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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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舉杯說道:

“德謙還是太心急了些,沒考慮到官家的性子。若是此時把矛頭直指皇後,批得狠了,等官家消了氣之後,反而會生出憐惜之情。此時正該反其道而行之,替皇後開脫,還要隱隱勸諫官家退讓忍耐,這才能讓他心裏那團火一直燒下去。等到明年,小火慢燉變成烈火烹油,呵呵,那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局面。”

王從益恍然大悟,一口幹掉杯中酒,由衷稱讚道:

“子喬兄果然高見!有你坐鎮京師,家父與小弟可以高枕無憂了!”

“高枕無憂嗎?”夏竦瞥了一眼亭子外飄落的雪花,然後說道,“其實麻煩事也還是有的。眼看著離年關越來越近,有些事得提早準備了。最晚明年開春,得把孫山從澠池縣調回京城才行。再遲,怕是後面的計劃就趕不上了。”

王從益楞了一下,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至於吧?在小弟看來,孫山無足輕重,不過是柳娘子身前的擋箭牌而已。到起事之時,只要將柳娘子秘密接入京中,與官家會面,事情不就成了?”

“不可不可,哪怕不被太後發現,落在官家眼裏,如此行事也太過刻意,針對太後的動作太過明顯。初聞真相時或因一時激憤不予計較,但事成之後,冷靜一陣子,官家便會生出疑心,甚至懊悔。到時候遷怒於旁人,說不定你我都要受到牽連。”

“那……那要怎麽安排?”

“正如我方才所說,把孫山調回京城,柳娘子作為他名義上的妻子,必定要隨之進京。然後慢慢等待時機,創造機會,讓官家與柳娘子在宮外偶然相遇,或是激得官家自己去尋柳娘子。到那個時候,柳娘子再想辦法把真相說出,才是萬全之策。”

王從益再次嘆服。

“還是子喬兄考慮得周全。”不過隨後,王從益就有些犯了難,“可是孫山才剛當上澠池縣尉沒多久,寸功未立,要怎麽把他升調回京呢?”

本以為夏竦又會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沒想到這一次,他只是嘆一口氣,然後飲盡了杯中酒。

“唉,這便是件麻煩事咯。德謙你在吏部任職,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嗎?”

“這……磨勘三年,就算考評優良,也只能減為兩年。若是想在任職一年之內得到升遷,就只有立下奇功,或是聖命調用了。”

“是啊,我也知道這其中的難處。所以還是棋差一招,若是當時再用些手段,讓孫山可以留在京中任職就好了。”

夏竦嘴上是這麽說的,可心裏卻在盤算……那日狩獵陳庭柳拿出的那一張奇弓,若是能加緊改進,增加精準度,然後作為一件利器獻上,那不就是大功一件嗎?

不過軍兵器械的事情,夏竦也確實了解不深。幾個月的時間能不能有所突破,他心裏是一點數都沒有。

夏竦在苦思冥想的時候,一旁的王從益也沒閑著,同樣在想辦法給孫山身上安功勞。

“我聽人說,孫山的那個案戲坊,在城外弄了個慈幼莊,收納了京中數百孤兒,這多少算個功勞吧。”

“微不足道。就這點事情,稍微有些家底的鄉紳都能去做。功勞?也就立個石碑誇耀幾句的功勞而已,與官場升遷根本挨不上的。”

“這我也知道。不過我還聽人說,那些孩子在慈幼莊裏天天操練,好像是在修習什麽兵聖陣法。當然,這事也就只能隨便聽聽,估計是因為兵聖與那孫山同姓,才被拉出名頭來唬人吧。不過若是真研究出什麽兵法陣法來,把此事坐實,又算不算是功勞呢?”

聽到王從益說起此事,夏竦沈默了。

之前從李咨那裏打聽到陳庭柳獲孫武夢授一事之後,夏竦並沒有聲張。尤其是跟陳庭柳談過之後,就更是把此事爛在了肚子裏。他倒是不曾知曉,孫山和陳庭柳竟然真的拿兵聖的法門練起兵來……對,哪怕只是孩童,那也是兵。

“此事不妥,在京城附近募集私兵,還嚴加操練,這哪是功勞啊?分明是罪過嘛!不管什麽兵聖不兵聖的,此事捅出來,孫山只會獲罪,哪能得到升遷?算了算了,反正離明年開春還有段時間,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便不說這煩心事了,德謙與我滿飲此杯之後,各作一首詠雪詩以記今日,如何?”

夏竦做主,結束了關於孫山調任的話題。但實際上,是因為他心裏已經有了決斷。

王從益出的主意好啊!若不能因功升遷,那麽獲罪進京,等待審判,不也一樣是進京嗎?只要能讓陳庭柳名正言順地跟著一起回來就可以了。至於孫山嘛……反正是個可大可小的罪過,他在刑部疏通一下,別把人弄死,能給陳庭柳一個交代就好。

不……還是先下獄,觀望事情發展。然後仔細探查官家和陳庭柳對孫山此人的態度,再決定如何處置吧。若是操作得當,說不定可以一石數鳥!

心意已定,嘴角露出笑意,夏竦隨口一念就是一首五言絕句:

茫茫綽白影,雲煙錯分明。

晨昏嘆昭雪,恣意亂風晴。

瑞雪天降,毫無差別地傾灑人間。在尋常街巷裏落下多少,在皇宮內院裏也同樣落下多少,最是公平不過。

可惜,煩擾勝雪,都盡數積聚在了皇宮之中。實際執掌天下的太後劉娥,眼下正有處理不完的煩心事。

“怎麽?又挖出一個?”

“是,姑母。這次是捧日軍裏的一個指揮使。”

“捧日軍?好啊,時至今日,上四軍裏全都有他的人了。這個趙元儼,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劉娥的眼眸中閃著寒光,哪怕朱唇緊閉,也能看出她咬碎了銀牙。

而她面前的劉從德,與幾個月前相比,更黑,更瘦,也更成熟了一些。眼見劉娥不悅,劉從德上前一步,問道:

“姑母,那幾個勾結八大王的將校已經全給監視起來了,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們全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劉娥瞇起了眼睛,籠罩周身的寒意有所減弱,卻延綿不散。

“殺人!……那是最簡單,也最無趣的辦法,更是當年武後用爛了的手段。哀家不殺人,他們能找到十個將校反對哀家。呵呵,而哀家若是開了殺戒,從德,你信不信,他們還能再找到一百個反對哀家的將校!”

“那……姑母,可是有了什麽妙計,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那幾個白眼狼?”

“談不上什麽妙計,無非是把水攪渾,讓他們自亂陣腳罷了。你看看這份奏章吧。”

劉從德接過劉娥遞過來的奏章,粗略一看,先是略顯驚詫,而後又冷笑著搖搖頭。

“這個孫山,還是那麽不甘寂寞。這才離開京城多久,就又惦記著回來了?還什麽新式奇弓,名曰神臂,可洞穿……二百步外的鎧甲?還真能吹啊!”

“那神臂弓隨著奏折也送來了一具樣品,找人試過了,那孫山所言倒是不虛。”劉娥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孫山想以此為功,升遷回京……唉,哀家怕是要如他所願了。正好,這神臂弓乃是新式武器,一時打造不出許多,該如何分配使用,就得看各領軍將校的表現和本事了。”

劉從德頓時眼睛一亮,問道:

“姑母可是要開啟上四軍的奪標演武?”

“正是此意!把消息放出去,來年上元,在城外校場舉行上四軍奪標演武,勝者當晚休沐賞燈,優先分配神臂弓。然後……”

劉娥頓了一下,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個楊懷信,畢竟出身名門,編在皇城司裏有些屈才了。聽聞最近他不務正業,操練起小孩子來了。既然那麽喜歡練兵,就入捧日軍做個指揮使好了。這次奪標演武,倒看看他能有何等表現!”

“楊懷信?”

提到這個人,劉從德臉上隱隱有些不悅。

名義上,楊懷信還算劉從德的下屬。可最近他是越來越不服管教,只知道每天跑去城外慈幼莊裏。若不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劉從德都不知道,楊懷信竟然在那裏練了一批娃娃兵。

哼,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在那孫山身邊待得久了,做起事來就總想著在偏門路子上取巧。

在京外聚攬私軍,這是個不小的罪名。不過劉從德也不覺得楊懷信……還有開著案戲坊和慈幼莊的孫山……會靠一群小娃子造反。他只是很不喜歡這樣不受掌控的意外和驚喜。

而劉從德把這件事情上報給姑母,很顯然,劉娥也不喜歡。

所以才有了這一封任命,要整治一下楊懷信吧。

劉從德不僅樂見其成,還意猶未盡。

“楊懷信如此安排,那姑母打算如何安排孫山呢?”

“孫山回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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