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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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楓岫最終還是沒能阻止莫漢走廊的開啟。

再一次見到拂櫻,是在莫漢走廊。屬於黑暗的序幕開啟,他晚來了一步,一切都無法挽回。塵浪之中,楓岫看著離他只數步之遙的人。那人已褪下一身粉色的偽裝,眼角黥紋隱隱透露著狠戾。

不同了。楓岫在心底默默地對自己說道,都不同了。幻象已滅,既然拂櫻恢覆凱旋侯的身份,協助火宅佛獄入侵苦境,那麽他們就是死敵。這與百年前他造訪火宅佛獄不一樣,這一次他不是為慈光之塔,而是為苦境蒼生。他唯獨後悔的是自己沒能早日發現對方的計劃,直到當今局勢才想到制止。不可否認,楓岫曾想過拂櫻也許會被苦境的平和之景所動容而改變,現在他明白,那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自欺欺人。

凱旋侯立於火宅佛獄入口之前,看著紫衣人離他愈來愈近。

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楓岫會成為佛獄前進道路上的阻礙。他本以為如果在莫漢走廊一事上楓岫不插手,那麽自己回到火宅佛獄,楓岫留在苦境,就算他日會在戰場上相見,那至少也將是分別許久之後的事。但此時楓岫的出現,讓他不得不提前正視這個問題。

“楓岫……吾說過,不要給吾殺你的理由。”此時,凱旋侯心頭彌漫著他不曾感受過的異樣情緒,被他強行忽略過去。對楓岫的殺意漸漸凝聚,凱旋侯代表的只是火宅佛獄的戰無不勝,他不需要感情,任何私人情感對他來說都將是阻礙。

“拂……不,凱旋侯。”楓岫道,“久見了。”

他的心漸漸沈了下來。對面的人是真實的,殺意亦是真實的。過往發生的種種,不過一場溫柔夢而已,夢醒便蕩然無存。這場夢,醒得太快太早。

楓岫握緊了手中羽扇,他知道凱旋侯不會手下留情,論武力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但他依舊決意一試。

他聽見那人說:“吾會緬懷沈眠地獄的你。”

楓岫驚醒,睜開眼首先看見的卻是熟悉的寒光一舍的床簾。記憶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凱旋侯撿起他掉落地面的紫楓劍,朝自己刺來的那一刻。

……是夢嗎?

那一定是一場噩夢。

他想要從床上起身,剛動了一動手指,就牽動了腹部與手臂的傷口,劇烈的疼痛霎時便讓他動彈不得。

那不是夢。

楓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怎會產生錯覺呢,昨日他前去莫漢走廊,見到了凱旋侯,之後發生的一切都真實存在著,並非夢境。

那麽凱旋侯向自己刺下那一劍之後呢,又把自己帶回了寒瑟山房?楓岫想,那一劍一定是刺偏了,否則他此時不可能還活著。凱旋侯是突然悔悟,念及舊情,才救下了自己嗎?

……舊情?

若是數日之前,楓岫或許會大方地承認他與拂櫻之間有情。然而這個時候,他不敢確信。他清楚地記得,昨日凱旋侯朝他刺下那一劍的時候,神情沒有帶著一絲一毫的猶豫。他是真的想要他死。

“……你醒了?”凱旋侯不知何時推門而入,打斷了楓岫的思緒。

楓岫偏過頭去看了來者一眼,又轉回來閉上眼。那人一身翠墨色,看著異常刺眼。櫻花不適合如此沈重的色澤。

凱旋侯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撩起薄被想要檢查床上人的傷勢,卻被對方一閃身躲了過去。他暫且停手,看向楓岫道:“你很韌命。”

“哈,吾就當是讚賞收下了。”楓岫皺著眉道,剛才躲開的動作對他來說太過勉強了,小腹的傷口又作痛了起來。他的意志告訴他不能在凱旋侯面前示弱,他擡眼對上那人的雙眸,發問:“既然想要吾死,又何必救吾?”

“你活著,或許還有利用的價值。”凱旋侯道。他不願承認,他的心有過一剎那的動搖,那一劍落下去才會偏離了一絲位置。否則就算他有意,也無法救起楓岫。

他覺得不可思議,凱旋侯竟然也會有動搖的時候,還是為了一個或許會成為火宅佛獄隱患的人。

聞言,楓岫追問:“是你的想法,還是火宅佛獄的指示?”

凱旋侯不帶遲疑地回答他:“後者。”

“……哈。吾明白了。”

楓岫幹笑一聲,終於認識到,他傾心的那個拂櫻不過是一個美好的夢幻泡影。楓岫可以只是楓岫,但拂櫻永遠只能是凱旋侯。他再無多餘的話可以對凱旋侯說,於是下了逐客令:“吾想休息,你走吧。”

凱旋侯開口,原本想說的話到了唇邊卻變了:“吾留在寒瑟山房。有事喚吾。”

說完,他走到門外,關上了房門。那一扇門將那一人與自己徹底隔開,就如他親手破壞了他與楓岫之間用百年建立起來的情誼。過往的種種回憶都還清晰,他與他在苦境偶然的重逢,於落雪時分階前共飲,還有落櫻中那一曲祭舞……他不曾忘記過,但已經不在意了。在火宅佛獄的利益面前,那些又算得了什麽。

——後悔嗎?

凱旋侯嗤笑,他所做的事從來不會出現後悔這個詞。要說有什麽,也僅是些許遺憾罷了。

沒過幾日,無執相傳訊過來,說咒世主讓他回去,有要事。凱旋侯點頭,通過意念告知自己的副體他很快便會回去。無執相在最後又補了一句:“楔子呢?”

“楓岫?”提到這個名字,凱旋侯隱隱覺得有什麽即將脫離自己的掌控。

“王有言,如果楔子還活著,把他也帶回來。”

“……吾明白了。”

凱旋侯應了一聲,隨即切斷了與無執相的通訊。

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心中似有某處地方變得沈悶起來,他不能確定那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他以為這幾日是他與楓岫相處的最後時間,回到佛獄之後,“楓岫”這個名字便再與他無關。然而事與願違。

既然當時沒能刺下那一劍,那麽他也就放棄了除去楓岫的念頭。凱旋侯能做的,僅僅是在不危害火宅佛獄前提下保全楓岫。他本打算按照原計劃將楓岫留在苦境,只要那人不再幹涉四魌界的任何,楓岫的生死就與他再無關聯。

但他忘記考慮,倘若對火宅佛獄而言,楓岫仍有一定的利用價值呢?

凱旋侯沒有其他選擇。

他深深嘆息,心下已然決定。

——如果真的會有那麽一天,到那時,他會將自己心底僅存的那一絲不忍也一並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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