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東華帝君有許多事情交與楊戩處理,使得他很少在家,因此自認為自己的身後還有一位靠山可以依靠的紅孩兒才有些有恃無恐。

張瀟瀟突然看著紅孩兒得意的笑臉突然哼了一聲先是幻化出了一身衣衫，然後冷睨了紅孩兒一眼，有些感慨道：“你這小子若是不收斂一下自己的心性，早晚會吃大虧的！”

西游中的紅孩兒最後落得一個什麽下場？觀音坐前的善財童子為人驅使不得自由。如今想來紅孩兒這樣活潑不受拘束的性子，又依仗著天生的神通向來恣意妄為，就算沒有這場災劫相比也早晚有一日會吃到大虧吧！

紅孩兒撇撇嘴巴不以為意，只是眼神落到張瀟瀟那雙有些冷幽深沈的眼睛的時候，心裏還是顫了一下，這家夥今天怎麽看上去突然這麽嚇人？

這時候一直紅光閃過，哪咤架著風火輪趕了過來，一看到張瀟瀟灰頭土臉和六耳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的樣子，他頓時了然。沒好氣的伸手指點點紅孩兒的腦袋：“沒事兒亂喊什麽，是不是又是你先挑出的事端？”

紅孩兒本想理直氣壯的點點頭，可不知道怎麽的一想到張瀟瀟的剛剛那眼神那話，就跟有什麽堵在心頭一樣怎麽也說不出是來。

哪咤又戳了他的腦袋一下：“這麽大了還頑皮，若嘯天真要欺負你，他還能像現在這樣狼狽？”

紅孩兒的腦袋都快垂到胸前了，扭著雙手，好不乖巧的模樣。

哪咤又轉眼看了一眼張瀟瀟道：“嘯天，下次他要是再這般頑劣你就教訓他一番，不用手下留情。”如今紅孩兒養在他的身邊幾百年了，他對紅孩兒的態度雖然說不上溺愛，但是一個寵溺還是少不了的。但張瀟瀟何嘗不是楊戩的手中寶？一些安撫的話自然還是要說的。

張瀟瀟搖搖頭：“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他還小罷了，只是他的脾性也確實驕縱了些，哪咤你對他還是嚴格要求一些好，省得他將來吃了虧。”

哪咤聽得此言有些詫異的看著一臉沈穩的張瀟瀟，這孩子今天這是怎麽了？若是往常聽到他方才那話，第一反應一定是頭一扭哼一聲，說他這樣偏愛紅孩兒怎麽可能會舍得讓他動手收拾他，一定是哄他開心罷了……

而如今呢？哪咤看著他那雙眸子，他看這雙眼睛已經看了幾百年，一直都好似一塊墨色翡翠一般，精致也脆弱，你能在這雙眼睛中可以清楚的看出它的主人是喜是怒是哀還是樂。而此時這雙眼睛卻好似被一層迷霧遮住了一般，好看依舊卻再也無法讓人輕易洞察他的想法。

莫不成，這就是長大了？

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哪咤蹲下身子本想和張瀟瀟的視線平視，卻驚訝的發現在他蹲下身子之後張瀟瀟竟然要比他要高出許多，“啊，嘯天，你長高了！”

張瀟瀟眨眨眼，怎麽話題一下子就轉變到這上面去了？再看眼前的哪咤一臉的歡喜他頓時覺得有些好笑，果然還是長的太慢了，以至於長高了一點而已就能讓他們如此興奮。

六耳突然抱住他的腰，樂滋滋的笑道：“主人主人，三太子不說我還真沒發現，你確實高了哦，之前我們差不多高的，現在你都快比我高一頭了。”

對於自己在無形之中長高了一頭的張瀟瀟淡定的摸了摸他的金燦燦的腦袋，笑道：“誰讓你只吃桃子香蕉不吃飯的？不然你也能長高的。”

六耳聞言可憐巴巴的解釋：“是真的不好吃啊，你不能強迫猴子喜歡蔬菜的！”

“不喜歡吃就算了，我也沒強迫你來著。哪咤，我先回去換身衣服就先回去了。”

哪咤點點頭，有些欣喜他的變化又有些感慨，若是楊戩現在在這兒怕是一定樂瘋了吧？只是這轉變是好是壞此時還真說不清。大了，有時候也意味著麻煩。

突然感覺到自己的一角一沈，低頭一看就看到一張期期艾艾的小臉，“哪咤，是不是我也吃蔬菜就能長高？”

哪咤嘴角上揚捏了捏他的嘟嘟臉：“就你這樣貪吃饞嘴，你能吃蔬菜？想要長大就努力修行吧。嘯天的身高和法力的進步一直都是掛等號的。他居然在不知不覺間長高了這麽多，平日裏也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你卻只看到了他的成果。”

“就是就是，你要是不努力將來一定會被主人欺負的！”六耳順勢跟著起哄，他對這個說話不算數的紅孩兒此時全無好感，下次再也不陪他玩了！

紅孩兒被他這樣用話一激，白嫩的小臉上一片通紅，咬牙等著六耳：“長耳朵猴子，你給我等著，再過百十年你看看到底是我教訓他還是他教訓我！”

六耳不屑的哼了一聲：“若是再過百十年，你要是不會噴火就連我也打不過！”

哪咤看著他們兩個人互相鬥氣也不上前制止，在他看來這樣讓他們互相競爭互相激勵也是一個能讓他們進步的方法，畢竟他們平時可都懶著呢！

紅孩兒賭氣歸賭氣，但他還心裏卻知道六耳說的是事實。這只猴子天賦異稟又成了那只孫猴子的幹兒子，將他的十分本事學到了四五層，自己現在還能仗著三昧真火不懼他，但誰知道再過些年頭他是不是三人中最差的呢？握緊了小拳頭，他牛聖嬰一定是最好的！

張瀟瀟其實心裏一點也不平靜，從水裏猛的紮出來他猛的搖搖腦袋，他原以為自己喜歡楊戩只要不說，只要他依舊這樣乖乖的呆在他身邊扮演著一個兒子的角色，或許他們兩個人就能這樣一日覆一日的好好過下去，彼此相守相依為命。

可是他怎麽卻漏算了他自己呢？他，也是會慢慢的長大的。

楊戩這時候是將自己當成他的兒子看待，那如果自己再長大一些呢，再大些……終究有一日，他會連在他懷裏撒嬌的資本也沒了。

靜靜的在水中泡著，他的思緒仿佛這水中的氤氳的蒸汽一樣四處飄散，一個又一個念頭形成，消散，終究讓他有些苦惱的“啊——”一下叫出聲來。

紅孩兒剛才喊哪咤那聲音和這聲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等他終於發洩似地靠在池邊喘氣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喊夠了？你這是怎麽了？”

楊戩蹲在池邊皺著眉頭邊問著邊對張瀟瀟伸出了手，“來，我拉你出來。”

張瀟瀟睜開眼睛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不知道怎麽的眼淚就一下落了下來。前生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即使曾經有對女生有過向往但那也只是男女之間天生的沖動罷了。一直都內向膽小的他即使有過幾個看著頗為順眼的女生也從來只是只敢遠觀，直到那些女生一個個依偎在別人的身邊，但他那時有的，也只不過只是失落也一點點的郁悶罷了。

從大學畢業宅在家之後，他就更是沒有了任何和異性的接觸，也從沒真正的喜歡上過什麽人，可誰知道這第一次動心喜歡上的非但是個同性，還是在自己這幾百年的時間裏扮演著他成長中各式各樣角色的男人。

喜歡，但不能說，還要日日夜夜擔心被發覺。每一個微笑每一個擁抱每一聲撒嬌從此都如此的做作，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讓心上人繼續對他呵護備至，不敢冒險分毫。

可這樣一日一日的過了四百年，他終究原本也只是一個凡人罷了，當這種心理壓力距離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也需要發洩……

楊戩伸出手指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我跟你說過，我們楊家的男人不流淚的。”

張瀟瀟垂下頭，不敢和他對視，濕漉漉的頭發有幾束不小心貼在了他的臉頰上，楊戩伸出手幫他輕輕的歸攏好。

“我早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這些年晚上你經常做噩夢，經常抱著我的脖子喊我的名字，經常會發呆，經常會莫名其妙的傷感。我原本只是以為你擔心我娶妻生子罷了，但後來我發現卻不是這麽簡單。”楊戩如墨一般漆黑的眸子註視著水中這具微微有些發抖的身體，看上去單薄的厲害。

楊戩既心痛又帶著怒氣的伸手扳著張瀟瀟肩膀：“可是我終究想不出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在驚恐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擔心？”

張瀟瀟閉上眼睛不敢去看楊戩的臉，若是以往他現在一定會撲上楊戩的懷裏尋個借口蒙騙他，或者撒嬌打諢過去，但今天他卻沒力氣了，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剛剛那一聲大喊給用盡了。他啊，真的累了。

扮演了這麽多年可愛天真的模樣，已經快讓他都認不出自己是誰了。這張假面具既然已經脫落又何必再帶上去呢？

“嘯天！回話！”楊戩怒吼一聲，心情百般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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