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這樣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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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都忙得頭昏腦漲,客戶突然說要過來參觀生產工廠,遇到這種天馬行空全無計劃可言的客戶,滿路簡直想殺人。

一大早就得到機場接她的上帝去了,簡單寒暄幾句之後直奔主題,因為郭銘信說參觀完工廠還得帶客戶到附近轉轉,她不得不快馬加鞭:“So - please - don't - worry - about - the - quality, as - you - see, we - are - very - strict - about - QC.”(所以請不必擔心質量問題,正如您所看到的,我們對質量把控非常嚴格。)

Mr.Smith終於滿意:“Very - good!”

那邊陸園林也忙得焦頭爛額。兩個大忙人談戀愛真的跟異地戀沒多大區別啊,這次見完又不知何時才能好好見上一面。

嗶。“Wendy,通知大家十分鐘後開會。”

剛好藍宏偉也在,陸園林跟他匯報了一下工作進度,藍宏偉壓根不擔心,正翹著二郎腿悠閑地翻著報紙:“你做事,我放心。”

“只是有一點,”藍宏偉強調,“別太拼了。”藍宏偉不是不知道他,做起事來沒日沒夜,加上那對黑眼圈實在太明顯,他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陸園林撫頭:“做完這個案子我可不管了。”

藍宏偉瞪大雙眼:“那可不行!你小子怕不是想提前退休吧!”

陸園林帶上資料推開門,回頭瞟了藍宏偉一眼:“得想辦法成家。”

藍宏偉先哦了一聲,待醒悟過來一臉震驚:“啊!”千年鐵樹開花,真是一大奇聞。他追出來還想再問,陸園林人已進了會議室。

每天忙到連喘氣都沒時間,直到一周之後給客戶交了一份完美答卷。

他松了一口氣,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了想要分享的人。

“餵。”陸園林問:“在忙嗎?”

“嗯。”輪到滿路寡言。他還能聽到她那邊細細碎碎的聲音,聽起來像忙成了一團。

他想了想說:“那你忙完的話,今晚回家吃飯吧?”

家?哪個家?

“你家。”陸園林好像肚子裏的蛔蟲,她還沒問他就已經搶答。

“我準備下班了。想吃什麽,我做。”

她這才想起陸園林不久前拿了家裏的備用鑰匙,振振有詞說總有用得上的時候,這人原來是司馬昭之心啊。

滿路感嘆他竟然還有如此閑情:“陸先生,你還真是精力旺盛啊!”她誇獎:“都好呀,反正你做的都好吃!”比之陸園林的廚藝她是真的望塵莫及,林舜禹還曾戲說,她做的菜啊最適合給仇人吃。

“好。”陸園林似乎很高興:“那我晚點去接你。”

她應了聲好,匆忙掛線。

只是她沒想到,還有另一個人,同樣焦急地等待著她。

她遙遙地看見她坐在透明的落地窗後面,戴著一頂純白色的毛絨帽子,從側面看去快要遮住了眼。

卻掩不住孤寂。

她下意識地做了個深呼吸。一喬見她來了忙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她也揮手,微微笑著。

一喬說:“坐。”滿路看她順手把幾縷發絲夾到耳後,真叫人心動。

“不好意思啊,你那麽忙還來打擾你。”

滿路笑著搖頭:“瞎忙罷了。”

一喬也笑,不停攪著眼前的咖啡,頓了片刻問她:“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約你出來吧?”

滿路一雙滴溜溜的眸子直勾住一喬,她應該知道嗎?她確實猜到是因為陸園林,可是,為了什麽?

一喬她,不會是第二個吳願。人與人之間總存在那麽一點微妙,不需要有多深的了解,只是一種直覺,一種毫無依據的信任。

“你說。”

一喬吸了吸鼻子,滿路很少見她這麽認真地難過,頑強地蓄著淚:“滿路,上回是我失禮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滿路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沒想到是為了這個,反倒讓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她皺了皺眉,說:“沒關系。你也沒做什麽,不用向我道歉。”

一喬卻低頭,輕搖著:“不,不是的。滿路,我嫉妒你。”

滿路怔了怔。

寢室陽臺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曬太陽,她閑著的時候就愛搬張凳子到外面看書。王英子總愛捉弄她,每每要在她看得投入的時候從身後嚇她。

那次她難得警覺,淡定地翻著書頁:“王英子,別鬧了啊!我看見你了。”

身後的人聲音很低:“是我。”

她一楞,真不想回頭。好久不見,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過得好不好?

還是轉身,用力笑著:“吳願,你怎麽來了?”

吳願說:“有些事還是想當面跟你說。”

滿路動了動唇瓣,不明所以。有什麽事她非知道不可嗎?從她拱手相讓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她都已失去知道的權利。

“謝謝你把洛陽還給我。我和洛陽,打算畢業後回煙臺。”她說:“不回來了。”

她一下子頭皮發麻。洛陽答應過她的絕不可能食言,她相信他。只是很難過過了這麽久,吳願的病還是一點兒沒有好轉。

看起來並沒有。

滿路自己也忘了她有沒有說話,如果有,她是怎麽回答吳願的。

“滿路,我感激你,也嫉妒你。”只記得吳願走之前留下這麽一句。

但一喬不一樣。她笑笑:“但是,我真心地祝福你和園林。”

滿路說:“一喬,謝謝你。”

一喬才嘆了口氣:“還記得上次我們在商場碰見嗎,我當時給園林挑了衣服。”

滿路點頭,心想怎麽會忘。

“其實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你喜歡園林。”

她愕然。這麽早麽?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一天一點走進心裏的。

“那天夜晚,園林在你家樓下站了整整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滿路身軀一震。

一喬默認,又說:“如果不是那天送你回家,我還奇怪他怎麽會在那裏。後來想想,原來是這樣。”

說來真是緣分,滿路公寓樓下那條路,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陰差陽錯看見一些她其實並不十分想遇上的場景,她也很抱歉。整整一夜,他看著別人的方向,而她在望著他。那是她度過最漫長的一個夜晚。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猜到,園林他待你,和別人不一樣。”他很少表現得著急,可那天他每一個動作都分明暴露他生怕被滿路誤會。

一喬無奈牽起唇角:“是我一直不想承認,以為這樣他就不會屬於別人。總覺得只要他不說,我就可以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然後死皮賴臉留在他身邊。”

滿路認真地看著她,每一句話都聽進去,很想安慰,卻又怕顯得憐憫。仍然笑著:“我反而羨慕你,在什麽都不確定的情況下還能說服自己勇往直前。”不像她。

一喬微笑著搖頭:“我只是還沒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年少的時候遇到太驚艷的人,真的很難再容得下旁人。而從今往後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去做的一件事,就是讓他從心裏搬家。

滿路心底一陣酸疼,一喬愛得那樣有分寸,那樣隱忍,又那樣善良。

“一喬,園林他很珍惜你,我也是。”

一喬點頭表示知道。如果不是陸園林突如其來的電話,她也找不到理由結束這個對話。她知道滿路是因為體貼她才沒有接電話,於是順勢為自己找了個臺階:“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頓了頓,眼裏凝著淡淡的水霧,她含笑:“滿路,祝你們幸福。”

滿路輕微笑笑,起身抱了抱她才肯分別。

和像陸園林那樣的人談戀愛,想悄無聲息真的比雞蛋裏挑骨頭還難。他永遠是人群中的焦點,人人都說她命好,找了個全能的限量版好男人,帥氣、有錢,還零緋聞。無非都想告訴她,在這段關系裏,是她高攀陸園林。她全當聽不見,付之一笑安然無事。因此她從不避諱在公眾場合和他走得親近。皆因她所理解的般配,兩情相悅即是最好的般配,沒有誰襯不起誰。

陸園林很喜歡把她五指扣得死死的然後插進他的衣兜,滿路忍不了笑他說:“不用抓那麽緊,我又不跑!”

陸園林正經說:“這樣放心。”她身上很暖和,就是手腳僵冷。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用手暖著她。

滿路微微仰頭笑看著他,才發現他的鼻尖有顆淡淡的小小的痣,襯得他冷酷以外更迷人。她就這樣盯著他看,沒一會兒那張白皙的臉就漲得通紅,連帶耳根子都赤紅。第一次見他紅了臉,倒叫她也兩頰發熱。卻還是佯裝膽大:“被女孩子看一下就臉紅,那你一天得紅多少次臉啊。”

臉越燒越紅,卻依然有耐力平靜答她:“那得看是誰看。”

一句話使她噎住。這下整顆心像燒開了的白開水,咕嚕咕嚕地在心底翻騰,叫她發餓。

園林熟門熟路地領著她,進門第一件事總是開暖氣。滿路笑想,家裏好像換了主人似的。

飯菜香噴噴的聞得她饑腸轆轆。滿路誇他:“廚藝越發精湛啦陸大廚。”

他受之無愧笑說:“當然。”

園林似乎習慣飯後抽上一根煙,也總要問她介不介意,她看著他搖搖頭,拉開抽屜端出一個玻璃煙灰缸。

他驚訝地擡眉,她被看得別扭:“剛買。”說完就收拾碗筷進廚房,不去看他。陸園林整張臉寫滿“朕心甚悅”,不一會兒就把煙滅了跟進廚房。

滿路正專心一意地刷著碗,他突然從背後抱住她,把頭抵在她肩膀,一言不發。滿路扭頭瞟了他一眼,問:“怎麽啦?”

他安靜了一會兒,低啞地說:“滿路,我愛你。”

手上的動作一下凝住,流水的聲音在耳邊嘩啦地轉個不停。她轉過臉凝視著他,眼睛裏藏著許多話。他似乎懂了,捧起她的臉輕輕覆上她的唇,溫柔地吻著她。滿路手足無措,稍顯拙笨地拽著他的衣袖,只聽得見一顆心狂亂地跳動。

既然逃不開,那就,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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