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有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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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巖沒精打采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小溪就跑來了,抱著他一直玩到下午兩點,才和非非趁著酒吧還沒怎麽上人,送他回妖怪公寓。

雖然是午後,但是一走到妖怪公寓院子的入口處,小溪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怪冷的。”

非非懷裏抱著胡春巖也覺得迎面吹過來的風冷颼颼的:“這兒似乎是個風口,小溪你快點走,不要站在這裏,吹感冒了可不行!”

胡春巖趴在非非懷裏,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小溪。這小姑娘身體確實不行。妖怪公寓當然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一般的人到了這裏都找不到大門,要陽氣重些的人才能沖開門口彌漫的陰氣走進來。像小溪這樣的,女孩子本身陰氣就重,她身體又弱,雖然跟著非非進來了,但這院子裏的陰氣她仍舊受不了。

胡春巖在非非懷裏掙了掙,剛想跳到小溪身上去幫她擋擋陰氣,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心裏一凜,旁邊已經有個人閃出來,從後面一把勒住了小溪的脖子,把烏黑的槍口頂在她太陽穴上:“別動!”

非非迅速轉身,但是已經來不及阻擋,只能瞪著對方:“你想幹什麽!”

李少面容猙獰。他身上穿的還是手工精制的高檔衣服,但已經揉得一團亂,眼睛裏滿是血絲,瞪著人的時候幾乎像是一雙野獸的眼睛。他盯著非非懷裏的胡春巖,嘶啞地冷笑:“你們是左健什麽人?”

非非莫名其妙,但是李少不容他分辯就用力把槍口往小溪頭上一戳:“往裏走,進去!”

小溪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非非不敢造次,倒退著往後走,一面說:“你冷靜一點,不要傷人。”

李少冷笑著不說話,槍口牢牢貼在小溪太陽穴上,恨不得能戳進皮肉裏去似的。胡春巖一口狐煙在嘴裏含了半天,始終不敢噴出來——李少只要手指頭稍稍一動,小溪就完了。頭部中彈,還是在太陽穴上,那就是巫鹹重生也沒辦法救了。

李少一直把小溪和非非逼上了三樓,才用下巴一指胡春巖的屋子:“去敲門!”

非非無奈地去敲門。胡春巖趴在他肩膀上盯著李少,心想再敲也沒用,屋裏又沒人。還沒等他想完呢,屋門居然開了,把胡春巖嚇一跳,還當是左健在家裏,一回頭才發現不是左健,而是郎一鳴!

郎一鳴身上的襯衣還卷著袖子,好像在做大掃除,滿臉的不耐煩。一開門就看見了胡春巖,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又看看非非:“什麽事——”話猶未了,李少已經拖著小溪從後面閃出來:“都進屋裏去!不然我打死她!”

郎一鳴眉毛一揚。他是一頭灰白色的草原狼,化成人形後頭發和眉毛的顏色也比別人淡些,所以做起這個表情來並不大引人註目。但胡春巖跟他打交道幾十年了,哪裏會不知道他的習慣——本來心情似乎就不大好,現在這一揚眉毛就是要動怒了。但是李少手裏還有小溪,郎一鳴面前還擋著個非非,就算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李少手指一勾。那混蛋不知是不是緊張過度還是滿心都想殺人,扳機一直扣得很緊,說不定稍微一用力大了,就會把子彈發射出去。

胡春巖對著郎一鳴擠眉弄眼,險些就要汪汪兩聲,只恨現在不好說話。幸而郎一鳴跟他認識了幾十年,還是能了解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李少,慢慢退進了屋裏。

李少一進門就反腳把門踢上,沖著非非命令:“你去把他捆起來!”又瞪著郎一鳴,“胡春巖呢?”

郎一鳴用眼角餘光瞥了胡春巖一眼——又是你小子招來的麻煩!

“他不在。”郎一鳴任由非非把他反綁起來,坐在沙發上也不掙紮。李少一手勒著小溪仔細看了看,確信非非確實把人捆緊了,這才揚起手槍對著非非後腦來了一下,把他打暈在地上,自己長長出了口氣,隨手把小溪推到一邊,用槍口對準了郎一鳴:“你是胡春巖和左健的什麽人!”

郎一鳴笑了。嘴角彎起,咧開,一直咧到耳根下頭。李少眼看著一張人臉就在自己面前變成了狼的臉,嗓子裏擠出一聲嚎叫,手已經比舌頭更快,扣動了扳機。

一串子彈打在可憐的沙發背上,郎一鳴已經化成原形,從繩索裏脫了出去,一爪子就把李少拍倒在地,力量之大,讓李少整條前臂都折斷了,白色的斷骨從皮肉裏刺出來,他一翻白眼就暈了過去。郎一鳴這才就地站起,又化回了人形。

胡春巖趕著沖過來朝李少臉上噴了口淡青色的狐煙,又狠狠呸了一口,連忙回身去看小溪,卻發現那丫頭已經嚇暈過去了。

“你搞什麽啊!”蹲在小溪身前,胡春巖忍不住埋怨,“你用啥辦法不好?我都準備噴他口狐煙了,你倒好,直接搞出個人身狼頭來,你以為你是埃及人嗎?這下可好,把人家嚇著了!”

郎一鳴險些被他氣死:“你找的麻煩,現在來怪我?這都怎麽回事,啊?”想起來就生氣,郎一鳴一伸手,揪著胡春巖後頸就要把他提起來,“我屋子裏一股人味兒,是怎麽——嗷!”

胡春巖噌地跳開,伸手想摸摸自己後頸,才發現還是狐貍的模樣,前爪夠不著,趕緊打個滾化成人形,這才一邊摸著脖子一邊看郎一鳴:“怎麽回事?”

郎一鳴半條胳膊都麻了:“你脖子上有什麽東西?”

“沒啥呀——”胡春巖一邊摸脖子一邊湊過去,“你怎麽了?傷著了?”

“倒也沒有。”那感覺像被電了一下,胳膊都木了,但稍微活動幾下麻木的感覺就漸漸退去,似乎並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你這戴了個什麽?”

胡春巖這才想起脖子上的皮繩:“唔——是個天師給的。”

郎一鳴抽抽鼻子:“跟我屋裏一個味兒!怎麽,這幾天你帶了個天師進來?幹什麽的?來檢查公寓的?”

“哎呀不是,很覆雜的,說不清楚啦!”

“什麽說不清楚!”郎一鳴又想揪他,手伸到一半縮了回去——一來是忌憚他脖子上那根不起眼的皮繩,二來是因為——胡春巖現在是人形,還光溜溜的,沒地方可揪。

“去穿上衣服!”郎一鳴快要氣死。今天他心情很不好!出差去湖南,足足吃了一個月的幹饅頭加泡面,實在受不了就自己買塊豬肉回來生吃兩口解解饞。活兒幹到一半,發現忘記帶東西,又從湖南再趕回來。回家剛一進屋,就是好大一股人味兒,檢查一下源頭居然還是在自己屋裏。好麽,包括床鋪枕頭,統統都是陌生人的氣味,只差在他的地盤上撒泡尿了。這正氣得沒處抓沒處撓的,偏偏李少就碰上來了。嚇他一嚇都是輕的,拍折他一條胳膊都是輕的,沒把他頭直接擰下來,郎一鳴已經覺得自己十分理智了。

胡春巖跑進屋裏正找衣服,門鎖極輕微地一響。那聲音若是人的耳朵還未必聽得見,但這兩個都是好耳力,自然都聽見了。郎一鳴猛一回頭,門已經被人踹開,黑洞洞的槍口逼在眼前:“不許動!”

“都住手!”胡春巖一聽見這聲音就狂跳出來,“自己人!”

左健一手握槍,一手已經在衣兜裏摸符紙了。郎一鳴雖然站著,下垂的雙手已經變成了爪子,不過他的嗅覺更早地告訴他來人是誰了,因此在聽見胡春巖的喊聲之間他已經放松了戒備,只是仍舊盯著左健——無它,妖怪對天師本能的提防罷了。

左健目光一掃,看見倒在地上吐白沫的李少,還有不省人事的小溪和非非,這口氣不知是該松還是該提。再一擡頭,胡春巖只穿了條小內褲,牛仔褲伸了一條腿在裏頭,用另一條腿瘋狂地跳出來,一頭撞到他身上:“我還當你死了呢!”

左健伸手接住他,觸手就是光滑的肌膚,頗有點不適宜:“把褲子穿上,這像什麽樣子!究竟怎麽回事?姓李的溜得快,我緊趕著還是慢了一步,這兩個人怎麽回事?受傷了嗎?你傷著沒有?”

“哎,我沒受傷,小溪麻煩了,你快來——”胡春巖顧不上穿褲子,扯著一條褲腿兒就要拉左健,這一拉發現不對,“你怎麽了?”

左健有點瘸:“沒什麽,被子彈擦了一下。這個,這女孩兒是——”

“先讓我看看,你傷在哪兒了?”胡春巖把手裏的褲腿兒一扔,險些把自己絆倒。

左健拉著他的胳膊把人接在懷裏,沖勁兒撞得那條傷腿隱隱做痛,苦笑:“你先把褲子穿上吧,不然我沒瘸也要讓你撞瘸了。”看一眼在旁邊雙手抱胸站著的郎一鳴,皺皺眉,“你平常也這樣不穿衣服瞎逛麽?”

“沒事誰穿衣服啊。”胡春巖沒聽出他的意思來,忙忙地套上褲子,又去看左健的傷處。郎一鳴實在看不過眼,指了指地上的幾個人:“再不管,他們一會兒都要醒了。”

“等等。”胡春巖看了看左健腿上確實是子彈的擦傷,雖然看著怪嚇人的,其實沒有傷到要害,這才放下心來,扯著左健巴啦巴啦把情況說了,最後指著小溪:“非非倒也罷了,小溪怎麽辦?她醒了會不會嚇出毛病來?”李少都嚇得吐白沫了,也不知道小溪當時看見了多少。

左健皺起了眉,看了郎一鳴一眼:“這可麻煩了。”

胡春巖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擋在郎一鳴前面:“是這家夥先拿槍對著他的,他不光要自我保護,還要救人呢,並不是違反守則。只不過一時忘記了小溪也會害怕……”郎一鳴一個草原流浪漢出身,拿的也是二級安全證,經不起扣分降級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左健翻出錢包,從一個夾層裏珍而重之地摳出一張符紙來,“只好先把她這段記憶打包存起來吧,否則真嚇出點問題來,即使你們是正當防衛也要負責的。”他把符紙輕輕按在小溪眉心上,對郎一鳴點點頭,“拿一滴你的血,這樣她就會把有關你的記憶全部先忘記。”

郎一鳴沒說話,左手化爪,對著自己右手指戳了一下,一滴血落在符紙上,隨即被吸了進去,在符紙上暈開一個紅色的圈。左健等這個圈消失了,拿起符紙嘆了口氣:“先這樣吧,其餘的等我上報,看上邊決定怎麽處理。”把符紙對著燈光看了看,小心地又收好,“只能再用兩次了。”

“這樣就行了?”胡春巖不大放心。

“沒問題,這個是鐘家老爺子送我的,用過三回了,從來沒出過岔子。”左健摸出手銬把李少先銬上,然後打了個電話叫來一群警察。

警察沒進門李少就醒了,一醒他就瘋了,嚎叫著有妖怪,尤其是看見郎一鳴,更跟見了鬼似的。可惜他這樣的鬼哭狼嚎半點作用都沒有,胡春巖見過的那個叫小黑子的警察更是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拳:“少在這兒裝瘋賣傻,趕緊走!”

左健微微搖了搖頭,等人押出去才嘆了口氣:“估摸著有些話是問不出來了。”審訊一個瘋子很困難的。

小溪和非非也被李少的聲音驚醒了。非非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後腦勺疼,一摸一手幹了的血渣子,氣得把李少罵了一頓。左健少不得編了一通半真半假的話說給他們聽,當然基本情況屬實,只是隱去了胡春巖和郎一鳴的身份罷了。

小溪四處地看:“狗狗呢?”符紙起了作用,她絲毫也不記得郎一鳴曾經是個狼頭人身的怪物了。

左健啞然,過了幾秒鐘才能反應過來:“剛才讓鄰居抱走了,這幾天我也沒時間餵它。還要多謝昨天你們照顧它。”

“不用客氣。”小溪還有些戀戀不舍,“要是你沒時間養,我可以幫你養幾天的。”

郎一鳴噗一聲笑了出來,惹得小溪奇怪地看看他。左健看著胡春巖拉長的臉,忍著笑說:“不用了,已經讓鄰居抱走了呢。”

小溪有點兒失望,但也沒再說什麽,扶著非非告辭。左健讓一個警察送他們回家,這才關上門回頭跟胡春巖和郎一鳴說話:“這些天,謝謝你們配合工作啦。”

郎一鳴不領情:“我什麽也沒做,你不往妖監會打報告就行了。”說完提起收拾好的東西,“我還得出差,只希望我出差回來之後屋裏別再有人味兒了就行。”

左健笑笑,送他到門口:“我很快就可以搬出去了。”

胡春巖聽見他說這句話,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想起胡秋明說過的話,頓時有些蔫蔫的,半天才揮揮手說:“搬吧搬吧,正好,我也要回青丘去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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