那她還時刻裝作不會武的樣,每回都是她傻傻地上去想為且歌擋刀,實際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她。

雖有些惱,可當她想到且歌身處皇家,便也釋然了。

可釋然歸釋然,那份覺得且歌並不信任她的情緒,卻在心裏作祟,讓穆絮為之悶悶不樂。

看著穆絮在離她稍遠的地方坐下,且歌輕笑,她往她身旁挪了挪,穆絮本想賭氣離且歌遠些,還未行動,且歌就已將頭靠在穆絮的肩上,並道:“別動!”

且歌說不動就不動了?

平日裏命令她也就罷了,今日還這樣,況且且歌也說過,今日她不是長公主,也不是陛下,她是尋常女子楊柳,既與她一樣,她又何須聽她的?

察覺到穆絮要挪動時,且歌卻挽住她的胳膊,“讓我靠一會兒好不好?”

聲音很輕,語氣中又像是帶著些懇求。

懇求?

一向高傲的且歌,何時這樣過?

莫名的,穆絮不再動了,而且歌也閉上眼,享受著難得的寂靜,晚風吹來,也甚是舒暢,最重要的是,穆絮還在她身旁。

二人就這麽坐在屋檐上,而穆絮也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動也不敢動,就連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打擾到且歌。

就在穆絮以為且歌睡著了時,她開口了,“當年父皇留下的遺詔上,所傳帝位之人,是我。”

穆絮並不驚訝,因這個傳聞她也曾聽到過,且歌的才能她更見識過,確實是帝王人選,只是沒想到現下且歌會將實情道與她聽。

“你可知為何我會改了遺詔?”

按照且歌的性子,絕不是因為女子的身份,穆絮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麽一個了,“因為你的弟弟?”

且歌笑了笑,“是,也不全是。”

穆絮不解,“嗯?”

“因為我怕。”

這是第一次,且歌向人吐露心思。

“怕什麽?”

“皇帝註定是孤家寡人。”且歌又似是自嘲道:“沒想到吧?我明明那麽心狠手辣,卻還害怕成為孤家寡人。”

她沒說的是,在她意識到穆絮能左右她的情緒時,這份害怕也被擴到了無限大。

雖說當年如果沒有母後的遺言,即便她恐懼,她還是會登基,但母後的遺言,也讓她有了些退路,所以她自私地把責任分了一部分給楊灝,楊灝走,她不怨,她對楊灝始終是感激的,感激他為她承擔了六年。

“不是這樣的,你不是。”

穆絮明白,身處那個位置,且歌不得不那麽做,不然會有更多的人被牽連,也會有更多的百姓受苦。

且歌笑了笑,她知道穆絮是在安慰她,畢竟穆絮不知道,她殺過人連她自己都數不清,她輕嘆了一聲,“想不到兜兜轉轉,還是我,想來這就是我的宿命。”

一時間,穆絮竟也詞窮了,她不知該如何安慰且歌,又覺得且歌並不需要安慰,只重覆著“不是”。

穆絮不傻,二人對對方的感情雖未明說,但也都能從舉動中會意,且歌需要的是她跟她說,她不會是孤家寡人,她會一直陪著她。

但話到了嘴邊,穆絮又說不出來,因且歌說的那番話,也讓穆絮開始自問起來,且歌註定成為皇帝,註定孤獨,那麽她呢?

她的宿命又是什麽?

穆絮掙紮了半響,也未能說出那句話來,且歌也知自己等不到了,她嘴上的笑容有那麽一刻定格,可隨後又展開了笑顏。

且歌的頭離開了穆絮的肩,她坐直了身子,又仰頭望著星空,一改那會兒的語氣,略帶輕松道:“真美,只可惜沒有下雪。”

穆絮心下一滯,想起了那番話:

——寂寥霜雪落滿頭,也算齊肩共白首。

穆絮看著且歌,心裏百味雜陳,那句話卻如鯁在喉,怎麽都說不出。

可一想到且歌坐在龍椅之上,孤獨地俯瞰天下,身邊再沒了知心人,穆絮便揪心的疼,那句話呼之欲出。

卻又見且歌看著她,嘴角滿是笑意,“今年一起看下雪吧?”

穆絮只覺得一陣恍惚,她似乎看到了且歌眼裏的失落,可等她仔細尋找時,卻又發現什麽都沒有。

穆絮將那句話咽了回去,道了聲,“好!”

這一夜,且歌緊緊將被她點了睡穴的穆絮抱在懷中,一直到天快亮了,清淺在屋外稟報時辰,她還舍不得松開。

清淺恐且歌沒聽到,將聲音放大了些,再次道:“陛下,該上朝了。”

且歌的目光還未從懷裏的人身上移開,“朕知道了。”

且歌再看了穆絮一眼,她俯身,在其唇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便輕手輕腳下了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關門的同時,一滴淚從穆絮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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