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隔世事

之前已經說過了，莫雨是個勤勞的人。

出門之前他把幫會菜地翻了一遍，鑒於沒有種子，於是還特意在心裏記了下來要去交易市場看看有沒有蔬菜種子可以交換。

穆玄英看他翻完地之後額上滿布汗水，有點擔心：“雨哥，別太累了。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少種點東西也沒關系呀，夠吃就好。我想你師父大概也只是那麽一說而已，並不是要你把所有事都做完的。”

“沒事。毛毛你坐著就好。”莫雨揮了揮手，“師父走之前又教了我一點新的納氣吐息的心法，剛才我翻地的時候也在配合著口訣吐息練習，雖然有點累但是收獲也很大，就當是在練功好了，沒關系的。”

“啊，就是那種練了可以增強內力的？唉，好想知道有內力的感覺是怎麽樣的！”穆玄英羨慕地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做了個祈禱的表情，“讓我的傷口快點好快點好快點好！”

莫雨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會好起來的。”

“或者你偷偷教我一點點你師父傳授的心法？”

“呃……”莫雨很明顯地支吾了一下，“這個、這個算是我們師門不傳之秘，等二師父回來你讓他先教你一點點好啦！”

“……這樣啊。”穆玄英有點低落，不過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我聽雨哥的。”

莫雨松了一口氣。這個所謂的心法，必須要配合翻地的動作來練習這種事……很明顯是他那個腹黑的師父為了督促他好好幹活想出來的辦法。堅決不能讓毛毛也跟著自己一起來勞作啊。

昨天領他們進入基地的兵士給過一份基地的地圖，王遺風粗粗看過一遍，把他和葉英大致要去的地方記在心裏，之後將地圖扔給了莫雨。

“你看，我還是個很照顧徒弟的師父。”王遺風這樣說，“拿好啊，免得找不到路回來只能蹲在街邊哭了。”

“……你做夢吧。”莫雨壓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在心裏狠狠詛咒，但願某人出門之後才發現自己是路癡。

為了掩飾系統包裹的存在，莫雨在王遺風扔在客廳的一堆雜物裏翻出來一個登山包，背在肩上之後去扶穆玄英：“走吧毛毛，先去換點東西。”

“雨哥，我已經能自己走了。”

莫雨自然而然地改成牽他的手：“那你慢一點。”

“嗯，我會註意的。”

因為王遺風和葉英被基地登記為異能者，四個人住的房子位於基地裏位置比較好的一片。和官方的交易大廳、自由交易市場等地都相隔不遠。

約摸走了二十分鐘左右，莫雨和穆玄英先到了基地設立的交易大廳。裏面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塊電子屏幕，滾動顯現著最新發布出來的任務，另外墻邊還有一列自助查詢所有任務列表的機器。

“……感覺和看過的末世文一樣一樣的。”穆玄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還是說設立這個大廳的人也是從小說裏面獲得的靈感啊。”

“你看的雜書挺多的。”

“雨哥你沒看過嗎？”

“我看的……類型大概和你不一樣。”

“那雨哥你喜歡看什麽種類的小說？”

“……我覺得，我現在之所以承擔了做飯種菜洗衣服之類的活計，都是因為我看多了種田美食文。”

“雨哥……我應該給你點蠟嗎？”

說話的時間裏，莫雨已經把整個交易大廳都逛了一遍。這裏地方不大，來的人也不是很多，大都是些交接任務的，並沒有很多人在官方設定的交易窗口裏交換物品。莫雨看到有種子類的交易窗口，寫著種子與食物的兌換比率是1:10。

窗口前人數寥寥。

“大概是這裏比自由交易市場要貴。不過質量應該會更有保障。”莫雨想了想，向穆玄英道，“我們去交易市場再看看，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穆玄英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一把劍。”

在看過葉英的劍術之後，他也很想能夠成為那樣的人。掌三尺青鋒，妖邪不可侵。

甚至穆玄英有一種近乎於直覺的預感，在他失去記憶的那段歲月裏，自己一定曾經有過一把劍。持君子之器，匡天下浩然之氣。

“好。”莫雨一口應下。

雖然末世之中，一般很少會有人願意出售趁手的武器，不過難得穆玄英向他開口說想要什麽東西，莫雨覺得，即便是再困難的事，他也願意去試一試。

何況，他們的物資不少，換一把武器，大概也並不那麽困難。

自由交易市場就在對面，穿過馬路就是市場的入口。莫雨和穆玄英剛剛踏進大門，就發現有人不懷好意地盯上了他們。

從研究所逃出來之後兩個人一路都十分小心，也因此對這種惡意的目光十分敏感。對方的視線落在登山包上，似乎在掂量裏面物資的多寡，莫雨皺了皺眉，跨前一步把毛毛擋在身後：“看什麽看？”

“小屁孩，來換東西？”那人不屑地笑一聲，是個壯年男子，三十歲出頭的樣子，身形高大，走近之後壓迫感十足，“不知道這裏的規矩嗎？”

“不知道。”莫雨一步不退地和他對視。

“買東西，都是要交稅的。我不收太多，你給交五斤食物就行。”那人伸手，看起來想去掂一掂背包的重量，被莫雨一閃身躲過了。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對方，男人一揮拳頭直接襲向莫雨的臉，穆玄英驚道：“雨哥小心！”

然而莫雨接住了他的拳頭。

反手擰住對方手腕，半蹲下身，低頭，過肩摔。一氣呵成。

砰然一聲，男人被砸在地上的動靜，讓整個交易市場都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穆玄英小聲地吸了一口氣：“雨哥你……好厲害。”

莫雨笑了笑，環顧了一眼四周忙著避讓他們的人群，拉過穆玄英：“走吧。”

雖然師父一直壓榨他的勞動力，不過教的心法倒是真不錯，至少他已經積攢起了一點點足以自保的內力了。雖然短短的一天之內，修習出的內力極為微薄，勉強只有一擊之力，用來震懾這些不軌之徒，已經足夠。

二人走遠之後，被莫雨摔得七葷八素的男人才勉強從地上撐起身，呸地吐出一顆帶血絲的斷牙，神色憤恨：“媽的，居然是個力量系的異能者？”

他爬起來，分外不甘心，躊躇片刻，一拐一瘸地朝著市場之外跑了出去。

莫雨仍舊帶著穆玄英在市場內逛著。

他已經在幾個攤位上換到了需要的種子，包括蔬菜種、稻種和麥種。雖然幫會菜園裏沒有水田，不過莫雨總覺得那幾塊神奇的土地大概種下什麽都能長出來。

然後也買了點雞蛋。莫雨不太會看哪些雞蛋能孵哪些不能，只好讓賣它的大媽給挑選了一下，另外多給了三包方便面。鑒於自己剛才展露過等同於力量系異能者的實力，並不是很擔心對方有膽量糊弄他。

都買好之後，只差穆玄英想要的劍了。

倒是有好幾個攤位都在賣武器，也有刀劍一類的。不過看上去都不怎麽實用，多是裝飾性的，連刃口都沒開，買回去也只是擺設。

穆玄英這時候也明白過來，自己大概很難在這裏買到合心意的劍，於是晃了晃莫雨的手：“雨哥，沒有就算了吧。師父曾經說過，以後有機會會給我鑄一柄劍的。我們回去？”

“再看看吧，”莫雨抿了抿唇，“也許還會有你喜歡的東西呢？”

說不清是什麽緣故，雖然這個交易市場十分混亂，環境一點也算不上好，但他牽著穆玄英這樣邊走邊看，忽然覺得很心滿意足，想要把這樣的時間無限地延長下去。

似乎他們曾經分開過很久很久，久到連多一點相處的時間都是奢望一樣。

也似乎他很少會有這樣的機會，能一邊牽著毛毛的手，一邊悠閑自在地逛街、聊天、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管世事千變如煙雲過眼。

——即便是在末世來臨這樣險惡的環境之下，也讓他有一種怪異的幸運感，因為穆玄英仍舊安然無恙在他身邊。

如果沒有那個屍毒的debuff就更完美了。

這樣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莫雨也說不清是怎麽一回事。自有記憶以來他和穆玄英都是在一起的，不管是三年前被考古隊帶回來也好，還是在研究所裏被關起來也好，都沒有很長時間地分隔兩地的經歷。

那麽大概，就是在那些，被他們丟失的記憶裏吧。

他不知道那些記憶裏，自己和毛毛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分離，才會讓他生出想要珍惜當下所有相處時間的念頭。

只是過去的都已過去，如今，他一定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境地了。

就……押上一支師父大人的笛子保證好了。

“雨哥……雨哥？你在想事情嗎？”

或許是他走神得有點太久，穆玄英明顯發覺了他好像有點心事。莫雨回過神，朝他笑了笑：“沒事，我只是在想，今天做點什麽給你吃比較好。你看上去氣色不是很好，做點補血的怎麽樣？”

“哦，你定就好啦！”

“那我得去交換一點紅棗或者豬肝之類的食物。”

“豬肝吧。紅棗感覺是女孩子吃的……”

“好啊。”

就是這樣，這樣就很好了。莫雨想。

只需要和毛毛聊一聊午飯，或者聊更多開心的事，不去管其他任何沈重的事。

他好不容易才換到了新鮮的豬肝。對方也是個異能者，在基地之外的一戶農家弄回來整整一頭豬，宰殺了在售賣，價格自然十分高昂。莫雨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經歷，不過本著要節約的精神還是把價格砍下來了三分之一，頂著穆玄英欽佩的眼神，成就感十足地將豬肝收進登山包裏。

然而變故也是在此刻來臨。

他聽到大門處有人吼一聲“就是他們”，驚覺不好，聞聲回頭時，便看見方才被他一擊摔倒的中年男子，領著至少有十來個人，拿著武器往這邊包圍過來。

他甚至看到了槍。

自己……真是大意了。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為了方才的沖突而大動幹戈。

莫雨表情驟變，瞬間將手伸進登山包，借此從系統包裹裏把王遺風臨走時塞過來的紙傘拎出來，隨時準備撐開。

剛才的一摔之後內力被消耗得所剩無幾，何況，如果對方開槍的話，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帶著毛毛逃出去。還是求助萬能的師父大人比較靠譜。

而穆玄英已經替他完成了求助這件事。

[隊伍][穆玄英]：葉大哥！！！！雨哥他師父！！！！！！

[隊伍][穆玄英]：我們被圍毆了！

[隊伍][穆玄英]：救命_(:з」∠)_

[隊伍][葉英]：在哪？

[隊伍][王遺風]：既然還有心情發顏文字，看起來，情況也是並沒有很嚴重啊。

[隊伍][莫雨]：我要撐傘了。對方有槍。

[隊伍][莫雨]：你不快點過來的話，就準備體驗一下被槍擊的快感吧。

[隊伍][王遺風]：這個詞我說過很多遍了。但我覺得還需要再強調一次。

[隊伍][王遺風]：逆徒！

莫雨淡定地護著穆玄英後退，隨時準備撐開手裏的紙傘，由衷地覺得，有個師父的感覺真的是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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