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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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練習室裏面沒人。這是非常罕見的景象,至少盧克貝應該在這裏。

夏茨在寂靜的練習室裏寫了會兒字,始終感覺不對勁,出去才發現公告板上有更新。

原來馬萊因王子要跟朗泰小姐訂婚了。許多宮廷樂師都去了。他們將獻上傳統的浪漫協奏曲,過後還要轉戰另一個場所。

這個小村莊變得空空蕩蕩,夏茨在目擊範圍內只能看到李特一個人。

除了李特,現場還有兩個女人,但夏茨的視線僅僅放在他身上。李特正在唱歌。他的嗓子可以清朗,也可以低沈,音域廣闊,幾乎沒有禁忌,這一點經常能引來夏茨的羨慕。

但現在夏茨心裏沒有羨慕,只有惱火。

暫時忍耐一會,夏茨告訴自己,等待李特完成他的『表演』。

最後夏茨做到了,耐下了性子直到音樂落下帷幕。

李特唱完小情歌,就摟著那兩個女人離開了。

夏茨想上去攔住他,卻發現三個人忽然打鬧起來,你追我趕,一路嬉笑,就這麽進了李特的住所。夏茨稍慢一步,楞是被關在門外。

望著染上陽光溫度的大門,夏茨的臉色變得冰寒。

一些念頭出現在腦海裏,伴隨著各種攻擊性言語。

夏茨開始敲門了。他敲得很猛烈,用上了全部的力氣,隔著一條街都能聽到。

即便如此,李特還是過了好一會才來開門,上半身打著赤膊,面不紅氣不喘。

夏茨往屋裏瞥了一眼,隱約望見那兩個女人在穿外套,嘴巴裏還抱怨著什麽。

「有什麽急事找我?」李特開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從你那裏借了五位數的金幣咧。」

夏茨不語,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李特懂了他的意思,將那兩個慍怒的女人請了出去,態度溫和有禮。女人們臨走的時候,被李特哄了幾句,就重新掛上笑容,還送了李特一個飛吻。

夏茨目送那兩道倩影離開,轉頭面對李特,「她們是誰?」

「莉莉和安娜…不對,好像是琳娜,還是魯娜來著……」

李特記不住女伴的名字,這並不能引起夏茨的驚訝。

夏茨進入了屋裏,隨手關上房門,抱起雙臂。

「她們是第幾個?你這樣做多久了?」

李特面露疑惑,「什麽意思?」

這家夥明明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夏茨咬了咬牙,「你迷惑了她們。」

李特看著他,像是不明白這句指控從何而來。

夏茨努力瞪視著李特,半晌,卻讓對方破功笑出來。

「是嗎?」李特前仰後合,「你覺得我用魔樂迷惑了她們?」

頓了頓,他眨了一下眼,「可我不過是唱情歌來討她們的歡心而已。」

「夠了,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如果沒有第二個魔樂師在場,搞不好別人還真的會相信你。」夏茨指責道,「你忘了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本領來謀取這種私利嗎?」

「誰說我們不能?」

「什…」夏茨不敢相信,「從入學第一天起,我們就被教育要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李特楞了一下,表情變得微妙。夏茨看起來那麽生氣,所以李特不得不判斷他是認真的。

這個多年的同學和朋友性格溫和,甚至稱得上軟弱,如今卻在譴責他不正當演奏魔樂。

李特開始圍著房子走起來,時不時擡頭看,像在尋找微不可見的東西。

最終,李特回到夏茨的面前,停下來壓低了聲音。

「在這個地方,我們算是什麽人?」李特拋出一個修辭型問句,「我們就像是貴族,而他們就像是平民。兩者有一道鴻溝,永遠無法跨越,因為我們的音樂是與眾不同的。」

「你真該聽聽你的話。」夏茨說,「我們是獨特的,世界上絕無僅有,但是這不意味著,我們就因此高貴,比別人更有權利。」他頓了頓,「首席計劃著召開一場內部研討會,我正在為此做準備,我相信你也……」

「嘖。」李特用一個舌音打斷了夏茨的話語。

夏茨消了聲音,望見輕蔑的神色浮現在李特的面容上。

那種神色不是夏茨第一次見到。有些魔法師遇見他們的時候,也會流露出相同的表情。這也是為什麽夏茨不喜歡看到它。他別過臉,不再正視李特,但仍能聽到李特的言論。

「這些翼人只是想竊取我們的東西罷了。等這個項目結束,我們就會回家,但是在此之前,他們會竭盡所能從我們這裏套取信息,用於盡快培養自己的魔樂師。」李特笑了笑,從輕蔑變成了無奈,「你啊,應該也知道他們多麽想利用這份力量吧。」

毫無疑問,李特說的有一定道理。夏茨知道芒羅與光明島的協議覆雜繁多,這只是其中之一,建立在更龐大的框架下,如同深譚隱藏著重重危機。

兩個剛畢業的魔樂師僅作為兩個無關緊要的棋子,做著無關緊要的事。

不如說,正是因為他們無關緊要,所以才被派來。這是整件事的意義。

沒有什麽光明的理由,即使他們在外面夭折了,也是將損失減到最小。

但這能說明他做的事不對嗎?

恰恰相反,他仍然是對的。

「如果你非要這麽想,我沒辦法說服你。」夏茨轉身開了門,回頭看了一眼,「我去寫稿了。你來嗎?」

李特聳肩,「來唄。反正你都把我的好事給攪了。」

他抓起一件上衣,就跟著夏茨出去了。

盡管李特表現出配合,但夏茨出於理智,沒對這家夥抱有期待。

結果不出預料,李特撐了沒多久,就開始找雜役喝茶聊天,只留下他一個認真寫東西。

他們的交談聲屢次打斷了夏茨的思緒,夏茨氣得對他們怒目而視,卻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待那雜役走後,李特還興奮地告訴他,「明天下午南門那邊有展會,一起去吧?」

「去個鬼。」

話雖如此,夏茨第二天還是去了。

他去倒不是為了看展會,而是查了地圖後發現,主城區南門附近還有個神秘集市。

於是他權當順路,隨了李特去畫展門口,然後就分道揚鑣。

畢竟他出來是為了給蜥蜴買口糧的。

夏茨做好了揮金如土的準備,但真到了目的地,夏茨只覺得大失所望。

這裏的神秘集市賣的全都是小孩玩具,什麽夜光魔法杖,什麽透視水晶球……

誰曾想光明島的科技舉世無雙,魔法卻發展得像一坨……不,完全不像用心發展過。

登島那天啟用的傳送陣還算過得去,但現在一回想,搞不好壓根就不是魔法。

在這個找不到一絲嚴肅魔法痕跡的地方,夏茨沒能把錢花出去。他不得不安慰自己,幸虧蜥蜴很雜食,餓是肯定餓不死,只是……魔獸的天性擺在那裏,必然會更偏愛能量石。

「對不起,主人真的很沒用。」夏茨低下腦袋,沮喪地面對自己正在走的石磚路。

一只小爪子突然拍了拍他的頭頂,力道輕柔。

他不用擡首也知道,那必然是蜥蜴在安慰他。

真是得寵如此,夫覆何求。

夏茨感動地扒拉下蜥蜴,放在掌心上面,像個變態一樣揉來搓去,玩弄不休。

蜥蜴看起來很後悔,現在跑也跑不了,只能空門大開,四腳朝天給他擼個爽。

這手感真是絕了……!

如此當眾猥褻著寵物,夏茨返回南門商展門口,正巧碰到一批人出來,其中包括李特。

只不過,李特並沒有獨自出來。他的身邊還跟著一位衣冠楚楚、面容姣好的年輕女性。

兩人正說著話,笑容滿面。臨近分別之際,女子伸出右手,被李特接住吻了一下手背。

這個動作瞬間讓女子臉色大變,當場就摑了李特一巴掌,罵罵咧咧地提著裙子離開了。

李特正原地呆怔,忽然聽到大笑聲,捂著臉回過頭,只見紅發青年哈哈個不停。

損友。李特暗罵了一句,幾步走走了過去,嘴巴裏不忘嘟囔,「有什麽好笑的。」

「抱歉。」夏茨依舊止不住地笑,「其實不是很抱歉。我更好奇你又做了些什麽?」

「沒做什麽啊。」李特委屈道,「本來都聊得好好的,約定了這周末一起吃飯的。然後她不是伸手嘛,我就想紳士一點,來個吻手禮,誰知她突然就翻臉了,還打了我一巴掌……」

李特說著挪開手,臉上的紅印赫然顯現,好好一張臉登時成了個花貓,連蜥蜴都忍俊不禁,躲到後面環著夏茨的脖頸,樂得一抖一抖。

夏茨摸了摸蜥蜴的尾巴,盡量控制著唇角的弧度,「我猜你沒有做好功課。」他說,「翼人是沒有吻手禮的。這兒流行擁抱。你這樣做會被視為冒犯的。就在畢業前幾天,我們兩個一起接受過這方面的培訓,你忘了嗎?」

李特聞言,擺出一副努力回憶的神情,但夏茨曉得,他是不可能想得起來的。

從學院時代起,就一直是這樣,李特受歡迎絕對沒有除了英俊和有錢以外的原因。

最後李特選擇了放棄思考,重重嘆了口氣,掏出一個折疊好的紙袋,塞到了夏茨手上。

「這是我原本買了要送給茉兒的。」李特說,「不過…都這樣了,她自然不會收下這份禮物,或者履行我們的約會了。這玩意我要著也沒用,不如你拿去吧,應該能派上用場。」

語畢,李特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殘敗雕零,比剛被閹割的公貓還喪氣。

夏茨打開了手裏的紙袋,從中發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物。

10根大小不一的手縫針、24色小筒縫紉線、穿線器和拆線器、軟尺紐扣別針、花色織布材料等等,都是常見縫紉用品,但其特別之處是,它們全都放在一個透明的針線包裏。

這個針線包配有輕便的提鉤,頂蓋面上燙印著精致的花草圖案,卻不知應用了何種工藝,每朵花瓣都顯得絢麗燦爛,灑滿了淺亮熒光粉一般。整體外觀設計漂亮到夏茨都感嘆,若將這樣的禮物送給女孩子,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又賞心悅目,又有實用價值,但是……

夏茨將針線包放回紙袋,腦子裏閃現出納悶的問號。

……為什麽李特會認為他用得上這些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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