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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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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往事【1】

2008年4月6日下午三點,首都機場。

“不是我偷的。你冤枉人!”機場大廳,一名身穿棉麻連衣裙的小姑娘滿臉通紅反駁。

周圍人指指點點,紛紛將懷疑的目光投擲在女孩身上。

女孩面前的男人夾著皮包不依不饒:“不是你是誰,就你在我身後,碰過我錢包。幾秒鐘的功夫,除了你還有誰拿。有誰為你作證?”

“我只是扶了你一把,絕對不會拿你東西!”女孩咬著唇,滿臉倔強。

男人擺擺手,一臉不耐:“小姑娘,小小年紀別做這些丟人的事。是你拿的就承認。我可沒時間跟你耗,我還要趕飛機。你要拿不出東西就等警察來吧。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說著,男人試圖拿手機報警。

女孩緊緊握住行李箱,倉促反駁:“先生,你不能報警,我馬上要出國留學,航班馬上到了,你這樣……我就沒法坐飛機了。”

“我真的沒拿您錢包,您不信可以問問旁邊的人。”

“我這次出國留學機會很難得,您能不能再找找,看看是不是丟哪兒了。我行李都被你翻兩遍了都沒找到,肯定不是我拿的呀。”

男人夾著公文包從上到下掃了一通女孩,垮著臉說:“誰說我翻遍了,你身上我不就沒翻?你讓我翻一遍,要沒有,我保證不攔你。”

女孩瞪大眼,不敢置信問:“我就穿了一邊連衣裙,連兜都沒有,哪兒能一個錢包?”

“誰知道你是不是藏裙底了。讓我掀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男人作勢要去掀女孩裙底。

女孩顫動著嘴唇,極力保持冷靜,扭過頭問周圍人:“你們誰可以為我作一下證?”

周圍人紛紛低頭,沈默不語。

女孩眼淚含在眼裏,咬緊牙關重覆:“你們有誰可以給我作證嗎?我真的不能錯過這次航班,能不能……能請你們做個證嗎?”

旁人走的走、散的散,現場鴉雀無聲,誰都不願招惹麻煩。

男人見這情形,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惡狠狠說:“讓我搜一下我就放過你。”

“擱這碰瓷呢。”斜對面銀色座椅裏,一穿著寶藍衛衣、深色牛仔褲的男孩擡起下巴,懶洋洋問。

“關你什麽事!”男人轉過頭瞪向說話的人。

說話人若有所思掀了掀眼皮,骨節分明的手指不慌不忙摩挲了兩下手機相機,隨口問:“我這裏剛好拍了段視頻,你要不要看看?”

沒等男人回應,說話人提著相機走到男人身邊,隨隨便便點開一段視頻送到男人眼前,“你一大老爺們,欺負一姑娘合適嗎?”

“丟不丟人吶。”

男人看了視頻滿臉憋紅,低聲怒罵兩句,提著箱子憤懣不平離開現場。

旁的看戲人也紛紛議論起來。

有說那男的就是欺軟怕硬,有說那男的是故意碰瓷,也有人討論這位作證的少年到底是誰。

等人一走,男孩冷嗤一聲,歪過頭朝人笑了笑,冷聲說:“就一流氓,你甭客氣。”

曲舒被那笑晃得心頭一滯,強行止住波動的情緒,曲舒破涕而笑:“……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會被訛一筆。對了,我叫曲舒,今年18歲,是A大表演系的學生,我今天是要出國進修的。沒想到在機場遇到這件事……還好有您的幫助,不然我一定會耽誤航班的。”

“那個,我時間來不及了,能不能給我您的聯系方式或者名字?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報答您。”曲舒看向人,滿眼期待問。

對方是個十八/九的少年,身高腿長,她一米七幾還高她一個頭。

長了張顛倒眾生的臉,鼻高唇薄、眉眼深邃、滿身少年氣,正是意氣風發、風華正茂的好年紀。

頭發蓬松、淩亂,額前有兩根還翹起,可這並不影響他的氣質。

尤其是那雙深窩眼,不笑的時候是一汪汪洋大海、深邃平靜;笑的時候是天上的星星、幹凈璀璨。

後來的很多年裏,曲舒都沒能忘記第一次遇見傅津南的場景。

沒忘記那個身穿寶藍衛衣、朝她歪頭邪笑的男孩替她擋了一道。

傅津南聽完眉頭一挑,滿臉新奇問:“A大表演系的?”

“表演系大三學生。”曲舒搓了搓手心,局促回。

一個電話進來,傅津南忙著接電話,擺擺手,隨便招呼曲舒:“得,今兒算我行善事,你甭放心上。既然趕時間就別擱這耗了。”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傅津南單手掛著相機,一邊接電話一邊提行李箱往外走。

曲舒目不轉睛盯著傅津南背影,眼見他消失不見才捏著機票走向檢票口。



“三哥,航班晚點了?”奧迪車裏,柯珍坐後排,勾腰趴在副駕駛椅背問。

傅津南降下車窗,任由風呼哧呼哧往車裏灌。

風吹得身上衣服鼓鼓囊囊的,傅津南摸了兩把頭發,整個人窩在座椅裏,隨口說了兩句機場發生的事。

“三哥一回國就整了出英雄救美呀。這姑娘是不是感動得以身相許了?”柯珍點了點下巴,手指搓著傅津南肩膀問。

啪地一聲。

傅津南一巴掌拍柯珍腦門兒,打趣她:“電視劇看多了你,還以身相許。”

柯珍疼得齜牙咧嘴,朝傅津南吐了吐舌頭,轉移話題:“三哥,你看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沒給我帶點什麽禮物的?比如相機、吉他什麽的。”

傅津南斜她一眼,抱著胳膊笑問:“得,我就說你今兒怎麽有空來接我。感情擱這等著呢?”

“那三哥到底有沒有禮物?”柯珍眨眨眼,雙眼直勾勾盯著傅津南手裏的相機問。

傅津南低頭將相機裏的視頻刪除後,轉頭遞給柯珍:“諾,看看,是不是你最喜歡的那款。”

“是是是是!”柯珍拿到相機,興奮得連聲叫。

抱懷裏跟抱寶貝似的,碰都不許旁人碰一下。

費哲聽完全過程,無聲笑了笑,偏頭問:“在秦記訂了包間,先去那吃了再送你回老宅?”

傅津南擺擺手,滿臉無謂:“哪兒都一樣。我回國這事還沒跟我姐說,你別說漏了。要她知道,不得拎我回去天天念經,煩都煩死了。”

費哲轉進三環路,笑著調侃:“傅曼姐初入職場,忙著呢,應該沒功夫管你。倒是傅叔好像快回京了,你這逍遙日子怕是過不了幾天。”

傅津南跟沒骨頭似的,懶拖拖靠在座椅,歪頭覷了覷費哲,問:“有煙?”

費哲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往扶手箱伸。而後從裏翻出一包中/南/海扔給傅津南,又把打火機丟他懷裏。

傅津南接過煙盒,抖出一根叼嘴裏,捧著打火機低頭點燃煙。

煙點燃,傅津南狠狠吸了一口,邊吐煙霧邊懷念:“嘖,還是這煙抽起來得勁。”

“喲,這誰選的車牌號,多不吉利,四個4。”

傅津南彈了彈煙灰,猛地將註意力集中到前面的車,瞅了幾秒車牌,傅津南坐直身體,笑嘻嘻打趣,“選車牌的怕是個傻子。”

費哲也順著傅津南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輛奧迪A8,掛牌京A4444,正往國貿附近開。

“是有點不吉利。”費哲扶了扶眼鏡,笑著說。

傅津南擡了擡腿,指著前面那輛奧迪A8說:“老費,超它。看看什麽奇葩開這車。”

費哲正準備提速,眼前一幕差點讓他晃神。幾秒鐘的功夫,前面一輛車由於速度太快,一頭撞到右邊的護欄。

車頭當場撞碎。

裏面傳來慘痛的叫聲。

周圍車輛全部被逼停。費哲急忙踩剎車,在距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終於逼停車輛。

傅津南也嚇了一跳,掐滅煙頭,皺眉問:“我這嘴是開過光?”

說著,傅津南一把推開車門,擡腿走下車打算瞧瞧現場狀況。

費哲撥通警察電話,也跟著下了車。

柯珍留在車裏。

“老費,你來看看,要不要幫忙把人拖——”傅津南話到一半,瞧見車後排的人忽然噤了聲。

費哲繞過車頭走到傅津南身邊,招呼他註意安全:“看看能不能聯系家屬,我剛給警察打了電話。你靠後點,小心二次傷害。”

傅津南紅著眼,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傅三?”費哲扯不動傅津南,忍不住提聲問。

傅津南滿臉麻木,眼眸猩紅地盯著車裏的人。

車裏人身上不著一絲半縷,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男的額頭、臉掛滿血,女的後背全是血痕。

男人抱著女人,雙目瞪大躺倒在後排,身上被碾壓得面目全非。

除了手腕上戴的那串佛珠勉強能認出身份,看不出半點痕跡。

傅津南忽然瘋了一樣,跪在地上徒手抓住燃燒的車門,試圖將車後排的男人拉出來。

費哲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仔細看了兩眼車裏的男人,費哲滿臉震撼。

這……這是傅叔?

費哲壓制住內心的震驚,捂了把臉,極力鎮定地翻出傅曼的電話按了出去。

電話撥通,費哲飛快敘述現場情況:“傅曼姐,傅叔在三環發生車禍,車裏三人當場死亡……還有津南也在現場。”

“死了?等等,小南怎麽在那兒?”傅曼猛地起身,滿臉蒼白問。

問完,傅曼深呼一口氣,冷靜問:“媒體警察到現場了?”

“快了。姐,圍觀群眾太多,這場車禍瞞不下去。傅叔死前……不太光彩,要是媒體報道出來,怕是——”費哲分析一番形勢,艱難說。

傅曼看到費哲發過去的照片差點叫出聲,捂緊嘴,傅曼忍著劇痛吩咐:“小費,你能不能幫姐一個忙?”

“您說。”

傅曼咬了咬牙,厲聲道:“把他送出國,不管去哪兒,立馬走,現在就走,別留現場,別被媒體註意。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不許他胡來!”

電話掛斷,費哲看著滿臉呆滯、滿手血的傅津南忍不住嘆了口氣。

“三兒,傅曼姐讓我送你走。”

傅津南猛地回頭,“你說什麽?”

“現在就走。媒體來了就來不及了。”時間幫忙,費哲一把拽住傅津南,要將他強行帶走。

“我不走,要走你走。”傅津南甩開費哲,試圖將車裏的人拽出來。

誰都知道,車裏的人全沒了呼吸。可傅津南還在堅持。

拉出來的那一刻,傅津南望著面目全非的人心底緊繃的弦突然松了。

是他,

是他,

是他,

他死了。

鳴笛聲不斷,警察、媒體、醫生堵在車旁圍得團團轉。

傅曼站在中間,接受所有媒體的質問,而傅津南被費哲強行壓回機場。

離開前,傅津南面如死灰問:“老費,傅家、我姐、我媽還有老太太是不是要被他害死?”

“還有我,我何去何從?”

“我要是沒回國,這場災難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費哲摸了把臉,取出包裏一張銀行卡、又將登機牌遞給傅津南,最後拍了拍傅津南肩膀,交代:“沒有傅曼姐的允許,你先別回國。這卡你留著,留著急用。”

“風波過去就好了,這事跟你沒關系,傅家也不會有事。”

“去了西班牙,好好玩。”

08年四月,傅津南回國不到半天就被費哲強行送出國。

無論他多不情願,還是坐上了飛往西班牙的航班。

其中風雨,全都交給了傅曼。

而他成了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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