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妖怪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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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金碧輝煌的大門,胡春巖就被夜風吹得哆嗦了一下。倒不是說天氣就有多冷,只是他穿的太薄了。李少追著左健出來笑道:“左隊去哪兒?你那地方似乎不太合適吧?要不要兄弟給你開個房間?”左健現在住在局裏提供的宿舍,怎麽能公然帶個人回去呢。

左健也笑:“不用,我有地方。”

老實說這話連胡春巖都不信。看左健穿的衣服就知道,窮警察一個!濱海市雖然不是北上廣那麽寸土寸金,也沒便宜到讓他隨便就能買處房子的地步。不過他既然這麽說了,李少也不好再追著問,於是笑問:“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那就麻煩李少了。”左健這倒是很痛快地就答應了,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對方是想打探一下他落腳在什麽地方。

司機開過一輛黑色的奔馳車來,左健摟著胡春巖上了車,跟李少舉手告別,隨口報了個地址:“南京路**號。”

“呃?”胡春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左健報的分明是妖怪公寓的地址。

“怎麽?”左健挑起一邊眉毛,笑得不懷好意,“嫌遠了?還是嫌地方不好?”

“沒……”胡春巖敢怒不敢言地低下頭,暗暗垂淚。這混蛋的妖監會理事,連他的窩都要霸占了嗎?

司機倒是個很知趣的人,平穩地把車開到左健說的地方,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把車開走了。

妖怪公寓從外頭看是一座商務酒店,樓下還有個肯德基,這時候時間雖然晚了還在營業,裏頭的人居然還不少,看起來十分熱鬧。但是從大門走進去沒有幾步,就會覺得外頭的燈光似乎都被什麽擋住了,沒有一點兒能照射到這院子裏來,只有頭頂墨藍色天空裏的幾點星光照耀下來,整個院子裏都有些黑乎乎的,如果是從外頭走進來的人,往往是不能適應這黑暗的。

胡春巖一低身子就想從左健手裏溜出來。他可不想把左健帶到他的住處去,不利用這突然的黑暗更待何時?動物的夜視能力可比人強得多了,現在左健看不清,他卻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不過他剛剛把自己化成原形從那堆衣服褲子裏躥出來,就覺得後背上微微一熱,啪地一聲左健的手拍在他背上,立刻就拍得他動也不能動了。尾巴根上一疼,左健已經倒提著尾巴將他拎了起來,舉到自己眼前,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地露齒一笑:“想跑?”

定身符!胡春巖腦子裏來回地滾動播放著這個詞兒,但舌頭也給定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左健笑吟吟地看著他:“跑啊,怎麽不跑了?”

胡春巖尾巴被他拎得生疼,如果視線能變成刀子,想必現在左健已經被他戳成篩子了。可惜他還沒有練成放眼刀的終極功夫,只能拼命從眼角擠出一滴眼淚,裝出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左健。

左健瞧了他一會,忽然笑了,蹲下來把他放在地上,慢條斯理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繩子,系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才把貼在他後背上的定身符拿了下來,一手撈起地上那堆衣服:“走吧,你住在哪個房間?”

胡春巖很想撒腿就跑,但直覺告訴他脖子上這根繩子肯定不是什麽好玩藝兒,只好夾起尾巴慢吞吞地帶著左健往樓裏走去。

所以說冤家路窄,剛進樓道,就聽見樓梯上有人吹著口哨下來,一見胡春巖先楞了一下,接著狂笑起來:“狐貍,你這是幹嗎呢?還戴個繩圈!遛狗來著嗎?”

胡春巖狠狠咬了咬牙。這家夥是住在四樓的花豹子包青,小混混一個,向來跟他是不大對付的。當初剛住進來的時候被他一口狐煙嗆了個半死,後來郎一鳴做中人,兩邊算是把話說開了,不過只要見了面必然還要唇槍舌劍一番。沒想到他今天這倒黴樣兒偏偏讓包青看見了。

“哎,怎麽不說話啊?”包青更樂了,“你今天這是裝博美嗎?顏色也不對啊。”

“滾開!”胡春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睛瞇起來,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包青暗自警惕。雖說胡春巖只是只狐貍,從天然條件上來說就不能與豹子相比,但他畢竟是青丘世家的子弟,天生靈力卻要比他們這些自己修煉出來的野路子精怪要強。城市裏是禁用妖力的,但妖怪公寓算是個特殊的地方,四周都有特殊的結界圍住,在這裏使用妖力破壞性不大,一般上頭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萬一胡春巖真發起狠來,他也未必就能抗得住。不過已經跟胡春巖鬥慣了,難得看見他這模樣,包青怎麽也不能放過這機會,一邊暗暗調息準備,一邊仍舊壞笑著道:“去染染色唄,聽說寵物醫院這項業務做得不錯。前兩天我還在街上看見一只貴賓,不但染色還剃毛了呢——”

“寵物醫院不光接染色剃毛的業務,還管給貓做絕育手術呢。”左健慢悠悠地接口,從外頭跨進了樓道。

“誰!”包青警惕地往後一閃,琥珀色的眼睛裏霎時現出兩道豎瞳,緊盯著左健。跟狐貍和狼最恨被人叫成狗一樣,包青也最恨被人說成是貓。

左健一腳踩在樓梯臺階上,從口袋裏摸出警官證一亮:“安全證拿出來!”

包青來濱海市小一年了,還是第一次見著妖監會的人。雖然樓道裏燈光昏暗,但貓科動物良好的視力還是讓他把上頭的朱砂小字看得一清二楚,萬沒想到胡春巖會帶了個妖監會理事回來,只能把一口氣咽下去,老老實實摸出了安全證。

左健只掃了一眼就冷冷地說:“既然拿著二級安全證,那說說看,《妖怪安全守則》第八條是怎麽說的?”

包青悻悻地回答:“在人口密集地區不得隨便使用妖力。”隨即補上一句,“妖怪公寓四周是有結界的。”說起來,並不是每個城市都有妖怪公寓,要找這麽一塊陰氣聚集卻又不致魔化的地方很不容易,全國也不過三五處而已。所以這三五處地方都算是特殊地區,不完全劃入人類的地盤之內。

“《安全守則》裏哪一條有補充條款說妖怪公寓不算人口密集地區?”

但是這裏也根本沒什麽人口啊!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能隨便進來嗎?

不過這些話包青也只敢放在肚子裏嘀咕。他拿的是二級安全證,證件的背景圖案不是長城而是森林,級別比胡春巖還低呢,只要降級兩次就會被取消,所以面對著二級理事的淫威也只能低了低頭:“對不起。”眼光瞥見胡春巖蹲坐在左健腳邊,對著他歪頭吐舌的做鬼臉,恨得牙癢癢。

左健把安全證扔還給他:“以後註意。走吧。”

包青灰溜溜地走了,胡春巖還有點兒意猶未盡:“他這時候出去肯定又拿刀砍人去了,你不管嗎?”

左健低頭看看繞著自己腳邊打轉的狐貍,無情地潑下一盆冷水:“只要他不販毒,基本上就不歸我管。”

胡春巖立刻就炸了毛:“我也沒販毒!你憑什麽要管?”你妹的掃黃,掃黃關你P事!

左健悠然地回答:“因為我需要有個地方住著,宿舍裏不能呆了。”

“那你自己去租房子!憑什麽占我的地方?”胡春巖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

左健不動如山,只是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口……”

胡春巖立刻石化了,幾秒種後趕緊收起齜出來的小白牙,彎起眼睛學著薩摩耶的表情在左健褲子上蹭了蹭:“我住三樓第二間。”第二口狐煙的事可不能捅上去,不然就慘了。相比之下,免費供應房子什麽的,真是太小意思了,反正他現在有錢了,也不指著房租過日子。

郎一鳴大概是職業病的皆有,對房間的整齊程度略微有點兒強迫癥,出差之前還逼著胡春巖把房子好好收拾了一通。胡春巖也不是個特別能鬧騰的,所以打開房門的時候,除了沙發上扔了一條黑色的小子彈,並沒什麽特別不河蟹的東西,比之普通人類單身漢的房間實在是強太多了。

趁著左健打量這屋子,胡春巖迅速溜進臥室穿上了衣服,然後才走出來:“左隊,這邊是我合租人的房間,你湊合著住一晚上唄?”

左健踱進郎一鳴的房間,抽了抽鼻子:“這屋住了頭狼?”

你一定是狗鼻子!胡春巖腹誹著,臉上卻還得滿面春風:“左隊真是好眼力。”

左健瞥了他一眼,沒有揭穿他拙劣的馬屁:“行吧。你這屋子房租一個月多少?”

“房租?”胡春巖沒反應過來,“兩千五。”妖怪公寓的房間面積都很寬敞,因為動物都有地盤意識,沒有哪個精怪能容忍跟別的精怪擠在一起,像胡春巖和郎一鳴這樣肯合租的極其少見。因為胡春巖需要一個有好廚藝的人做飯,而郎一鳴又需要有個人讓他逼著收拾屋子,兩人——哦不,兩精算是難得地一拍即合。

左健抽出錢包,數出十三張粉紅紙幣:“先租一個月。”

噫?居然還給錢?胡春巖大出意料之外:“哎,您要住住就是了——”問題是,他不想跟一個二級理事同住啊,壓力太大會掉毛的哎。

“行了,給你就收著吧,去別的地方租房子也得花錢。”左健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你在金碧輝煌幹多久了?”

怎麽他還沒忘這事哪!胡春巖暗暗叫苦,還得老老實實回答:“才十幾天。”

“跑那兒幹嗎去?原來的工作不老老實實幹,上那種地方去幹什麽?”

“幹什麽?”胡春巖憤怒了,“要不是你們緝毒緝得多管閑事把我弄進去,我能把工作丟了嗎?現在公司徹底把我冷藏了,別的公司也不敢要我,我怎麽辦?現在什麽不得要錢?不掙錢,讓我去喝西北風嗎?”

“你們本來就是取天地靈氣修煉的,辟谷早就能做到了吧?”左健不緊不慢,一句話就把胡春巖噎了個半死。因為左健實在說得不錯,精怪修煉乃取天地之氣,西北之風曰厲風,也屬天地之氣。按這個說來,像胡春巖這種等級已高的精怪,還真的可以靠喝西北風活著……

左健瞥了他一眼:“在那邊用過狐煙嗎?”

“沒有!”胡春巖一肚子郁悶無處發洩,惡狠狠踹了一腳床柱,“我說過了,我不坐臺不出場,就是做侍應生!你以為我們很喜歡跟你們人類幹點什麽啊?有什麽好的!連毛都沒有,光溜溜涼冰冰的,看著就惡心!”

左健聽完了,涼涼地問了一句:“這裏有沒有住著蛇精?”

胡春巖楞了一下,猛然想起來四樓真的住著一條緬甸蟒!那家夥就是光溜溜涼冰冰連毛都沒有一根,雖然人形是個精瘦黝黑的小夥子,但化成原形的時候足有七米長!妖怪公寓裏住的大都是長毛的精怪,這條緬甸蟒是個異類。加上他不是本國國籍,中文都說不太順溜,性格還陰沈沈的,妖怪公寓的本土精怪們都跟他不大來往。這要是被那家夥聽見他剛才說的話,沒準會記恨報覆的。

“你,你——就當我沒說好了。”胡春巖磨著牙。如果左健不是妖監會理事,他真會上去咬他一口了。

左健笑了笑:“沒用過就好,只要遵守安全守則的,我都不喜歡隨便難為它。你丟工作這件事我不知道,抱歉。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要是總做這一行,早晚得被抓到,不是我也是別人。”

胡春巖暗想只要不是你,誰能抓著我?

左健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閉著眼哼了一聲:“別以為來的不是天師你就能隨便脫身,既然在人類的城市裏,那也得遵守人類的行為規則。你覺得,你的公司是會接受一個得罪了導演的模特,還是會接受一個可以像鬼一樣忽然消失的模特?”

胡春巖很想說模特公司才不會管他是人是鬼,但是想想還是閉了嘴。跟左健鬥嘴沒啥好結果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一個妖怪跟一個二級常任理事呢。

“我今天晚上的事你也看見了,看見就看見,爛在肚子裏就行,不要對別人說什麽。你放心,錢不會讓你少掙,將來——嗯,將來要是有麻煩,我允許你動用妖力,只要不是太過份,我會替你寫申訴書。行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哎,這繩子——”胡春巖想起脖子上的狗脖套一樣的東西,帶著這玩藝他怎麽休息?

左健笑了一聲:“這個不能拿下來,我現在需要有人給我打個掩護,拿下來你小子跑了怎麽辦?放心,這繩子挺漂亮的,現在不是都流行戴個皮繩之類的麽,你就戴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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