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驕瑭坐在臨時醫療點的帳篷下，聽方玢彌訓了半個小時話。

“只要是安全方面的預算，批到我這裏都是第一時間放款。既然你們知道護籠已經有安全隱患了，為什麽一個都不上報？修不了就換，預算要是不夠也是我們想辦法，打個申請難度在哪裏，說出來我聽聽看。”方玢彌刺骨的眼光掃過面前幾個人，冷笑一聲，“有沒有人能給一個說服我的理由？”

方玢彌拿冰袋捂著林驕瑭的背，搭在他肩上的手還在生理性地微微顫抖。他把負責前期安全檢查的人都叫了過來質詢，剛開始還有人以為方玢彌比較好說話，不知道他穩坐學生會長交椅的那幾年的形象從來不是“好好先生”。其中一個學長鼓起勇氣小聲回了句“想不到會有投手失誤”，不等說完就被訓到擡不起頭來，現在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了。反倒是林驕瑭幾次拍拍方玢彌的手，然而方玢彌也沒有放緩語氣。

俞恭涵和游銳銘遠遠地地就能感受籠罩在這裏凍到極點的寒意。俞恭涵在學生會長室才得到消息，游銳銘則剛處理完臨時停賽的事宜，兩人在半路遇上便相偕而行，俞恭涵再問了詳細情況。

方玢彌見了他們兩個，臉色不變，冷冷地盯著。

游銳銘硬著頭皮走近，看林驕瑭置身事外般坐著，幾乎被方玢彌半抱在懷裏，心情說不出地郁悶，而自己得到的方玢彌的目光裏卻充斥強烈的怒意，也不知該去怪誰。

“林同學情況怎麽樣？”俞恭涵先開口了，“我大致了解情況了，真的非常抱歉，我先代校運會執行組道個歉，是我們失職了。”

林驕瑭還沒答話，方玢彌毫不客氣地說：“我們會計組可沒有失職的。具體責任人都有誰，麻煩俞會長清查到人，不要一句‘代表’就想打馬虎眼了。俞會長，開幕前一晚還親自帶隊做了最後檢查吧？”

俞恭涵：“我沒有這個意思，安全問題是一等大事，責任是肯定要追究的。幸好看到林同學沒有大礙……”

“誰說沒有大礙了？”方玢彌視線在其他人臉上溜了一圈，“是他還能好好坐在這裏所以覺得我小題大做了？那如果砸到的是身體弱一點的學生或者年紀大的老師呢？”他冷哼一聲，“就不說別人，要不是他替我擋了，現在律師函已經在校長室的桌上了。”

認識方玢彌那麽久，俞恭涵也是第一次見他這麽怒形於色、咄咄逼人。要是換個對象，俞恭涵還能先把人哄平靜了再處理，但方玢彌對哪個環節不熟悉？輕易可說服不了他。更何況俞恭涵最擅長的話術到了方玢彌這裏，效果總是大打折扣。

方玢彌把矛頭轉向了游銳銘：“那個方向都能扔錯的學生呢？”

游銳銘：“呃，我想讓他過來的，但他實在嚇慌了，我就先讓他呆著平覆一下。”

“快一個小時了，連個歉也不用過來道嗎？”方玢彌冷笑，“方向都能投錯，他什麽水平，誰讓他上場的？”

游銳銘：“他原本不是練鐵餅的，練過舉重……班裏缺人參加，覺得他力氣大，就把他名字報上去了。”

方玢彌不可思議道：“鐵餅這種技術和體能要求高的項目，原則上只允許本專業的學生參加，不需要我一個會計來提醒吧？田徑組組長。”游銳銘啞口無言。

俞恭涵輕咳一聲：“Square，你說得都沒錯，意思我也已經明白了。等運動會閉幕以後，由我來主持這件事的責任追查。”

方玢彌沒馬上回答，與他對視幾秒才說：“好吧。”不給面子是一回事，方玢彌對分寸從來有把握，既然俞恭涵這麽說了，方玢彌也就松口了。

另一層原因是，他也沒興趣繼續和他們啰嗦了。他摸到林驕瑭受傷的部位，冰敷了半個小時觸手依然一片腫燙，心裏著急，轉頭對校醫說：“醫生，能不能幫他臨時固定一下，我送他去醫院。”

校醫答應了，過來接手。方玢彌讓開些，目光還落在林驕瑭身上，游銳銘站在他旁邊，試探著說：“校醫院也可以拍片。”

方玢彌沒去瞧他，沈默了幾秒勉強說：“回去看吧。”此刻他對游銳銘的感想很覆雜，明明知道他也是要救自己，又忍不住想如果他沒有拉扯自己，林驕瑭就不用親身去擋了。但方玢彌清楚這是遷怒，只希望游銳銘暫時離遠一些。

游銳銘本就失落，見他連頭都不回，只得無聲苦笑。

校醫很快做好了簡單的固定。林驕瑭站起身，方玢彌便向周圍打了招呼，小心護著他離開了。

待走遠了幾步，林驕瑭帶著笑意說：“也不用發那麽大的火。”

方玢彌直接伸手去摸他褲兜，掏出了車鑰匙：“沒讓他們哭出來已經很給面子了。”

林驕瑭是不可能開車了，方玢彌小心地扶著他坐進副駕駛，自己上了駕駛席。林驕瑭開他玩笑：“車技怎麽樣？”

方玢彌瞥他，一踩油門：“很好。”

方玢彌的開車風格從他本人的形象很難看出來，是風馳電掣型的。不過速度雖然快，考慮到林驕瑭帶傷在車上，卻控制得非常穩，那句“很好”並非自誇。林驕瑭開車卻是平穩型，看他開車覺得很有趣。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裏獨處，隨意地說著話，方玢彌表情比先前柔和了許多。林驕瑭一直註意著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手指時不時地會揉搓幾下，顯得有點反常，終於忍不住問：“怎麽了？”

方玢彌一楞，隨即明白，苦笑說：“沒什麽，就是有點想抽煙。”

林驕瑭也楞了：“你平時抽煙？”

方玢彌：“偶爾。最近沒怎麽抽，身上都不帶煙了。”

林驕瑭：“難怪沒見過。”

方玢彌笑：“碰上你總有好吃的，哪裏還有閑工夫抽煙。”

林驕瑭也笑了：“那我更要快點好了。”

方玢彌把車開到譚識究的診所。他事先已與譚識究通過信，在問診臺報了名字就被直接帶進了譚識究的診室。

譚識究見他們進門，站了起來，難得嚴肅：“怎麽回事？”

方玢彌：“他被鐵餅砸到了。沒摸出骨折，不過我懷疑骨頭有受傷。不知道有沒有撞擊到內臟。”

譚識究點頭，讓林驕瑭脫了衣服，看他應該沒有大事，先松口氣：“你怎麽回事，還能被鐵餅砸到的？小方同學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那麽緊張，嚇我一跳。”

方玢彌黯然道：“本來那個鐵餅要砸到的是我。”

林驕瑭狠狠瞪了譚識究一眼，嫌他多嘴的意思不言而喻。譚識究自知失言，趕緊說：“誒，他身體好得很，過不了幾天就沒事了。”他在林驕瑭受傷的部位輕輕按壓，“嗯，不太好判斷，先去做個檢查吧。”

診斷報告，右肩胛骨有輕微骨裂，沒有受其他的傷，算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譚識究已經找來骨科醫生，給林驕瑭做了固定，叮囑他暫時需要靜養。林驕瑭沒太在乎，倒是方玢彌仔細問了註意點，勉強笑著謝過醫生。

譚識究寬慰了他們幾句，看方玢彌很勉強地配合自己，心裏不忍，便給林驕瑭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了。

※

方玢彌把車停在林家車庫，繞到副駕駛扶林驕瑭下車。林驕瑭笑著說：“我只不過傷了肩膀，下個車有什麽要緊的。”

方玢彌：“萬一動作大了。”

林驕瑭知道他是擔心，又怕他心裏愧疚：“不會的，我會小心的。你別太當回事，很快就好了。”

方玢彌沒說話，一直走到大門口停步，忽然輕柔握住了林驕瑭的手，仰頭很認真地看著他：“到你養好之前，我照顧你吧？”頓了頓又忽然露出不安的表情，“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林驕瑭失笑，擡起沒受傷的左臂摸摸方玢彌的頭，有極大的沖動想親他：“這種話，你下次再說，我就生氣了。”

方玢彌眨眨眼，林驕瑭緩緩低頭，方玢彌沒讓開，終於額頭相抵，對方的呼吸惹來皮膚一陣酥麻。林驕瑭很輕地、覆雜地笑了：“你怎麽傻乎乎的。”

方玢彌沒來得及反駁，突然從門內傳出動靜。林驕瑭警惕地拉著方玢彌後退一步，大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游銳銘：我還很期待慶功宴的……

俞恭涵：看開點。

接下來要休站了呢！先預祝大家十一快樂~下個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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