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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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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白樂波啊。”左健自然地回答,“我住他那兒就成,只是樓層稍微低一點,倒不是很影響監視。”

胡春巖忽然覺得不怎麽痛快:“你本來不會是打算住在蘿蔔那兒吧?”

“是的啊。”左健笑笑,“只是沒想到會在金碧輝煌碰見你。”

胡春巖的臉瞬間拉長了。這種感覺很是微妙,你吃了苦遭了罪,然後突然發現這些事本來根本不該是你遇到的,這股子憋氣勁兒啊……

“那你幹嗎拉著我?幹嗎拿繩子套我?幹嗎拎我尾巴?幹嗎害我被火燒?”胡春巖後背上的毛全炸了起來,憤怒莫名,身上散發出來的妖力已經讓屋裏空氣加速流動,起了微微的風。

“嘿,冷靜!”左健倒被他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胡春巖越想越氣。好啊!敢情你把我折騰了一通,欺負完了使喚完了,好容易才做一頓飯呢,就想跑啦?

“嘿,你幹什麽!”左健本在防著胡春巖使用妖力,卻沒想到這瘋狐貍噌一下蹦起來,朝著他頭上就撲,四只爪子沒頭沒腦地蓋下來,完全是潑婦式的打架法。畢竟人只有兩只手,從數量上就處於劣勢,等左健好容易把胡春巖壓倒在身下,手上已經被撓出了好幾道血口子,連臉上都挨了一道,好在沒見血。

“你發什麽瘋呢!”左健也有點火了,“《妖怪安全守則》是怎麽說的?你安全證想降級了是不是?”

胡春巖沖著他耳朵尖叫:“憑什麽降級!守則上說不許擅用妖力攻擊人,我用妖力了嗎?我用了嗎?”

左健倒被他問住了。胡春巖確實沒用妖力,他用的完全就是獸類的本能,就是上爪子撓啊!

“那你到底發什麽瘋啊?我不是已經保證了,你不願意做的話我不會強迫你嗎?”左健很無奈,天師不好當啊,遇見厲害的精怪,收伏起來有危險,遇見這種不厲害的,還得小心著不能下手過重,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被撓一臉花……最主要的是,他還沒想明白胡春巖在發什麽瘋,怎麽連眼睛都紅了,他幹什麽天理不容的事啦?

“你!你莫名其妙的跑來找我麻煩,現在麻煩也找啦,你拍拍屁股想滾蛋啦!”胡春巖放開嗓子大吼,“你混蛋!天師了不起啊!妖監會了不起啊!二級理事了不起啊!”

左健被他叫得耳朵嗡嗡響,又騰不出手來捂住,只好一側頭,把一邊耳朵貼在胡春巖肚子上,好歹先救出一只耳朵來,苦笑道:“我沒說有什麽了不起啊,你要是還記恨做飯那事兒,我不是給你道歉了嗎?”

胡春巖肚子上貼著溫暖的半張臉,火氣好像小了一些:“道歉就算完了嗎?我也燒你一下再道歉行嗎?”

“那你想怎麽樣呢?”左健跟妖怪打交道不算太多,還真是從來沒遇到過胡春巖這樣的。一部分妖怪類似於白蘿蔔那種,對天師有本能的畏懼,見了他都是畢恭畢敬的。另一部分則是抱著天生的敵意和冷漠,最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即便必須打交道也是冷冷地一點頭。可是像胡春巖這樣兒——說他遵紀守法,他時常的要打打擦邊球;說他胡作非為,他又不出大格兒;你嚴厲一點他就縮一縮,你和氣一點他就炸個毛,簡直是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想起一出是一出,真是教人窮於應付。

胡春巖轉了轉眼珠子:“給我做飯賠罪!”

還賠罪……左健真是對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狐貍沒有辦法:“我不是給你做過一頓了嗎?”你還吃了一大碗呢!

“一頓飯就能賠償我的毛皮了嗎?”胡春巖一翻眼睛,“就是九尾白狐都沒有我的毛皮白,現在燎成這樣,讓人看見怎麽辦?我都沒臉出門了!”

“我說——”左健忍不住了,“你不是應該因為你出身青丘卻怕火怕成那樣而沒臉出門嗎?”

“你!”胡春巖惱羞成怒,“你胡說!我是獸妖,怕火是正常的!”

“九尾狐族跟人類通婚已經不是一代兩代了,應該比普通獸妖對火的畏懼小很多才對吧?”

“你胡說!”胡春巖理屈詞窮,“反正你不準走!至少再給我做一百頓飯賠罪!”

左健終於明白了一點兒:“你的意思是說,不讓我去小白那邊住?”

“當然了!”

左健無語地看著他:“那你直說不就是了?我說要過去住也是怕你不相信我不是嗎?你直說就讓我住這兒不就完了?何至於發這樣的瘋?”還把我撓個一臉花。

胡春巖瞪著他:“誰喜歡讓你住這兒啦?我是為了讓你給我做飯!”

左健實在是哭笑不得:“好好好,我做飯就是了。”放開胡春巖,摸了摸臉頰上那道已經腫起來的紅痕,“你下次有話好好說,怎麽動不動就撓人呢?你看你給來這一道,我怎麽出去見人?”

胡春巖得意地搖著尾巴:“活該!誰讓你欺負人來著!”

左健恨得回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真當初就該直接找小白,至少他不會撓我。”

胡春巖又瞪圓了眼睛:“你怎麽知道兔子不撓人?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被他蹬一下也夠你受的。”想起一件事,爬起來跳到他腿上,“你早就認識蘿蔔了?”

“兩三年吧……”左健想了想,“那時候我剛當上理事,半年多了還沒給一個妖怪做過監管或者評估,自己也覺得有點白頂了個名頭不幹事。後來在雲南那邊遇見他——當時他還沒安全證呢,整天躲躲閃閃的當小偷,也怪可憐的。”

胡春巖撇撇嘴:“那是他笨!當小偷我看他也當不好。”

左健失笑:“這倒是真的。他就仗著腿快,被人發現了就跑,一般沒人追得上他。實在不行了還可以往林子裏一鉆變成兔子。我看這也不是個事,就給他發了個二級安全證。”

“憑什麽呀——”胡春巖泛酸了,“看著可憐就發證啊?怎麽都沒人可憐我們呢?”

“你還要怎麽樣啊?”左健在他腦袋上胡嚕了一把,“出身青丘,一化形就自動持有二級安全證,血統再好一點的,化形之後只要安分守己有正當工作,就可以申請一級安全證了。比起那些野路子的精怪不知強到哪裏去了,你還不滿意哪?”

“那你怎麽知道蘿蔔就沒害過人哪?他不是小偷嘛。”

“小偷算是無業,他可是沒害過人性命。”胡春巖身上的毛像絲綢一樣順滑,還比絲綢更多了一種厚軟的感覺,左健忍不住又摸了摸,“一只兔子,能害什麽人?真要能害人,他何至於膽小成那樣兒!我聽他說,他連化形都是稀裏糊塗的,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成了人身,差點沒把他嚇死。”

“怎麽會怎麽會?”胡春巖愛聽精怪們的八卦,眼睛亮亮地擡著頭蹲坐在左健腿上,“一般自己修煉到能化形的時候心裏也該有數了,怎麽會嚇著自己呢?是因為他化形特別醜嗎?難道他現在的模樣是假的嗎?”精怪們把第一次化形出來的人形做為“真形”,雖然很多精怪都可以再變幻成別的模樣,但是“真形”以外的形象即使變得再漂亮,精怪們也是不承認的。

左健捋著他的毛笑了:“那倒不是,只是他根本那時候還不懂修煉,就是一只懵懂的兔子罷了。是因為喝了千年參精的洗澡水,才添了五百年修行化為人形的。”

胡春巖瞪大了眼睛:“他運氣太好了吧!”

“是啊。”左健好笑地搖了搖頭,“他說是千年參精的洗澡水,不過我懷疑那參精可能是傷了根須,水裏應該還含有參液,否則光是洗澡水增不了五百年修行。就因為根本沒經過修煉就化形了,所以他膽子小得很,什麽也不懂。”

胡春巖皺皺鼻子:“怪不得那麽呆,只要我們一嚇唬他,他就只會喊‘我有安全證’!”他惟妙惟肖地學著白蘿蔔的驚呼,逗得左健也笑了起來:“以後少欺負他吧。你們這些妖怪啊——算了,回頭我給他找份工作,讓他少回妖怪公寓來住,免得哪天被嚇壞了也麻煩。”

胡春巖忽然冒了壞水兒:“要不然,讓他也去金碧輝煌?他可以穿那些女侍應的兔子服,到時候連假尾巴都不需要了。”

“你就壞吧!”左健揪了揪他的尾巴,把他放到床上,自己往洗手間走,拿涼水去洗臉上手上的抓傷,“他膽子小,再嚇得直接在那些客人面前變了身,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胡春巖斜眼看看他手上凝固的血漬,心裏稍微有點兒內疚,跑回自己臥室變回人形,穿上衣服拿了藥箱出來:“給你碘酒擦擦吧。”頓了一下,小聲問,“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你有狂犬病嗎?”左健笑起來,拿碘酒處理了一下傷口,貼了幾條創可貼,“不用打疫苗了,倒是哪天可以帶你去寵物醫院打個疫苗。”

胡春巖頓時又要炸了:“我不去!”當初他在動物園混吃喝的那段日子,那什麽皇家動物園也時常來給動物做防疫,挨過一針以後他就再不肯挨第二針了。可是整個動物園裏就他的毛皮最白,想不讓人認出來都難,沒辦法他只好在某天打開鐵籠子,裝了個“走失”就放棄了那個有上等小牛肉吃,有人幫洗澡的好地方。

左健也只是說說而已,誰會傻到帶一只青丘狐貍去打疫苗呢。把藥箱收起來,隨口笑道:“怕打針?那倒好了,我給小白找個醫院的工作,省得你去鬧他。”

小白小白,叫得倒怪親的呢。胡春巖撇撇嘴:“醫院?他膽子那麽小敢去醫院嗎?醫院有鬼!”說完,張嘴吐舌做了個鬼臉。

左健順手揉了揉他染成棕黃色的頭發:“鬼有什麽好怕的,他都活了幾百年了,難道還沒見過鬼嗎?”

胡春巖一想也是,不由得洩了氣,蔫蔫地拎著藥箱回屋去了。左健看著他好笑:“要不然你跟我一塊兒去?最後再欺負欺負他?”

這話胡春巖喜歡,而左健也說話算話,第三天就把白蘿蔔叫出來了,三人一起打了輛的士。

跟一只狐貍一起呆在密閉空間裏,真是對白蘿蔔的一大考驗。還好左健讓胡春巖坐在副駕上,自己帶著他坐後座,否則難保這兔子不在車開到一半的時候猛然從車窗裏逃出去。

去的地方是一家私人診所,不大,但裏頭裝潢精致,來往的小護士身上的工作服都是收腰型的,頭上戴著船形帽,面帶笑容,看著十分養眼。

白蘿蔔一到這裏腿就軟了,結巴著緊跟在左健身後:“左隊,那,那邊有個——”

胡春巖瞄了一眼,那邊角落裏確實有個黑影,躲在一棵盆栽後面,正向外偷窺。

“不過是個執念罷了,過幾天就散了。”左健一手領了一個,“這診所技術很不錯,基本上沒有冤死鬼,不用害怕。”

“左健?”迎面走來的一個醫生微笑著跟他打招呼,“來得挺早。”

“寧遠。”左健也點頭,把白蘿蔔拉到前面,“這就是我說那孩子。小白,這位是方寧遠方院長,快叫人。”

“方,方院長。”白蘿蔔結結巴巴,眼睛四處亂看,看看旁邊的病房裏會不會突然晃出一只鬼來。

“是方副院長。”方寧遠笑著糾正,“雖然院長不在國內,但叫起來不好聽。你是小白,出來勤工儉學的吧?”

“不——”白蘿蔔剛蹦出一個字就被左健接過了話頭:“沒上學,無業游民。我就想著給他找份固定工作,也讓他安下心來學學跟別人打交道——膽子小得不行,連個囫圇話都說不清楚。”

方寧遠上下打量一下白蘿蔔,點點頭:“那好,你就在診所裏打掃衛生吧,這個工作也不需要跟人說什麽話,等你適應了一點,我再給你換個別的工作,慢慢來,好嗎?”

方寧遠雖然穿著一身嚴肅的白色,但人長得端正,說話聲音也溫和,臉上還一直帶著笑容,讓人看了就覺得親切。白蘿蔔那小膽兒這會也稍微安定了一點兒,怯怯地點了點頭:“謝謝方副院長。”

“那好。”方寧遠叫了一個小護士過來,“這是小白,新來的護工,打掃衛生的。你帶他去換件工作服,告訴他怎麽做。”

白蘿蔔長得瘦小白凈,又有一張小圓臉兒和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起來就像十七八歲的高中學生,穿了一件寬大的草綠色T恤,胸前有個流氓兔。小護士看見他這樣兒,頓時母性大發,親熱地拉起他的手:“走,姐姐帶你去換工作服。”

姐姐——胡春巖躲在左健身後做嘔吐狀。白蘿蔔做那小護士十輩八輩的祖爺爺說不定都夠了,還姐姐呢……

左健警告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方寧遠已經看見了:“怎麽了?有什麽不舒服嗎?”

“不是。”左健笑笑,“他對消毒水味道比較敏感。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了,看你這眼睛都摳進去了,也得註意點身體,別忙起來就不吃飯了。”

方寧遠一邊往外送他們,一邊苦笑:“你也知道,做醫生的哪還有定時三餐這種事呢?你也別說我,你做警察的也好不到哪裏去。”

兩人都笑起來,在診所門口分了手。走到馬路上,左健才又捏了一下胡春巖:“剛才你幹什麽呢!”

“就看不慣蘿蔔裝嫩而已。”胡春巖撇撇嘴,“一個幾百年的老蘿蔔了,還管人家小護士叫姐姐——嘔!”

左健哭笑不得:“你還不是一樣?”

胡春巖才不承認自己跟白蘿蔔一樣呢:“那個方副院長是你朋友?”

“是我高中同學。”左健剛說了一句,腰間手機響了一下,來了一條短信。他打開來看了一眼,冷冷一笑刪掉了,“你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去幹嗎?”胡春巖巴著他不放,“我也去。”

“你不是不願意攪進來嗎?”

“我現在反悔了!”胡春巖死拽著他不放,“你給我做飯吃,我就勉強幫幫你吧,不然拿著人家包月的錢也不好意思。互惠互助嘛。”

左健實在拿他沒轍:“行吧,那你得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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