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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老工業園區曾經是這個城市的一道風景線，十年前招商引資，安城在眾多二線城市中脫穎而出，以極大的政策紅利拉來了外資企業。

這外資企業在當年確實為安城增加了不少工作崗位，然而好景不長，該公司在本國突然被曝出醜聞迅速衰敗，在安城建了一半的廠房，自然也就黃了。

唯獨剩下一個政府修建的工業園區，茍延殘喘租借給各個企業幾年，可到頭來也是人去樓空。

如今的導航定位都很準，蘇柏琛一路轟鳴而過，尋找到了定位所在廠房。

這裏十分寂靜，地上甚至還堆積著冬天的層層落葉。他進老工業園區這麽久，連條野狗都沒看見。

蘇柏琛將車子停好，看了眼手機，撥打了視頻通話。

對方當然沒有接，但這陰冷的園區中，突然就響起了音樂聲。

蘇柏琛沒掛斷，隨著聲音，推開了某間廠房的門。

厚重掉漆的大門發出咯吱的響聲，而音樂聲則在空曠的廠房裏格外清晰，窗外陽光透著殘缺的玻璃窗打進來，讓人能看到空氣中飄舞的灰塵。

音樂聲猛然停了，這裏重新恢覆寂靜。蘇柏琛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昏暗的光線，他看到廠房深處有什麽影影綽綽。

蘇柏琛擡起腳。

咯吱。

腐舊的木制地板讓他皺起了眉，空氣中的粉塵味似乎更大了。他快步走過去，繞過一個彎，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崔秀英。

這綁匪似乎很有儀式感，在空曠的房間中央放了把椅子，而崔秀英雙手雙腳都被困在椅子上，她的頭上罩了黑色頭套，微垂著，顯然是昏迷狀態。

恰有一束光斜射進來，將她分成了一明一暗兩部分。

那處因為空曠，也就沒有隱藏的危險。蘇柏琛掃視一眼，快步走過去。

他剛站定，房間裏傳來了啪啪啪的鼓掌聲。

蘇柏琛轉身。

綁匪的裝扮與之前在李昌明家見過的一模一樣，黑色衣服，帶著帽子，臉上一張白面具。蘇柏琛看了兩眼，立刻便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一個人雖然遮住了臉，但他的身高、形體、姿態是不會變的。

“賀石。”蘇柏琛淡淡道：“你好，我是程玉玨的兒子，蘇柏琛。”

他看他，看向面具後的那雙眼睛。

賀石聞言，手擡起來，緩緩拿下了那張面具。

而蘇柏琛的手，則動了。

一暗一明，這處是沒有光影的暗，而另一處，則是青天白日的明。

季海晏沒有料到有人會突然從後方襲擊，頓時被扭打在地。蔣思佳抖著手翻越欄桿，她的指頭通紅，麻木到是去知覺。

看清來人之後，她猛然睜大眼睛。

和季海晏扭打在一起的竟然是李瑾言！

在這個世界，她和李瑾言互不相識。此時的李瑾言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他一拳快準狠猛然擊中季海晏的臉頰，季海晏半張臉扭曲，一顆牙齒頓時脫落。

季海晏呻吟不已，李瑾言暫時占了上風，側頭看蔣思佳，怒吼道：“報警！”

蔣思佳捂著嘴，掏出手機撥電話。

緊接著，她道：“是你策劃的……一切都是你策劃的！當年是你誘導賀石殺了程玉玨，李昌明的死也和你脫不了幹系！”

季海晏哈哈哈大笑，牙齒上滿是血，他嘲諷道：“對，是我，可又不是我把程玉玨推到河裏的！也不是我編造出那些不在場證據的，是賀石動的手！他李昌明就無辜嗎？要不是李昌明幫賀石作證，賀石能有不在場的證據？”

李瑾言又一拳頭揍到季海晏臉上。

季海晏仇恨看著李瑾言。

嗜血、暴力、生人勿進。這樣的李瑾言和蔣思佳在另一個世界認識的那個和煦、溫潤的謙謙君子差太遠，導致蔣思佳有種本能的懼怕。然而此時，蔣思佳卻忍不住拍手稱快，李瑾言揍的太爽了！

“所以……我爸是察覺了當年的貓膩，被你們殺害的？”

他的聲音極度冰冷。

被李瑾言用膝蓋抵住肚子，雙手扼住咽喉的季海晏哈哈大笑，道：“我？人可不是我殺的！”

說完，他突然一臉同情看著蔣思佳，目光裏滿是幸災樂禍。

蔣思佳腦裏飛速旋轉。

季海晏想殺死自己嫁禍給賀石，以此鏟除對手。單憑一個自己很難，除非……

自己只是死亡的一部分。

蔣思佳臉色煞白。

“賀石想幹什麽！”蔣思佳猛然道：“我媽……我媽在哪！”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蔣思佳低頭，是一個定位。

“工業園區……”她喃喃道。

季海晏哈哈大笑，表情覆而變得漠然，道：“你跑快一點，說不定還能救他們。”

他躺在那裏也不掙紮，看李瑾言，道：“大侄子，你最好把我放開。你們沒有證據，你這算……襲擊官員。”

他打得主意極好，天臺上沒有監控，誰也不能證明自己剛剛對蔣思佳下手。只要對方沒有證據，自己就能把黑的變成白的。

而李瑾言卻理也沒理季海晏，他扭頭看了蔣思佳一眼，道：“走。”

“去幹你該幹的事情。”

“這裏，交給我。”

蔣思佳被這一眼震撼，這仿佛是跨越了兩個時空的李瑾言。冷漠的他，和煦的他，都深深的融合在了這一眼裏。

蔣思佳後退兩步，猛地轉身向樓下沖去。

蘇柏琛在抵達工業園區的時候就率先給蔣思佳發了定位，在摸清楚情況後準備報警。可他的手剛動，便聽到賀石的冷笑聲。

“你以為，到了這裏，你還能報警嗎？”

蘇柏琛動作頓住。

賀石露出一個和善的、虛偽的笑容，道：“你大可拿出手機看看。”

蘇柏琛手插在口袋沒動，卻盲撥了剛剛撥出的號碼。崔秀英的鈴聲沒響，他心下了然幾分。

賀石屏蔽幹擾了這裏的手機信號。

蘇柏琛皺眉，賀石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道：“說起來，你和你的母親還真是一樣。一樣的……好騙。”

十四年前，賀石和季海晏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記者，若不是當日的鋌而走險，他們絕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蘇柏琛冷眼看著賀石，道：“所以……是你殺害的我母親。”

賀石眼裏閃過一絲狠厲，道：“她若是配合，當然不會早早去見了閻王！”

當年的程玉玨不過是沒背景沒正式編制的編外人員，若是她聰聰明明將臥底第一記者的資格讓出來，當然不會有事！可她偏偏執拗著不肯拿出資料，季海晏多番明示暗示後，終於決定放棄，采取極端手法。

蘇柏琛將自己的推測敘述出來：“你和季海晏合謀，把我母親約到了河邊，又推她下水，造成溺亡假象……接觸到這案件的人員，十多年來先後因各種事情離職。表面上，這宗案件十分完美，就算有心人再去調查，也查不出什麽。”

賀石聽著蘇柏琛的分析，心裏暗暗驚訝。就如季海晏所說一般，眼前堅韌俊朗的男人已經成長為了雄鷹。然而可惜，就算是鷹，他也要讓他斷了翅膀。

於是賀石一笑，帶著點讚賞又帶著點惋惜看蘇柏琛，道：“你很聰明。”

蘇柏琛聽到賀石默認倒沒多驚訝，只是道：“李昌明怎麽會跟你們站在一起？”

從哪個角度來看，李昌明都是不至於害死程玉玨的。

賀石輕描淡寫，道：“所以，他死了啊。”

時間好像回到了十四年前，季海晏先禮失敗，將目光投向了賀石。賀石短暫的猶豫後，接受了季海晏的安排。

他將聽話的學生約到了郊外河邊，用早已準備好的迷藥迷暈對方，再用她的手機給李昌明發信息，表示她要去采風。

賀石記得那是初春，河邊還有些冷，風大的讓他手抖。他等了好一會，才等到程玉玨有了蘇醒的跡象。就在女人將醒未醒的時候，他親手將其推入湍急的流水中，再在岸邊制造出意外落水的足跡。

湍急的河水頃刻就帶走了大活人，他似乎還看見程玉玨在水中掙紮了那麽幾番，可那都不重要了。

賀石給李昌明打了電話，表示自己要開會，讓李昌明準備材料，以此制造自己不在場的證據。

然後他清理了足跡，離開現場。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程玉玨的屍體被發現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意外不慎落水。

殺人恐懼嗎？賀石後悔嗎？

不後悔的。

他已經無法離開這些年的榮華富貴，他不能想象有一天真相大白天下，自己是如何聲名狼藉。

殺人這種事情，是會上癮的。

就像今天，他將崔秀英利誘出來，再在場地裏布下天羅地網，準備一次性解決煩惱。

能怪誰呢？

怪自己吧！誰叫你們掌握了當年的證據！誰叫你們威脅了我！

賀石眼裏閃過一道瘋狂。

蘇柏琛見慣了窮兇極惡的歹徒，從賀石的神情變化立刻意識到他想幹什麽。擒賊先擒王，蘇柏琛立刻就動了！而幾乎同一時間，賀石也猛然按下了手裏的控制器！

汽油從天而降，頓時灑了崔秀英一身！而蘇柏琛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些許。

賀石一笑，玩味看著蘇柏琛，按下手裏的打火機。

火苗躥出，蘇柏琛瞳孔猛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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