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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丘半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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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文放太久了,再拾起來就不大好找到感覺,努力寫了好幾遍,只能暫時這樣了。另外,有件事跟大家商量一下啊,都市和生活完結太久,裏面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要回頭去一一查明也實在沒有時間——一百四十萬字呢!所以如果有與舊文不符的地方,大家睜一眼閉一眼吧,好不?-3-

妖之門列車,方便快捷,專線直達。

不過很可惜,這種專線列車成本高昂,只通名山福地,僅供目的地有戶籍的一等安全證持有者使用,像那種荒山野嶺出身的草根妖精,去跟普通人類擠火車飛機好了,反正現在交通這麽發達,不愁到不了。

因為成本高,所以即使是名門妖精如胡春巖,一年也只有一次乘坐機會,還是單線的。不過胡春巖不大在乎,他已經十年沒回過青丘,就算帶一個人來回乘坐也夠了。

青丘之山,有狐九尾。

當然這不是說青丘所有的狐貍都是九尾,而是說這裏的九尾狐很多。

胡春巖從新妖高速線上下來,沒走幾步就看見兩只白色的小九尾狐抱在一起咬著玩兒,不由得有幾分嫉妒地多看了兩眼。這兩個小家夥連人形都還沒出來呢,一定是天生的九尾,血統真是好到爆!果然人比人——不,狐比狐是要氣死狐的,所以他才寧願留在人間不喜歡回青丘來。

雖然回到青丘就有一肚子的酸氣想往外冒,但畢竟是自己的家鄉,胡春巖嘴上再不願意承認,眼睛也覺得這一片深深淺淺的綠和一彎清清亮亮的水讓他全身每個毛孔都舒服。青丘這裏的天地靈氣比之人間實在是太多太多,在這裏修行確實是事半功倍——哦,不包括他,他在這裏的修行還不如人間呢。

“春巖?”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來,胡春巖頭都不用轉就樂了:“小七!”

胡小七是一只七尾紅狐,毛色鮮亮如火,雖然不如純白的九尾狐招人愛,也是極稀罕的顏色了。且他血統不錯,年紀輕輕的就修煉出七尾了,真是讓胡春巖又愛又妒,隨手在他臉上擰一把:“又胖了!”

“胡說!”胡小七最怕人說他胖,頓時炸了毛,“我才沒胖!”一面說,一面心虛地收腹挺胸,企圖把小肚腩藏起來。

胡春巖壞笑著,伸手在他腰上的小游泳圈上捏起來:“炸雞,薯條,啤酒,可樂!”他說一句,就捏一下,直捏得胡小七全身癢癢肉都聯動起來,笑得喘不過氣,索性就地一滾,現出了原身——一只胖乎乎的小紅狐貍,因為全身皮毛豐厚,看起來像只小枕頭一般。

胡春巖縱身就撲了上去,把胡小七壓在身下,到處咯吱他。胡小七笑得要岔氣,連踢帶咬地反抗,兩人在草地上滾成一團,草葉亂飛。

“這是誰在喧嘩!”不遠處忽然傳來訓斥的聲音,“都已經成年了,還這樣滿地打滾成何體統!真是沒有家教!”

青丘這裏並不禁狐族們打鬧玩耍,雖說胡春巖和胡小七已經成年,說起來這樣打滾是不太合適,但也沒有明令禁止說不可以,這個出聲喝斥的人,未免有些多管閑事。

胡春巖懶洋洋翻了個身,頭還枕著胡小七,往來人身上瞇著眼看了看,嗤地一笑:“喲——這不是鞭打繡球嗎?幾年不見,腦門還這麽花呢?”

站在那兒的是個年輕女孩子,一頭瀑布般的黑發,身穿月白色繡梅花的旗袍,站在那裏宛如一尊玉雕,只是額頭那一片的膚色略略深一點,如果不是一張嘴太兇悍,還真是個古典美人。不過,一聽胡春巖的話,玉雕美人立刻變成雞血石美人了:“胡春巖!你找死呢!”

胡小七哈地一聲就笑了:“塗瑾,這名字不是正適合你嗎?”

塗瑾是九尾一族裏最源遠流長的一支。只聽她的姓氏就知道,她就是大禹當初所娶的塗山氏的後裔。這一支全部都是天生的九尾白狐,別說胡春巖和胡小七比不上,就是胡春巖那努力修煉到九尾的爸媽也沒得比的。塗瑾天份更好,雖然剛剛成年不久,卻在青丘地位頗高。

不過,這世上事總難有十全十美的。塗瑾血脈好,天份高,又能努力,可就是身上這層皮毛,不是一色的雪白,而是在尾巴尖和額頭上,各有一個黑點。

說起來,這兩個黑點也不大要緊,尾巴尖不算什麽,額頭上這個還天然生成一朵梅花的模樣,點綴在雪白的皮毛上十分好看。只是可惜啊,人類養的一種獅貓,卻有這麽一個品種叫做鞭打繡球,這個品種的貓,就是額頭和尾巴尖上各有個黑點,因為獅貓的尾巴很長,可以觸到額頭,所以得了這麽個名字。

塗瑾小時候比較傲氣,眼睛裏不大看得到這些修煉上來的九尾狐,對胡春巖這樣沒出息不成器的,就更不放在眼裏了,每次看見他,總會諷刺幾句。胡春巖可不信奉什麽好男不與女鬥的宗旨,立刻就給塗瑾取了這麽個外號。

管狐貍叫狗,自然是侮辱,而管狐貍叫貓,那侮辱是同等的。每次胡春巖只要叫出鞭打繡球這個綽號,兩只小狐貍肯定要打一架。長大之後胡春巖去了人間,很少回青丘,見面機會倒是少了,沒想到這十年不見,才一回來,塗瑾就又找他麻煩了,所以張嘴就喊了一聲鞭打繡球,這就把塗瑾惹急了。

胡春巖倒也不是很想動手,還以為是照著從前的習慣,塗瑾隨便出個手,反正有胡小七在,總能替他擋下來。誰知道這次塗瑾也不知是犯什麽毛病,一張口,一團五彩氤氳的彈丸大小的氣團就從她口裏沖了出來。

“狐丹氣!”胡春巖噌地一家夥就跳了起來,直著嗓子喊,“小七快來幫忙!”媽的這瘋丫頭,是想下殺手嗎?不就說她個鞭打繡球嘛,至於動這麽大火氣?

凡狐精修行,必有狐丹。若是殺生奪陽所煉得的,其色青冷如琉璃;若是取天地精華修煉而成的,其色五彩。狐丹當然是狐精最寶貴之物,狐精的所有道行法術,均從狐丹來,若狐丹損毀,道行皆失,又會變成一只普通的狐貍了。

這狐丹氣,便是自狐丹裏修煉出來的,也不是隨便哪只狐貍都能煉成,其殺傷力——反正胡春巖是不想試試的。

胡小七在他跳起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倉促之中一張嘴噴出一個火球,向著塗瑾的狐丹氣撞了上去。蓬地一聲兩個球對撞,火球四散,濺出的火花落在地上,將青草都燒焦了幾小塊。塗瑾吐出的那個彩球小了一圈,但其勢不減,仍舊沖著胡春巖飛過來。

胡春巖自己當然也是有一點小手段的,胡小七的火球飛出去之後,他就吐出一道白氣在自己眼前又建了一道屏障,可惜這道屏障也被彩球突破,彩球又小了一圈,只餘下原來的一半大小,但是方向速度始終不變,一晃眼就到了胡春巖胸前。

完蛋了。胡春巖跑開都來不及,索性把眼一閉,身體突然縮小下去,恢覆了狐形。挨一下就挨一下吧,有狐皮擋著,受傷應該也不會傷得太慘——吧……

轟地一聲,胡小七睜圓了眼睛看著五彩球撞進地上的一堆衣服裏,隨即一聲炸響,破布片滿天亂飛。他慘叫了一聲變回人形就往前撲:“春巖!”

還沒等叫喚完,一個只有黃豆粒大小的彩丸從破布片堆裏倒射出來,沖著塗瑾就去了。事發突然,塗瑾也沒想到自己的狐丹氣居然會反噬過來,倉促之中雙手結印一擋,砰地一聲被震飛三尺,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旗袍下擺都撕了個大口子,露出一片雪白的大腿。

“春巖——”胡小七嚎了半聲就被噎住了,破布堆蠕動了一下,鉆出一只黃毛小狐貍來,頓時,胡小七的嚎叫又升了一個八度,“春巖你的毛!”怎麽都給燒成黃的了!

“閉嘴閉嘴!”胡春巖啥事沒有,剛鉆出來就聽見胡小七在講他的毛,頓時覺得丟臉,連忙要變回人形,卻發現衣服褲子都成了一堆破爛。他是不會將毛皮幻化成衣服的,所以在人間的時候一定要花錢買衣服來穿,這會兒要是真變了人形,只好裸奔了。因此,他只能重新往破布堆裏鉆,一邊瞪著胡小七,“別嚎了,想辦法給我弄套衣服來呀!”

“你的毛——”胡小七真是半點也不懂看眼色,還想伸手把胡春巖扯出來,“你的毛都燒焦了,有沒有受傷?我帶你去找祭司上藥!”胡春巖向來以雪白得沒有一點兒瑕疵的皮毛自傲,這會居然從頭到尾巴尖都燒成了黃色,必然是受傷不輕!

胡春巖快氣死了,張嘴就把他的手咬了一口:“別提毛了!我沒受傷。這是,這是之前在人間染的!”我了個去,要不然他跟胡小七打鬧的時候都不肯變回原形呢,寵物美容院的染毛劑質量還真不錯,這黃顏色一時半時的還洗不掉咧。

胡小七松了口氣,然後就抱著肚子笑了起來:“春巖,你這個顏色,哈哈哈,好像那個——哈哈哈……”

胡春巖很明白哈哈哈是什麽意思,那跟哈巴狗完全是一個意思,只不過胡小七不好意思明白說出來罷了。可惜他現在不能跳出去咬胡小七一口,只能把自己縮在破布堆裏,惡狠狠瞪他:“快去給我找衣服!”再拖延一會兒,不知有多少人過來看他笑話了。這些人都嫉妒他的皮毛好,有得笑話看,誰會放過?

“哎,好,哈哈哈——”胡小七揉著肚子爬起來,剛想把胡春巖連著那團破衣服都抱走,塗瑾已經到了眼前:“你身上帶了天師的東西!”

剛才她的狐丹氣被反擊回來,雖然沒有受傷,但被打飛出去還撕破了旗袍,這在高傲的塗瑾簡直是臉都被丟光了,此時聲音尖銳:“胡春巖,你竟敢違背族規,帶著天師的東西到九尾族大祭上來!”

胡小七嚇了一跳:“你少胡說!”九尾族大祭是極其鄭重之事,凡人間之物一概不許帶進去,更不必說天師的東西了。雖然狐族與人類的聯系比其它精怪都要緊密些,但妖就是妖,而天師就是天師,這兩者之間的鴻溝,是怎麽也抹不掉的。胡春巖擅自帶著天師的東西回來參加大祭,按族規是要懲戒的,至少要罰監禁三百年,弄不好還要罰去寒泉裏頭挨凍。

塗瑾卻冷笑著一擡手放出了一簇煙花,另一只手指著胡春巖的脖子:“那他脖子上戴的是什麽?”胡春巖有幾分道行,能將她的狐丹氣打回來?剛才那堆衣服炸開的時候她看得清清楚楚,胡春巖脖子上有個東西紅光一閃,她的狐丹氣被炸碎了一半,另一半倒飛了回來,才搞得她這樣狼狽。

“我哥犯了族規,那你擅放狐丹氣殺傷同族,又該哪條罪名?”胡秋明從後頭躥了出來,擋到自己哥哥前面。

他本來是來接自己那個不怎麽靠譜的哥哥的,預防他半路上不回自己家,又不知拐到誰家去騙吃騙喝。誰知道才來,就看見塗瑾動用狐丹氣襲擊胡春巖。胡春巖那點半瓶子水的道行,胡秋明這個當弟弟的再明白不過了,怎麽能擋得住塗瑾?好在他不知道戴了個什麽東西,居然不但護住了他還將塗瑾搞得有些狼狽,才讓他沒有因為離得遠而抱憾終生。此刻一看塗瑾向族中示了警,趕緊跳出來指責塗瑾。

塗瑾也確實是有些沒理。胡春巖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根本值不得下這樣的重手。更何況塗瑾是天生的九尾狐,胡春巖是兩只野路子九尾狐的後裔,至今都只有一條尾巴,如果都像塗瑾這樣對低階同族隨便就下重手,青丘狐族搞不好如今已經絕種了。

不過塗瑾天生就不是個會認錯的人,看看四周已經影影綽綽出現了幾名長老的身影,便指著胡春巖道:“你還是先解釋一下他脖子上戴的那個東西比較好。至於我,等大祭之後,我會按族規去閉門反省三個月。”

“三個月!”胡小七噌地跳了起來,“你險些把春巖打死!重傷同族是鞭笞五十加寒泉下囚禁一百年!”

“他死了嗎?”塗瑾冷笑,“還是傷了?我看他好得很呢!”

這是偷換概念了。按胡春巖的能力,如果沒有外掛,他非重傷不可。可是現在——大家的目光都往胡春巖身上轉過去,只看見這家夥正勉強扣上破破爛爛的牛仔褲腰扣,光溜溜的上半身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就襯得脖子上那根黑色的皮繩和垂在鎖骨之間的紅寶石小狐貍無比的顯眼,想藏都藏不住。而且那根皮繩,到現在還在發著淡淡的紅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你戴的是什麽?”一位長老沈著聲音問胡春巖,“難道不知族規嗎?”

“長老——”胡秋明想說話,卻被長老一揮手打斷了:“我在問他!”

胡春巖嗤地笑了一聲:“長老不認識?一根項鏈。”他認得這長老,說起來還是塗瑾的伯祖父呢,難怪縱容塗瑾偷梁換柱,只向他發難。也是,塗瑾是難得的後起之秀,他這個廢柴算什麽呢?怎麽能讓塗瑾為了他去挨鞭笞受寒冷呢?

“這項鏈是哪裏來的?”

“朋友送的。”胡春巖上身光著,下身一條破褲子到處都露著洞,連屁股那裏都露出了杏子大小的一塊,要是換了別人早就要遮遮掩掩,他卻坦然地站著,根本不害羞。頓時有幾位長老的臉皮就抽動了一下。

“什麽朋友送的,是天師吧?”開頭問話的長老臉拉得更長,“你難道不知族規?按族規,帶外人之物入族祭——”

他還沒說完就被胡春巖打斷了:“我幾時帶了外人之物入族祭?”

“你脖子上就是!”塗瑾憤怒地指著他,“物證還在,你就敢狡辯?”

“你眼瞎了吧!”胡春巖也惱了,“族祭開始了?族祭是在這兒祭?我腳下站的地方是祭臺?”

連著長老們都不吭聲了。青丘九尾狐族的大祭當然不會在這種地方,而是有修建在山中的專門的祭臺。嚴格來說,所謂不能帶外人之物入族祭,指的是不能帶進祭臺裏去。因為往前不知多少年,曾有一名狐族被人欺騙,帶了一件東西進祭臺裏,結果差點搞得整個青丘都被人占了,所以才定下了這條族規。後代狐族們為了避嫌,幹脆連人間的東西都不在族祭期間帶進青丘了,以至於現在大家下意識地就認為只要這個時間裏帶著外頭的東西來就是違規,可其實不是的。

塗瑾啞巴了。一名長老咳嗽了一聲:“但你帶著天師之物回來,總是不妥當。現在把這東西交給族中,剛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

胡春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既往不咎?我有什麽好咎的?青丘有哪一條族規不許帶天師的東西在身上?我憑什麽要交出去?”這可是個好東西好麽!何況是左健給的,他傻了才會交出去。

長老板起臉:“這是百年大祭期間,萬事都不得馬虎!你若不交,就不要參加族祭了。”

他是想拿這句話來壓胡春巖,只可惜胡春巖根本不吃這一套:“不參加就不參加,我這就走!”其實就算沒長老這句話,他這種一條尾巴的小狐貍,也根本沒有資格上祭臺,甚至連祭山都不大進得去,只能在外圍拜一拜罷了。雖然這一拜也能獲益不淺,但胡春巖並不註重修煉,才不稀罕呢!

“哎,哥——”胡秋明有心喊住他,但轉念一想,又把話收了回去,“你路上小心。”長老們這唯血統論的傾向是越來越嚴重,這大祭胡春巖不參加也沒什麽大不了,倒是他這個做弟弟的,得替哥哥說句話,“長老,現在胡春巖違反族規的罪名不成立,那麽塗瑾擅自出手傷害同族,這個事情該給個什麽交待?”

胡春巖不知道弟弟在背後替自己發難。他氣哼哼地由胡小七送到車站,再次坐上新妖高速線,結束了他這倒楣的青丘故國半日游。他身上到現在還只穿了條破褲子,要不是妖之門的列車單人單車廂,一準就被當成犀利哥圍觀了。

他還沒坐穩屁股,脖子上的皮繩忽然微微一亮,左健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出了什麽事?”他正在家裏開會呢,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沖擊,匆匆忙忙等會議結束,才跑出來與胡春巖聯系。

“喲?”胡春巖沒想到這根皮繩還有通話功能,對著鏡子就觀察起來。

“喲什麽?到底出了什麽事?”左健憑著一根皮繩是看不見人的,倘若不是身在家中,有法陣相助,他連通話也做不到,不由得有些焦躁,“快回答!”

胡春巖頓時委屈了:“你在哪裏?”

“當然是在我家裏。四川,成都。”

“我要去找你!”胡春巖摸摸扁扁的肚子,“你還欠我一百頓飯!”他記得妖之門列車有一個車站是在成都的。

“你——”左健張了張嘴,無可奈何。剛才那一下沖擊力道不小,連他都覺得肋下隱隱生疼,說不定胡春巖是受了傷了?

“好,你來吧,我去接你。”債主就是大爺,可憐的欠人家一百頓飯的天師,只能老老實實準備去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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