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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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隨低著頭一聲不吭,本就是缺乏調料味的食物,在沈悶的氣氛中更是食不知味。

那邊,跟隨著殷景伺候的仆人因為拿錯了一本書而被殷景瞪得全身發寒,陰陰冷冷的哼聲時不時地響起,那張弧形姣好的嘴唇扯出一個譏諷的笑,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廢物。此時此刻殷景連罵人的話都懶得說,在他而言,身為他身邊的仆從,卻拿本書都會拿錯,簡直已經不是人的範疇了!豬都比他聰明。

做錯了事的仆人低著頭站在角落,他禁不住全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擡一下。雖然高級的靈法書都是用古老的文字書寫,但是作為殷景的仆從跟隨了他五六年,卻連他想要什麽書都拿錯,這簡直是無法容忍的!

仆人的額頭滲出一顆豆大的汗珠。

“三少,食物不合口味?”殷叔道,他見殷隨一下一下戳著食物,卻不進食,便問道。

殷景一聽,馬上轉過頭,冰冰冷冷的表情掃向殷隨。

“嗯?”殷隨擡起頭,腦子裏天馬行空剛跑完馬,一時茫然地看著殷叔。殷叔只是笑,臉上的表情慈祥。

殷景皺了眉頭,冰冷冷的聲音響起:“不合胃口就不要吃!”

殷隨轉頭看著他,扯了扯嘴角。手中的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碗裏的青菜,嘖,一點油水都沒有,調料就更不用說了。這根本就是水煮青菜。肉也是水煮肉,還是沒調料去腥的那種。

殷隨嘴角一抽,高級菜肴,也禁不住這麽吃。

“怎麽不說話?合就是合,不合就讓他們另做!”殷景道,語氣暴躁,心情煩躁,周身的氣壓都低沈得很。掃向殷隨的眼神也冰冷無比。

“呃……”殷隨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沒胃口而已……”

“沒胃口就不要吃了!”啪,殷景將面前的食物一推,杯碗磕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殷隨擡頭,驚訝地看著隨景,那雙黑色的眼瞳裏分明寫滿了:又發小孩子脾氣?

殷景臉黑黑的,胸腔起伏,周身籠罩著一股冷氣流,煞是令人寒冷。 而此時,那名做錯了事情的仆從,更是連連抹了好幾把臉,冬日裏,汗水也差點弄濕了衣袖。

“啪……”殷景忽然將一個碗摔在了地上,他終於忍無可忍發作了出來:“跟著我這麽多年,連本書都拿錯,你究竟是人還是豬!”

那個仆從又不停地用袖子抹臉。

“在氣什麽?吃飯啊。”殷隨平和的聲音響起,殷景臭著一張臉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莫名的減輕了一些煩躁。

“吃青菜,有營養。”殷隨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殷景的碗裏,他偷偷撇向仆人的眼神滿是同情。但卻沒有求情,因為確實是他做錯了事情。

“哼哼。”殷景拿鼻子回答了殷隨,但卻重新拿起筷子將殷隨夾來的青菜吃掉了。

“難吃。”殷景說,這下輪到主廚抹臉了,他看向殷隨的眼神滿是請求。

殷隨暗嘆一口氣,小景說的是實話啊。不過得罪人不好,畢竟是人家費心做出來的菜肴呢。

殷隨又夾了塊冬菇放在殷景的碗裏,道:“清淡好,對腸胃也好。”

殷景擡頭瞄了殷隨一眼,然後又夾起冬菇吃了,臉色雖臭,周身的冷氣壓卻減少了許多。

頓時,周圍隨伺的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氣,看向殷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世主,真是敬愛有加啊。

殷景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菜,想了想又放到了殷隨的碗裏。見他乖乖地吃了之後,臭著的臉色也緩了一緩。

接著一頓飯吃的舒服了很多,殷隨時不時地夾了一筷子討厭的菜放到殷景的碗內,然後驚奇地發現挑食無比的某人竟然全都吃光了。

殷隨樂了,討厭的青椒終於有人幫忙解決了。

殷景也莫名其妙的心情愉快,雖然臉還是板著的,但是低頭吃菜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明顯上揚。

殷叔看看殷隨又看看殷景,發現三少五少感情不錯,也笑了。

於是做錯了事的某仆人更樂了——安然度過,化險為夷。

“別以為我幫你把青菜和青椒都吃了,你就可以不吃。哼哼。”殷景瞥了殷隨一眼。

某人瞇著眼睛笑,繼續把青椒和青菜往他的碗裏夾:“吃菜吃菜,多吃點,有營養。”

吃完了飯,午後,殷景帶著殷隨進了研習室。諾大的研習室布了抗靈力的法陣,殷景和殷隨一進入,法陣就開始啟動,如此一來靈法的失誤也無法破壞了建築物。

“讓我看看你的風系到了什麽程度。攻過來。”殷景揚了揚下巴,靈氣釋放,全身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魘神之衣。

殷隨猶豫:“小景,你的靈力還沒有完全恢覆。”

殷景看了殷隨一眼,一臉的鄙夷:“就你的水準還怕傷到我?”

殷隨:“……”

忽然,一個[風之縛]出現在殷景的腳下,疾速的風像觸手一樣抓向他,氣場上揚,氣流旋轉,空氣裏都是嗚嗚的風聲,疾速無比。

殷景揚手一個風刃切開了束縛,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擡手的瞬間,一個[風纏]像靈性的蛇一般纏在了他的手上,嘩……一股風柱偷襲了殷景的腦後,眼見著就要成功,只聽著嗖得一聲,殷景的人影消失了。

煞時,殷隨只覺得耳旁有風聲掠過,他猛地一轉頭,倒吸一口涼氣,一個風旋迎面掃來。

[盾]!——一個透明的盾牌擋在殷隨的面前,[風行術]馬力全開,殷隨急忙往身後一跳。

“啊!”一個氣流在他落腳的地方出現,頓時,他被無數根風纏裹住了腳,頓時身體向前一傾,眼見著就要倒地。

忽然一個黑影閃現,殷隨撞上了一個厚實的胸膛。

“唔……”殷隨一手掌在殷景的身上,一手捂著撞癟的鼻子。

“哼,沒用。”殷景說道。

殷隨擡起頭,殷景的冷哼打在他的臉上熱熱的。他的表情冷傲,嘴角勾著一個笑容,看上去自信又霸道。竟給人很可靠的感覺。

“把手給我。”殷景道。

“啊?”

“快點!”

殷隨只好將手放在殷景的掌心裏,一如昨天晚上的溫度,暖暖的直入心口。

兩手交握,殷隨詫異地感覺到一個風流在手心轉動,以規律的,緩緩的速度轉動。

“感覺它的軌跡。”殷景說,“你控制力有誤差。”

殷隨詫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殷景是真的要教他呢,還是如此認真。

殷隨看到小孩的表情拽拽的,卻是認真非凡,一點不是敷衍。

俊俏的臉,若有若無的魔物氣息,獨特的魘神氣場,殷隨覺得有些心慌,對殷景的感覺也變了。似乎眼前的孩子無法以十五歲的年紀來對待,奇異的,給人很強勢,值得信賴的感覺,殷隨有瞬間都忘記了,面前的人是他的弟弟,而不是他是面前的人的弟弟。

殷隨的另一只手還搭在殷景的身上,兩人的身子靠得很近,殷隨幾乎都像是靠在了他的懷裏。

此時此刻,侍從靳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看到這個畫面一怔,腦子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直到殷景瞪了他一眼,冷聲道:“什麽事?”

侍從靳終於回過神來,他道:“五少,三少,水家的少爺來了,要見三少。”

殷隨回過頭詫異地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頭一次有客指名要見他,而不是順便。還是四大家族之一的人!

殷景冷哼:“陰魂不散!”

殷隨:“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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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隨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殷景的表情,見他沈著臉,好看的雙眉緊蹙,似乎很不高興。

“見?”殷隨試探性地問道。這就是寄人籬下悲哀,所謂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住人的……估計就是他這樣低三下四的了。

殷景挑眉,狠狠地瞪著他。兩人的手還交握在一起,殷隨感覺到手心轉動的風速快得驚人,產生的熱流仿佛想要將手心燙熟了。

“呃……不見?”殷隨縮著脖子,其實他更想把手縮回來,但是小景拽得好緊啊。

“聽到了沒有,不見。”殷隨的話音剛落,殷景就沖著仆人喊道,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是!”侍從靳匆忙應道,又匆忙地跑了出去。

難道那位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殷隨眨眼。

“你還在看什麽?很想見他?”

殷隨轉過頭,就將小景的雙眼冒火,臉色陰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瞪得是殺父仇人呢。

“祈福術會多少?”殷景又突然問道。

殷隨忙回答道:“那是什麽東西?”說完發現自己傻了,急忙低頭假裝微生物。

“笨蛋。”殷景道,語氣聽上去卻並不像生氣,好像連帶的,剛才的怒極都不見了。

這是怎麽了?

“風系的[樹神之風]必須學。”殷景道,松開了和殷隨交握的手。頓時殷隨松了一口氣,他可真怕手被烤熟了,於是他又做了傻事,下意識地對著手掌猛吹氣。

殷隨擡起頭,發現殷景正看著他,黑色的眼瞳裏光芒深邃。

殷隨嘀咕:“治愈系的靈法其實我會的。”

“你會?”殷景挑眉,“做給我看看。”

“哦。”殷隨乖乖地應著,在殷景詫異的目光下抓起他的手,然後一口氣吹在殷景的手心,剎那,殷景全身一怔,仿佛被雷電劈中了一般,他眼神覆雜地看著殷隨,嘴角不經意地勾起一個暖意的笑。

他感覺到手心暖暖的,好像有一股溫熱的暖流流進了他的手心,順著他的血脈流到了心臟。他忍不住看著殷隨的側臉,眼睛一眨不眨。

“我總是在練習的時候受傷,母親教的治愈術倒是熟能生巧了。”殷隨道,擡起頭,眼角彎彎的很是好看。

“……挺好。”殷景抽回手,臉上不知為何紅紅的,他的眼睛沒有和殷隨對視,臉也側了過去。

殷景說好,也不知道是說方法,還是殷隨的靈法。總之殷隨聽了挺高興的。他容易嗎?做哥哥的,頭一次被誇。

“五少。”門再次被打開,倒黴催的侍從靳額頭的冷汗直冒。

“幹什麽?跑進跑出的像什麽樣子?”殷景氣憤地轉頭瞪著來人,那表情分明寫滿了:“沒有正當理由,你死定了!”

“這個……”侍從靳擦著額頭的冷汗,嚇得連舌頭都打結了,他在心中暗惱:澤,你太過分了,苦差事都丟給我。

某人:反正你也被罵一次了,也不怕再多罵一次。於是他華麗麗的炮灰了。

“水家的人不管他要幹什麽,找人丟出去!”殷景吼道。

“這……不好吧?”殷隨擡起頭,一臉的驚懼,好歹同是四大家族,誰比誰差啊?這樣做會引起家族糾紛的!

“你很舍不得?”殷景驟然變高了語調,他挑著眉,似乎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殷隨。

“沒有沒有,你隨便丟。”殷隨急忙擺手,“但是記得丟輕一點。”

殷景轉頭對侍從吼道:“給我重重地丟出去!”

侍從靳:“可是……”額頭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其實殷家一直處在夏天吧?是吧?不然為什麽這麽多汗?侍從靳抹了一把臉。

“可是什麽?再可是你也把你自己丟出去!”殷景吼道,敢跟他說不!

“但是水家的已經走了,只留了個傷藥,說是給五少。”

“丟出去。”

“呃……挺好的藥。”侍從靳下意識地反駁,他純粹是可惜那藥啊。

“我是說把你丟出去!”殷景吼道。

“是,我說最後一句,老爺讓三少和五少馬上過去!”侍從靳說完,急忙腳底抹油,開溜。

“……”殷隨,“去嗎?”

殷景黑著臉,直接用行動告訴他,去還是不去。他一把抓住殷隨的手,拽著他出門研習室,又拉著他穿過走廊。

冬日裏,寒風迎面,殷隨卻感覺到手上暖洋洋的,一點都不僵,也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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