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回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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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樂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下眼鏡用手拼命揉那雙可憐的眼睛,直到揉得他看沈固都有兩個了,才敢相信這不是幻覺,而是沈固真的回來了。興奮之下他忘記了沈固此時還是個魂體就撲了過去,結果直接穿過沈固,一頭撞在沙發背上。

小黑子驚慌地看著鐘樂岑先是大喊大叫像瘋了一樣,然後拼命揉眼似乎想把眼珠子揉出來,最後直接把自己摔進了沙發裏,已經猶豫著要不要打120,就聽門口有人重重敲門。他過去開門一看,一個中年男人怒氣沖沖站在門口:“你們家是怎麽回事?都半夜兩點了還敲鑼打鼓的要幹什麽?還放爆仗!都初五了收斂點行不行?讓不讓別人睡覺了!”

小黑子一看這肯定是被剛才的音響聲吵著了的鄰居,趕緊出去準備道歉,鐘樂岑已經旋風般從屋裏沖了出來,又哭又笑地對男人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家剛才在招魂。現在不會響了,肯定不會了,打擾您了,對不起。”

男人被他又哭又笑的模樣搞楞了,聽著什麽招魂之類的話莫名其妙地又有點瘆得慌,一時也沒琢磨明白這是家什麽人,只好哼了一聲:“你們註意一點,下次別這樣了。”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走,嘴裏還嘀咕了一句,“這精神有點問題吧?家裏要是有這樣的可得看好了,不行就送醫院。”

鐘樂岑在歡喜之中根本沒聽出來人家這是說他呢:“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下次不會了。”說完一回身,砰一聲把門關上,喀嚓,隨手落了鎖。

“哎!”小黑子傻眼了。就就就,就把他鎖門外頭了?不帶這樣的啊!好歹他也是剛剛才出過力的,回頭這就忘了?

“哎鐘哥,我那羽絨服——算了。”小黑子認命地回頭往樓下走。幸虧今天溜了老爹的車來開,否則這個時候出去,等他打到車,人也好成冰棍了。不過,也怪不得鐘哥,那什麽,老話怎麽說的來著——小別勝新婚,哎不對,反正,就那麽個意思吧,這見了面,還不得親熱一下,自己這個超級電燈泡,當然只有被扔出來的份了。

沈固現在正抱著手臂看床上自己的身體。這種感覺很奇妙,跟照鏡子完全不一樣。看了一圈,他終於忍不住伸手去碰一下自己,本以為碰不到的,沒想到觸手居然真有感覺。他轉手去摸摸被子,卻穿了過去。這一下沈固好奇心大發,對著自己的身體就上下其手了。不過摸到眉心處,他忽然覺得一股吸力從接觸的地方傳了過來,把自己猛地向前一拉。眼前黑了一下,再睜開來,看見的就是天花板了。

鐘樂岑打發走了鄰居,把可憐的小黑子扔到腦後,激動地沖回屋裏,就看不見沈固的魂體了,頓時嚇得心裏一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沈固!”

“這兒呢。”沈固從床上坐起來,隨手把貼在臉上的符紙揭下來,“這什麽東西,貼了我一臉。身上這又是什麽?畫得跟鬼一樣,什麽味呢?”

鐘樂岑一步沖進臥室,沈固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金棕色的胸膛肌肉結實而均勻,本來很有看頭,可是頂著那一道道朱砂色的鬼畫符,實在就只有驚悚效果了。不過這在鐘樂岑眼裏看來,卻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他心裏有無數的話要沖出來,但太過爭先恐後,反而纏成了一團。最後過五關斬六將地殺奔出來一句:“吃飯了麽?”這句話本是每次沈固晚歸他都要說的,這會兒千言萬語裏,倒是這句使用頻率最主的先沖出了重圍。

在門邊上偷聽的犬鬼一頭栽倒在地,抽搐著把自己拖到墻角趴下來裝死,從此對中國飲食文化的重要性有了徹底的認識。

鐘樂岑自己說完這話,也很尷尬。吃,吃你個毛線啊!沈固這兩天都在床上挺屍呢,到哪裏去吃?而且這句話嚴重破壞了兩人之間本應有的劫後餘生的熱情和激動。他眼看沈固嘴角往上扯,已經有要失笑的跡象,馬上果斷地說:“我肚子餓了,你也好幾天沒吃飯。你去洗澡,我去做飯。”然後落荒而逃,直奔廚房。

沈固再也忍不住,在後面雙手叉腰哈哈大笑。什麽後怕呀傷感呀,這些東西好像就不會出現在他和鐘樂岑之間。就連這會兒從鬼門關打了一轉回來,怎麽也會變得那麽有喜感呢?

吃飯是件好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會把每一餐飯都吃出味道和情調來。鐘樂岑做了蛋炒飯,炒了個青菜,沈固已經洗完澡出來,開了啤酒。剛才那幾根召鬼的蠟燭,這會正好成全了燭光晚餐。鐘樂岑直到把筷子放到桌上才想起來:“糟了,我把黑子關在門外了!”

沈固一手把他摟到腿上坐下:“這會肯定早走了。他傻呀,站在樓道裏挨凍?”

鐘樂岑自責:“怎麽把他忘了呢,真是!而且,我都忘了叫他回家趕緊喝赤豆湯。”

“喝赤豆湯幹什麽?”沈固舀一勺飯餵進他嘴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懷裏的人瘦了一圈,抱著都比以前輕。

“年獸放出了疫鬼,黑子免不了聞到一點。雖然沒什麽大事,但不用赤豆湯驅一驅,免不了要有幾天頭疼腦熱的。”

沈固眉頭一皺,終於想起正事來了:“年獸怎麽樣了?你弄這一堆,是在幹什麽?我怎麽出來的?”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鐘樂岑倒有點後怕了,緊抓住他肩膀:“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麽回事?年獸丟下你的身體就不見了,我都快被你嚇死了!你到底都遇見了什麽?怎麽回來的?”

沈固倒莫名其妙了:“不是你把我從鬼門關叫回來的麽?還點了蠟燭給我照著,要不然我怎麽能回得來?”

“鬼門關?”鐘樂岑呼地站起來,一下子就是一身冷汗,“你到了鬼門關?你,我沒叫啊,哦,難道是——就是最後,我看年獸都消失了,你還沒回來,我急了,就喊了一聲。天,你居然到了鬼門關!要是我最後沒喊那一聲,你是不是就——”他越想越是害怕,聲音都有點哆嗦了。

沈固笑了,把他摟回來:“別這樣。你不是喊了嗎?我不是也回來了嗎?那就沒事了。來,告訴我,你剛才在家裏鬧什麽呢,畫這麽一地?”

鐘樂岑怔怔看他一會,忽然伸手摟住他脖子,摟得死緊:“要是你回不來了,可怎麽辦?”

沈固看著他微紅的眼睛,低頭親了下去:“不會的,只要你叫我,肯定會回來的。”

屋子裏的溫度好像突然升了上去。沈固洗完澡出來就只穿了件睡衣,鐘樂岑的手掌從衣領裏滑進去,就直接貼在他胸膛上,覺得那溫度熱得燙手,手掌下一顆心臟在有力地跳動著,讓人覺得心安,卻又禁不住心跳得厲害。沈固把他抱在腿上,從眼眉處開始慢慢地往下吻,一點點地啃,一邊啃,一邊解衣扣。鐘樂岑乖乖地靠在他懷裏,小聲抗議:“你怎麽跟啃排骨似的……”

沈固噗哧笑出聲來,在他胸膛上輕輕揉捏:“肉太少了,不夠吃的。”

鐘樂岑呼吸有點急促:“現在網上都和諧了,你還想吃什麽肉……”

沈固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就吃你的。”

鐘樂岑轉頭回咬:“我還想吃你呢。”

沈固眼角一挑:“哦?反了天了?這才幾天沒見,你就想翻身了?小綿羊也想吃狼了?”他一邊說,一邊手上加快動作,把鐘樂岑脫了個清潔溜溜,直接抱起來往臥室走,“我看出來了,這要是不給你點厲害嘗嘗,你好上房揭瓦了。”

鐘樂岑扯他睡衣,也用眼角飛他一眼:“好啊,看看你有多厲害!”

這句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沈固覺得胃裏的饑火一下子全變成了另一種火,直接燒遍全身,他把鐘樂岑往床上一放,嘩啦一聲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撈出一瓶嬰兒油來。這是鐘樂岑拿來代替KY的,其實效果也還不錯,尤其當大家都有“興趣”的時候。

前戲時間不長。到底是生離死別了一次,不提起來倒也沒什麽,這一提起來,兩個人都覺得需要這麽一場激烈的運動,來確定對方還是在自己身邊的。

“疼?”沈固看鐘樂岑眉頭蹙著,表情隱忍,把侵略的動作放緩了些。

“沒事。”鐘樂岑反手抱住他,“你做你的,我行。”

沈固皺眉:“什麽叫我做我的?你當我這是強你呢?”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啊!”鐘樂岑直接在他肩頭上咬了一口。疼是真的,畢竟是有點急了,但疼痛裏有另一種感覺,一種心安——這是他愛的人啊,就在他身邊,和他做著愛做的事,給他快樂,也從他這裏得到快樂,這是……最幸福的事了。

沈固有點氣急:“你小子,少撥我的火!火真上來了你可頂不住!我不想傷著你。”

鐘樂岑心裏有說不出的開心,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你怎麽知道我頂不住?”

“你——”沈固真有點氣急敗壞了,“你小子這可是自己找的!”雖然話說得狠,他到底還是舍不得。

鐘樂岑感覺著他的動作,笑了:“我來。”

沈固楞了一下——這什麽意思?反攻倒算?羊真要吃狼了?

鐘樂岑抱住他肩頭,從他身子底下扭出來,翻身壓到他身上,眼睛興奮得晶亮:“讓我來讓我來!”

沈固看他興奮的模樣,真是哭笑不得,把心一橫:“行,你來。”雖說他從來沒想過當0號,可是,既然是平等的愛人,那他光占著這個1似乎也不大合理,咱們偶而,也1.5一下吧。

鐘樂岑完全不知道他心裏在激烈地鬥爭,很不滿意地戳他一下:“慢死了!躺好了!”

沈固把眼一閉:“來吧。”也不知道鐘樂岑技術怎麽樣。不過沒關系,子彈都挨過,難道還挨不過這溫柔一槍?只是他預想的感覺並沒來臨,倒是鐘樂岑的動作讓他有些詫異地睜開了眼:“樂岑?”

“別說話,閉上眼!”鐘樂岑有點臉紅。他還從來沒做過這麽主動的事,雖然是為了自己的愛人,但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沈固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忍不住伸出手扶著他的腰:“慢點,別傷了。”

鐘樂岑費力地往下坐,這個姿勢進得更深,好容易到了底,他覺得自己簡直都喘不過氣來:“嗯,你等等,我,我先適應一下……”

沈固憐愛地扶著他:“你——”

鐘樂岑耳朵都紅了:“叫你別看!”說著,慢慢試著動起來。沈固吸了口氣,手緊扣住他的腰,開始是想讓他的動作慢些,後來,就變成了加快。汗水順著鐘樂岑的臉頰流下來,滴落在沈固的胸膛上,每一滴都熱得燙人。沈固猛一個哆嗦,翻身把人壓到了下面,兇猛地沖撞起來……

犬鬼豎著耳朵在臥室外頭偷聽,只聽裏面一疊聲的呻吟,斷斷續續,老也不停。犬鬼晃晃腦袋,叼起湯圓跳到飯桌上,一貓一狗把一大盤蛋炒飯都吃掉了。反正,那兩個人也不會記得吃了。

“傷到沒有?我看看。”激情之後,沈固才躺下去,立刻又坐起身來,伸手去分鐘樂岑的腿。

“沒有。”鐘樂岑懶得動,“有一點疼,可能擦得厲害了,不要緊。我不想動。”

沈固在他汗水淋淋的肩頭上親了一下:“一會我抱你去洗澡。”

“嗯。”鐘樂岑往他懷裏鉆鉆,“我先躺一會。”

沈固把他的頭托到自己肩窩裏:“剛才飯都沒吃幾口,餓嗎?”

“有點,懶得吃。”鐘樂岑全身都懶洋洋,宣洩過後好像每節骨頭都是酥的,恨不得能把自己攤成個煎餅。

沈固輕輕按摩他的腰:“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怎麽對付年獸的。”

鐘樂岑半閉著眼睛,舒服得只想學湯圓咪嗚咪嗚叫上兩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把大戰年獸的過程講了一遍。這次輪到沈固緊張了:“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讓年獸離得那麽近?萬一年獸的動作比你快怎麽辦?”

鐘樂岑在他肩上蹭蹭:“那不是沒辦法嘛。當時都急死了,哪還管得了那麽多!”

“你呀!”沈固搖搖頭,沒法再說。如果換了是他,難道到那時候還能顧忌麽?

“那你那個米碗是怎麽回事?怎麽就能粘住年獸?”

鐘樂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其實……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米碗能粘住年獸。”

“什麽?”沈固手上一緊,“你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幹?”

鐘樂岑趕緊打他的手:“疼死啦!輕點!你兇什麽嘛!”

沈固放松點力道,把他箍進懷裏:“說!”

“你知道蘇杭那邊,從前姑娘出嫁,都送個米櫃,表示五谷豐登的意思嘛。據說米櫃裏還要放個魂瓶,能壓住鬼祟什麽的。”

“這和年獸有什麽關系?”

“這不也是當時突然靈機一動嘛。我覺得,既然米和魂瓶放在一起能夠壓住鬼祟,那說不定也能壓住年獸。而且蠟祭也與農業五谷有關。可是要問我究竟是個什麽道理,這,我也說不清楚。其實,現在回頭想想,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麽就會弄出這麽個陣勢來。總之那時候查了N多資料,加上以前聽過的看過的,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在腦子裏都是怎麽攪的,反正,就這麽出來了。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我把覺得有用的東西都給弄上了,其實也不知到底起不起得了作用,可就怕到時候萬一要用沒有啊!”

沈固在他的黑眼圈上親了親:“辛苦你了。”

鐘樂岑搖搖頭,眼眶有些熱:“你回來就好了。”

沈固輕輕拍撫著他,輕聲說:“其實,我覺得挺遺憾的,那兩個女孩,張婕和王晶晶,都是好女孩,太可惜了。”

鐘樂岑沈默了一下,低聲說:“這也沒有辦法。身體已經沒了,靈魂也就無可寄托,如果不去鬼門關,就會變成孤魂野鬼,那會連投胎轉世的機會也沒有。我想,我們可以給她們祈福,祈禱她們來生投個福胎。除此之外,也就無能為力了。”

沈固嘆了口氣:“可是她們的父母怎麽辦?”

鐘樂岑有點黯然:“要是我能早點想到辦法,也許還能救得了第二個人。”

“不怪你。”沈固拍拍他,“要怪還不如怪我,我是警察,卻保護不了她們!”

鐘樂岑抱住他:“這怎麽能怪你啊!”

“所以也不能怪你。我們做不了那麽多,只能盡力。不過,既然有了這個法子,那以後每年,是不是都可以用這個來對付年獸?那就不用等它吃人了。”

“這方法用用是可以的,但不能解決根本。年獸之所以年年出現,都是因為自然對人的報覆。如今年獸已經發展到吃一兩個人都不能解決,說明我們實在把自然毀得太厲害了。要想讓年獸消失,還是要在保護環境上做文章啊。道家說天人合一,什麽叫天人合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才叫天人合一。真正天人合一,人即是天,天即是人,年獸又能怎麽樣?”

沈固深深嘆了口氣:“是啊,天人合一,可是,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做到天人合一?”

鐘樂岑微笑:“這是學道之人終生的追求,我們要有耐心和毅力,總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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