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9.優曇

關燈
☆、89.優曇

淺色的紙張上是帶著低調金色的墨綠色墨跡。不同於少年時常見到的付喪神們用毛筆書寫的字跡,也有別於現代文具書寫留下的痕跡。傳統工藝制作的和紙上的字跡帶著一種淡淡的香味和沈寂的弧度。

廖重央手上的,是一封經由雛菊之手傳遞到他手中的請函。

“是蘸水筆吧。”從收到這張請函後,主人就時不時新奇的盯著它看。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做為陪伴的宗三左文字湊過來輕聲說道,“現在已經很難在買到這類墨水了呢。想必的確如雛菊小姐所說,是一位風雅的男性吧。”

“這麽說應該讓歌仙來呢。……唔,你這麽說我還蠻緊張的。完全不認識卻突然邀請我賞花,還是那樣一位似乎很傳奇的審神者……”

審神者優曇,如果不是雛菊突然提起,廖重央可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同於剛剛赴任就因為那次宴會打鬧一場而聲名遠播的他,同為男性審神者的那一位卻是另一種低調的出名。不過不同於以刀法在隨隊出陣任務也算是風頭大勝的他,這一位優曇大人也是不鳴則已——相傳是陰陽師的傳人,即使武力方面並沒有廖重央這般的優勢,似乎也有獨特的方法為自己付喪神的戰鬥謀求便利。

深居簡出,溫柔優雅,更是一位對於女性伸出的求助鮮少拒絕的完美男性,卻從不會對女性說出輕佻的話語。雖然只在對方請求為傳說中的“舟大人”傳遞請函時見過一面,如果不是知道雛菊心底本能的排斥男女之間的情感,廖重央甚至懷疑雛菊是不是對對方一見鐘情了。

雖然從不曾表達過,廖重央其實對雛菊口中被描述的如此完美的男性有些抵觸。雖然或多或少也與唯一一次參加審神者私人舉辦的聚會就發生不愉快脫不開幹系,但他也不否認現在的自己還不夠成熟,默默期頤著成為那樣的人有關。

除了申請家族承襲而保留本丸,在前主卸任後付喪神歸零,自然也會有新的審神者入駐進去。在新主人入駐後,多少也會根據自己的喜好進行修整。

優曇大人居住的這片區域比不上承襲者居多的老區陳舊,卻也沒有雛菊所在的只建了幾年的新區那麽新。一路過來可以看見各個年代的建築風格,而到了優曇大人的本丸這裏,卻讓他誤以為走回了哪個老區。

送了請函過來就回去自己那邊換了更正統的和服過來的雛菊就站在門口,看見少爺過來後小步跑過來,從包包裏摸出一只藥劑遞過來。

“感冒有沒有好一些?萬屋藥局的藥我估計您也不知道吃什麽好,所以去買了給您。這個效果會更好一些。下次感冒什麽的還是早點告訴我啊。付喪神們雖然細心,可是畢竟對現代藥劑什麽的了解有限。”

“知道啦~”接過藥劑扭開倒進嘴裏,年輕的審神者苦著臉將奇怪的藥丸和著口水咽下去,“本來只是玩水後有些小鼻塞,誰想到會拖這麽久也不好……”

“天才剛剛漸暖您就……哎……啊!優曇大人。”還想再教訓幾句的少女餘光看見了從門內走出來的男人,羞紅著臉打著招呼。

狩衣是男性審神者常見裝扮的一種,但是包括廖重央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這類傳統服飾對於他們而言也僅僅是穿著,卻穿不出那種平安貴族般的韻味。

而眼前這位男性,如果不是保留著現代人常見的短發,就猶如活生生從傳統劇目中走出來的陰陽師一般。

看起來將近三十歲的男性點了點頭,看著身高剛剛到他胸口的少年笑道:

“這位就是延續了舟大人之名的那位大人了吧。”

對比將狩衣穿的極其得體的對方,向來對穿著不拘小節的廖重央卻難得為自己著狩衣之中配無袖衫的不倫不類的穿扮感到羞窘。

“呃……叫什麽隨意啦,不過能不能不要加上大人兩個字?說到底您才是前輩吧?”

廖重央並不是一個容易輕易接納他人的孩子。

尤其本身又對他人情緒頗為敏感,初次見面時的感官也很容易影響到他對對方的感覺。而赴任以來初次相識的審神者大多抱持著不可言說的目的,即使被大家多少帶著幾分諂媚的叫著舟大人,年輕的審神者其實也並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好——說到底這個奇怪的敬稱也不過是因為他的身世與可以更長久擔任審神者的特權。

不過很顯然,他從這位優曇大人身上感覺到的是最純粹的歡迎,也理所當然的將對方放在了前輩這樣理應得到他尊敬的位置上。

“既然你這麽說,那麽就省去這些繁文縟節吧。你也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偽名。”

這時候鶯丸走了過來,對著兩位客人點頭示意後,面向主人說道:

“燈已經都燃好了,客人們也大多入座完畢。”

“那我們也快些進去吧。”第一次收到傳說中的優曇大人的邀請,今天的雛菊有些過分雀躍。

廖重央與雛菊順著鶯丸的指引往宅院內部走去,這才發現本應留在門口接待客人的主人也跟了過來。

“因為你才是今天我最想邀請的人吶。”大概是看出了少年的疑惑,男人笑瞇瞇的說道,“雖然外面大概傳聞說我是一個很和善的人,不過做為陰陽師的後裔,我也有自己的驕傲,不是會隨意出面迎接客人的人。”

“那麽果然還是有什麽事情吧?”從接到請函的那一刻廖重央就在奇怪,不管是素未謀面的陰陽師,還是珍貴曇花綻放準備的賞花會,這兩樣都與他毫無關系。

“……多少也算是感謝你對碎刀審神者的出手吧——雖然現世裏我的氏族也有為皇室工作,不過說到底現在的皇室不幹涉政權,那位審神者又是商業體系出身,能做的也有限呢。再者也有一些私心,的確是想見一見你與這塊傳說中能夠延續審神者資格的禮器呢。”

男人的眼睛很幹凈,對於被少年毫不掩飾掛在喉間的玉璧也沒有任何覬覦的情緒。目光落在玉璧之上良久,男人突然伸出手撣了撣少年的肩膀。

“這是一塊與您的家族淵源頗深的禮器,當年的舟大人能夠尋到它不得不說是一種上天註定的緣分。不過雖然是一件好東西,卻也不能徹底的將疾病從你身邊趕走。即使是為了記掛憂心著你的付喪神們,也請好好的照顧自己的身體。”說罷這番話,男人欠身點了點頭,“我還有些東西需要準備一下,暫且失陪一下。”

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年輕的審神者卻忍不住摸了摸剛才被男人輕輕拂過的地方。

“怎麽了嗎?”一直將兩人之間的互動看在眼裏的宗三左文字走過來,略顯擔憂的問著。

“不……嗯,怎麽說呢?突然覺得肩膀輕松了很多。”

這種私人性質的賞花會並沒有什麽繁瑣的過程。珍貴的難能一見的月下美人的綻放,應邀而來的也大多是愛花之人。為了不錯過那稍縱即逝的美色,即使優曇的本丸裏仍有更多花卉值得一看,這群人卻在接近推測的綻放期前早早選定了位置。

雛菊難能有了湊熱鬧的心性,廖重央卻對那東西沒有太大興趣,沒有跟隨其他人的步伐,反而與自家的付喪神站在藤架下望著滿滿一架被燈火映照的格外絢麗的紫藤。

“如果喜歡紫藤,回去我們也來栽種一架吧。歌仙兼定桑不是也有說想要種些花卉嗎?”

二界本丸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建修繕,廖重央仿佛有了一種喬遷新居的錯覺,看見什麽都會思考著想要在家中弄一個。而作為這次賞花的主辦人,直至曇花落敗,客人們陸續向主人的近侍表示了告辭之意結伴離去,男人才姍姍出現。

將手上拿著的古舊書冊遞給少年,優曇笑道:

“因為是曾祖母的手抄本,年代久遠,找尋的也有些辛苦。擁有初代印章的你想必也會一些陣法之類的吧?這些都是老人家生前整理過的畫法簡潔又實用的陣,我想你也許會用得上。”

“啊!這麽珍貴的東西,沒關系嗎?”

“這本來就是為您準備的。”那一瞬間,廖重央似乎覺得優曇正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人,但是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快的仿佛只是他的錯覺。恢覆如初的男人指著古舊的書卷解釋著,“曾祖母年幼時曾經與舟大人有過一面之緣,似乎是受過那位大人的點撥。這本也不過是曾祖母①大人的回報吧。”

“那就多謝了。”雖然從藥研那裏也有一些當年收集來的古籍,不過因為年代久遠也已經缺失了一部分,甚至很多咒印和符菉甚至沒有確切的用途。

廖重央不是喜歡過多寒暄推辭的人,既然是給了也就不客氣的收下了——說到底也是對優曇本身抱持好感,也願意將對方當做朋友,不然也不會這般隨意接下這份恩惠。

輕輕翻動書卷,夾在書頁中的一條細細的繩結很快顯露出來。

“雖然可能是多此一舉,不過隱約覺得你那邊似乎有什麽不屬於你的付喪神在。沒有結契束縛總會是存在一些隱患的,不介意的話,將這個戴在手腕或腳腕都沒關系的。”

廖重央撚起那條繩結看了看,道謝後重新夾在書頁中,看起來並沒有打算使用的樣子。

目送著少年離去,遠遠離開的宗三左文字卻突然回過頭不輕不重的瞪了自己一眼。

大概猜出緣由的優曇摸了摸鼻子,對著自己的近侍苦笑道:

“糟糕了,似乎被當做覬覦他們主人的人了。”

“不說將主人視作最高的付喪神,如果不是知曉您今天的目的,我也會懷疑您是不是對那位大人有了什麽其他的小心思,忍不住想要告誡一期一振他們看好弟弟們呢。”不知從哪裏端來了茶壺,一手茶壺一手茶杯的鶯丸揶揄道。

優曇睇了自己的近侍一眼,對方卻好像完全沒察覺一般徑自喝著茶。

“我不是正太控。而且就年紀來說他也不算是正太吧?”

“晚餐據說會有您最愛的蛋包飯。”

“我真的不是正太控!”

“是,是,只是看到了年輕可愛的男孩子就忍不住搭話而已。”

“鶯丸,我覺得你對我存在誤解!”

“不不不,您的這點小癖好在我們這裏都已經被默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優曇會時而用敬稱的您,其實就不算是在對廖重央這個同時期審神者說話,而是在對初代的廖子渡。雖然與自己沒有交集,不過算是對終其一生奉獻在這裏陪伴著自己的付喪神的前輩的一種尊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