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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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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

謝君卓跟著小人魚離開,她們二人在大海中憑借著微弱的氣息搜尋,期間好幾次斷了線索,可是小人魚不肯放棄,她鐵了心要找到族人,一次次把微弱的氣息找回來。謝君卓見她如此拼命,不好潑她冷水,陪著她在海上飄了一|夜。

眼看天際泛白,就在小人魚也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那微弱的人魚氣息忽然強盛起來,小人魚大為吃驚,想也不想地一頭紮進水中。謝君卓眼看她消失在水面上,心裏放心不下,給自己施了一個避水陣,潛入水中。

昏暗的海水中飄蕩著無數的海族,小人魚身影極快,要不是謝君卓給她用來聯絡的東西還在身上,說不定也會跟丟。她們二人不知道下潛了多久,海底透過來陣陣微光。那光芒柔和溫暖,像是母親的懷抱般,有種讓人貪戀的魔力。

小人魚興奮不已,速度更快,謝君卓無法在水中禦劍,和它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等她們二人一前一後達到發光的地方,小人魚楞在當場。

在她們眼前的是一個透明的罩子,像是一層薄薄的結界,看似不堪一擊,實際牢不可破。被結界籠罩的是一片雪白的世界,那樣的雪□□別於冬季的白雪,而是柔|軟的白色細沙。在細沙之上,完好無損的蛋整齊有序地排列著。

和漆黑的海水比起來,結界後面的世界仿佛是一個充滿生機的桃源,沒有危險,也沒有痛苦,只留下了歡樂和希望。

謝君卓伸出手,指尖能明顯地感覺到阻礙,眼前蕩起水波紋。

“這裏是什麽地方?”謝君卓低頭問身側的小人魚,小人魚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淡藍色的眸子裏淚光泛起。

追尋著海中的氣息到了這裏,她以為可以和族人重逢,卻不料擺在眼前的是殘酷的現實。

身為人魚一族,她自然認得眼前的這個地方,這不僅是他們人魚一族的聖地,更是關系到整個海域。除了巫,沒有人可以擅自進入。它平時隱藏在海水中,輕易不會顯現,除非巫召喚,或者海域遭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藍夕身為巫並未歸來,那此地現身就只剩下另一個可能,也是小人魚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這裏是海域聖地,我們稱它為海眼!”小人魚拉過謝君卓的手掌,寫道:“你現在看見的在海眼裏面的那些東西是我們人魚一族孕育的後代,我們人魚自蛋殼中孕育,在破殼之前不會離開爹娘,除非爹娘遭遇不測……”

人魚是群居,族群內互幫互助,如果有人魚在破殼前失去親人,族中的長者就會給他們尋找新的父母。即便是在殼中,人魚也需要力量孵化,所以他們離不開親人的照看。

可是此時此刻,這些蛋都被安置在海眼中,身邊無人看管。小人魚沒有勇氣說出那個可怕的猜測,她心裏清楚發生了什麽,卻不願意承認。

人魚族的這場浩劫波及甚廣,海眼現身,倘若大家尚存餘力,又怎麽會把孩子們都安置在這裏?海眼是它們最後的容身之處,他們把孩子送進去,也意味著除了巫沒有人可以將他們喚醒。

海眼的這層結界,只有巫才能通過。旁人即便能夠進去,也不能出來。

小人魚能夠想象到當時的那一場混亂,族人們為了能夠留下後代不被滅族,祈求了海眼的庇護,將所有的希望都送進去,隨後奔赴了一場滅族的浩劫。她的僥幸逃離是被命運所眷顧,可之後要面對的是未知的兇險未來。

人魚一族就剩下她一條魚,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又怎麽能夠擔起重任?

小人魚很難過,心裏一抽一抽的疼,海眼和海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也就是這一刻,她才真切地認識到,自己已經無家可歸,再也見不到那些親人。

眼淚不受控制奪眶而出,融入海水中消失不見,就連淚痕也看不清。

小人魚吸了吸鼻子,她沒有放開謝君卓的手,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指,眼神裏充滿了對未來的不安。

謝君卓擡手揉了揉她的頭,試圖解開眼前的這個結界,結果卻是徒勞。海眼的結界是天然法則,非人力可以強攻。

人魚一族的覆滅讓人打心底感到震撼,他們和力量強大的海妖不同,雖然自保力要弱上一些,但擁有其他海妖無法比擬的種族天賦。他們能夠制造幻境,用歌聲蠱惑人心,一只或許不足為懼,可現在是一群。

海域是海族的領地,在他們的領地上,人修的力量會大打折扣。在這樣的情況下,人魚一族依舊毫無反抗的餘地,可見前來的這個人修為何等恐怖。

普天之下,實力如此強悍者,屈指可數。即便是在前世,謝君卓見過的也不多。有能力有動機辦到這件事的更是只有一個!

謝君卓之前就有所懷疑,可其中的關鍵她卻怎麽也想不明白,所以遲遲不敢妄下斷論。

人魚和海妖失蹤,西海混亂的局面隨之而來,她也卷入其中,不能獨善其身,可攪動風雨的那個人卻沒有離開三清宗。以射姑山和西海的距離,即便他是足不出戶便可知天下事的大能,也不可能在宗門內便輕而易舉地涉足這裏,不費吹灰之力便除掉人魚一族。

除非他有能力驅使更強大的力量,可謝君卓看來看去,這西海可用的也就朝月宗一門。譚仁連葉無雙都打不過,更別說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戰勝人魚一族。

更重要的一點他為什麽要除掉人魚一族?人魚一族身居大海,根本就不可能妨礙他?難道人魚一族的身上有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謝君卓微微挑眉,想起來昔日在大海中看見的那團黑霧,那東西給她的感覺太過危險,所以她選擇逃離,而不是和它糾|纏。

“你在海中流浪的時候,可有看見一團黑霧一樣的東西?”謝君卓問道。

小人魚不假思索地點頭,她瞧見了,正是瞧見了感到害怕,才把自己偽裝起來。

“你可知道那是什麽?是你們海底的妖族嗎?”

小人魚搖頭,她在大海中從來沒有看見過那樣的東西,充滿了怨氣和不甘。與其說它像什麽,到不如說它根本就不是一個成型的東西。

謝君卓面色凝重,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想岔了。她先是知道西海海祭童男童女一事,去見了江月寒以後又從藍夕的口中知道有人傳謠她在西海鬧事,因此她和江月寒都選擇到西海。

這件事原本是她主動帶消息過去,可是現在反過去看,海祭這事才是最大的疑點。這個消息一開始是誰傳給她的?又是誰傳給了三清宗?整個西海都在朝月宗的掌控下,漁民們只有等死的份,更別提去告狀,可最終消息還是透出去了!

難道朝月宗真的有那麽不小心,亦或者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故意的。

在獲悉消息的這些人中,藍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謝君卓懷疑過一次,但因為江月寒相信,她才沒有多言。

如今人魚族首當其沖,藍夕可知道自己族人的下場?她是否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除了藍夕,還有葉無雙和許不問,以及陰陽玄宗。謝君卓知道葉無雙有事瞞著她,可是相處這些年,葉無雙對她忠心不二,沒有出格的舉動,也未曾對她的安危袖手旁觀過。他們相互利用,彼此之間有隱秘也正常。

但當這個正常變成巧合,其中的退讓就變了意味。許不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葉無雙,兩個人大打出手,這種事本來就不同尋常。他們之間的戰鬥真的像許不問說的那般,只是一點小矛盾?

葉無雙從不解釋,由著許不問開口,他說什麽都不反駁。這不是默認,這是隱瞞。

更離譜當數許不問,他當日為謝君卓說話,話裏話外都表明他站在玉清這邊,可實際上他的行動讓人捉摸不透。和他同為師兄弟的鄒不聞更是對他百般不喜,二人甚至到了能結仇的地步。

這次的任務是玉清派他前來,可是他到了朝月宗這些天卻從來沒有主動去調查這件事,反而是三清宗的其他人忙上忙下,他如此冷靜難不成是對西海的事一清二楚?

謝君卓細細想來,發現譚仁對許不問的態度也很奇怪,他好幾次都是按照許不問的指示行動。只不過用了三清宗做擋箭牌,大家才會忽略過去。

不得不說,許不問這個臥底做的很成功,起碼他帶的弟子沒有起疑。

除開這兩個人,陰陽玄宗也耐人尋味。玄洛說他是站在謝君卓這邊,換而言之,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西海變故是因謝君卓而起,他們出現在這裏並不是巧合,而是有備而來。

幕後之人把消息透露給謝君卓是為了引她前來,那陰陽玄宗又是從何得知?難不成幕後之人還順帶告訴他們?亦或者他們之間本來就有聯系,西海的局也有陰陽玄宗的手筆。

朝月宗密布的陣法當真和陰陽玄宗沒有關系?除了陰陽玄宗,這世上還有誰在陣法上有如此高的造詣?

西海這場迷局看似不覆雜,實際各方的線索全部混雜在一起,所謂的朝月宗只是一個障眼法,它的存在是為了吸引大家的註意力,真正的麻煩並不在朝月宗。

謝君卓心頭狂跳,腦海裏閃過江月寒的身影。她之前忽略了一件事,幕後之人既然要對付她,那為什麽還要讓游家存在?按照游有為的說法,他們很多年前便在這裏安家,這不是巧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游家是一顆重要的棋子,但不是活著重要,而是死了才能更大限度地發揮作用。謝君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但同時她也意識到晚了。

小人魚還沈寂在失去親人的痛楚中,並不知道謝君卓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想起了太多的事。謝君卓意識到必須立刻趕回去,不然一切就來不及了。

朝月宗,玄洛從昏迷中醒來,急切地告知水渺渺讓她立刻通知謝君卓離開,他甚至還來不及解釋為什麽。可是還不等水渺渺有所行動,游家的死訊就傳過來,江月寒和許不問都被請出去。

游家這一死非同小可,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耐人尋味的兩個字。既然要謝罪,就要有得罪的人,遠的不說,單說最近,那便只有江月寒一人。

事情發生在朝月宗的地盤上,譚仁一個勁地抱歉,說自己失責,才讓歹人有機可乘。他發誓會給江月寒一個交代,還讓大家都去做個見證。

玄洛強打起精神,吞服了短時間內可以讓自己看起來正常的丹藥,換了身衣服讓水渺渺帶他前去。

水渺渺不忍看他受罪,道:“你就別逞能了,還是在這裏歇著,前來的師弟中有人易容成了你的樣子,他會去應付朝月宗的人。”

正在穿鞋子的玄洛停下動作,大為吃驚,道:“師姐,你在說什麽?”

水渺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他。

玄洛道:“我們宗門內哪裏有會易容的弟子?”

玄洛作為陰陽玄宗的領隊,對自己所帶的師弟師妹十分了解,他們會什麽不會什麽,玄洛一清二楚。所以此刻聽見水渺渺這話,他是吃驚不已。

“有啊,你昏迷的時候都是那位師弟扮成你的樣子避開了朝月宗的眼線。”水渺渺以為玄洛剛醒來不清楚狀況,認真地解釋。

玄洛面色凝重,眉頭輕皺,道:“你可見過這位師弟的真實樣貌?知道他是何人?”

水渺渺一楞,細細想來的確是沒太在意這個問題。玄洛當日昏迷不醒,其他人擔心事情敗露,這才出此下策。水渺渺一心記掛玄洛,日夜守在他身邊,並沒有過問是誰假扮。只知道第二天謝君卓和江月寒前來時,那人已經變成玄洛的樣子。

因為院子裏都是陰陽玄宗的弟子,這個主意又是大家提出來的,所以水渺渺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是眾多弟子中的一個。

可是現在看玄洛的反應,這人明顯有問題。

水渺渺有些難以置信,掩唇道:“不會吧,他難道不是和你一起來的人?”

玄洛沒有回答,他沒有看見過這個人,不敢妄下斷論。易容之術不是簡單的變化,它是一門特殊的功法,可以讓自己變成另一個人而不會輕易被人察覺。陰陽玄宗的確有這門心法,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起碼玄洛帶出來的人中沒有人修行過。

而且這門心法要求頗高,能做到瞞過譚仁和三清宗的其他人,需要深厚的修為。在玄洛的認知中,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只有一個,便是當年假借水渺渺的名頭,說服謝君卓叛出三清宗的顏玉容——陰陽玄宗宗主。

顏玉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那假扮玄洛的人是誰?

玄洛還沒有想出答案,院子便裏傳來一陣喧囂。水渺渺起身查看,是朝月宗的人來請大家過去。

假扮玄洛的人也在其中,他熟絡地和朝月宗的人打招呼,鎮定從容,不見膽怯。朝月宗請他們移步,那人當場應下,招呼同門前去。

水渺渺心裏著急,玄洛當機立斷道:“師姐,你先別管我了,快跟上去看看他們要做什麽。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保全謝君卓,只要有機會,就讓她立刻離開,越快越好,不要耽擱。”

水渺渺應下,拿上銀槍追出門去。

玄洛壓下自己的傷勢,俯身穿鞋。假扮他的人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同門被對方利用。

兩個宗門內的人都被叫走,院子裏安靜極了,喧囂聲跟著遠去。

玄洛下床準備離開,可是剛走到門口他就發現異樣。他昏迷前布下的陣法被人改動,陣角和結點都出現偏移的情況,完完全全變成另一個陣法,將他限制在門內。

他站在門口可以清楚地看見院子裏的狀況,可是卻無法走出去。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他囚禁起來,讓他寸步難行。

布陣之人的伎倆讓玄洛感到可笑,他身為陰陽玄宗的高徒,還沒有什麽樣的陣法解決不了。對方如此行事,也只不過是攔他片刻。

玄洛面上不屑,心底卻很認真。他仔細地檢查陣法,尋找陣眼。一開始還游刃有餘,可是到了後面他不由地心驚,額上冷汗直冒。

他竟然找不到這個陣法的破綻,雖然只是小小地改動他布下的陣法,可是對方手段稱得上是高明。他抹去了陣眼的存在,把這個陣變成完美的囚籠。

玄洛被徹底地困在裏面。

“該死!”玄洛不由地感到火大,一拳砸過去,陣法紋絲不動。把他困在這裏的人並不想傷害他,所以陣法沒有任何的攻擊力。

“你到底是誰?”玄洛捂著心口倒退兩步,腳步踉蹌。他和水渺渺一前一後不過差了一點時間,卻是兩種境地。對方陣法瞬發,那是不是說明他人還在這裏?

玄洛心裏沒底,手心起了一層細汗。他傷勢頗重,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僥幸,倘若對方真在,他又該如何應對?玄洛內心陷入天人交戰,他沈思許久,終於下定決心。

“你是誰?我知道你還在這裏,別躲了,出來吧。”玄洛挺直腰桿,面向無人的院子,低聲冷笑道:“閣下能把我困在這裏無非是不希望我出去搗鬼,那看來閣下也是知情|人。以閣下的本事,想來也不是什麽默默無聞之輩,又何必藏頭露尾?”

“小娃娃,你不必拿話激我,看在顏玉容的面子上,我不會殺你。你只需要安靜地呆在這裏就好,等事情解決了,我自然會放你出來。”

說話的人沒有露面,空靈縹緲的聲音無處不在,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也聽不清從哪個地方傳來。他提到顏玉容,言詞中並沒有因為對方是一宗宗主而顯得敬畏,反而稀疏平常,像是在提及一個普通人。

這樣的口吻讓人不喜,可其透露傳來的強大更是讓人膽寒。

玄洛知道自己惹上了一個不得了的存在,他心裏不由地著急起來,他讓水渺渺去傳信,按理只要能讓謝君卓知道,事情就還有轉機,可是不知為何,他心底反而越發不安起來。

另一邊,朝月宗的大殿,譚仁讓人收斂了游家三人的屍骨。三具屍體停在大殿上,蓋上白布,血一點點滲透出來,把白布染得東一塊西一塊。

江月寒很是淡定,她沒有旁人想象中的那麽憤怒,也沒有旁人想象中的那麽悲傷。對於她而言,游家在她眼中只是帶著血親關系的陌生人。她犯不著為了陌生人大動幹戈,只不過在旁人看來,名義上的親人也還是親人,所以此刻她在這裏。

譚仁派去請人的弟子很快就來了,譚仁在心裏把在場的人都點了一遍,詫異道:“怎麽不見魔尊?”

此刻到來的人中,唯獨不見謝君卓。晚到的水渺渺和葉無雙坐在一起,謝君卓的缺席更是明顯。

在場的人左右環顧,相互竊竊私語起來,有人問道:“水渺渺,謝君卓呢?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嗎?怎麽你來了她卻沒來?”

水渺渺被問的啞口無言,支吾了一聲我就沒下文了。玄洛受傷後她就沒回去,根本不清楚謝君卓的動向。此時情況如此微妙,她如何回答都對謝君卓不利。

而且謝君卓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不在?

水渺渺心裏著急,直接回避了這個問題。大家見水渺渺不願意回答,頓時猜測紛紛,看向他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這場謀殺的指向性如此明顯,謝君卓沒有不在場的證明,還有完美的犯罪時間。哪怕沒有人說出來,大家心裏也開始這樣懷疑。

江月寒把大家的反應都看在眼底,這大概就是兇手想要達到的目的。用游家的死亡嫁禍謝君卓,借此煽動大家的情緒,讓他們一致認為謝君卓就是兇手,同時也能離間她和謝君卓的關系。

這如意算盤打的叮當響,卻沒想過她和謝君卓會不會配合?

江月寒的袖子裏還藏著呼呼大睡的小壞蛋,謝君卓明確告知她去了何處,江月寒相信她沒有說謊。因為江月寒清楚,謝君卓就算要對游家動手,也是光明正大,而不是背後下黑手,還把屍體送過來。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許不問靠在桌子上,身體微傾,倒向江月寒,問道:“江師妹,這事你怎麽看?”

許不問沒有直接疑心謝君卓,他更想知道江月寒的想法。

江月寒看了他一眼,知道該自己站出來了。她輕咳一聲,道:“譚宗主,游家兩老不在宗門內,兇手要殺他們易如反掌。可游有為就在朝月宗,還是你特別安排了院子,這兇手行兇時,朝月宗當真無人知曉?”

游家三人的屍體同時出現,死亡時間相差無幾,行兇之人是如何做到在朝月宗殺了游有為後全身而退,又去殺了游家兩老?

江月寒這話說的直白,她既是質疑朝月宗的守衛,也是在質疑朝月宗自導自演。

譚仁可不敢認這口鍋,連忙道:“江道長說的是,我看見屍體的時候也想到這個問題,第一時間詢問了靜一和當值的弟子。昨日因為海震引發海嘯,我們宗門內也混亂了一陣子,靜一見游有為安睡後便離開去幫忙處理宗門內務,之後回房歇下,並未發現有異常之處。當值的弟子們也說沒有看見可疑的人出入,如果不是今早發現屍體,他們還不知道游有為出事。”

游有為被殺,朝月宗內無人發現可疑,譚仁話裏話外都在暗示動手的人修為高深,可以輕易地瞞過他人耳目。

江月寒對這個答案感到好笑,道:“朝月宗的巡防未免過於兒戲。”

“江道長說的對,這事我們朝月宗也要承擔一半的責任,是我們朝月宗對不住你。”譚仁審時度勢,江月寒的話裏剛有一點責備的意思,他連忙把責任攬過去,一點推脫的意思都沒有。

他這般卑謙,擺明了是要堵江月寒的嘴,讓她不能繼續挑朝月宗的不是。

“一句對不住就能抵三條人命,譚宗主未免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江月寒不好計較,其他人卻不管這些。譚仁的話音剛落,假扮玄洛的人便適時地開口給他添堵。

水渺渺看向那人,眼神微閃,沈默不言。

譚仁的臉色有些尷尬,他看向說話的人,道:“玄洛道長這是何意?我朝月宗並未推脫,游有為也是我宗弟子,這種事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只要抓到兇手,不管對方是誰,我們都會給江道長一個交代。”

“這個兇手來無影去無蹤,你們朝月宗連人影子都沒看見,你們想怎麽抓?”玄洛冷笑,道:“還是說譚宗主心裏其實早就有了懷疑的人選,只不過不方便說出來?”

“這……”譚仁面露難色,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時不時地看向江月寒,仿佛在權衡該不該說出來。

“譚宗主,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今日我們大家都在這裏,難道你還怕奈何不了這個兇手?”江月寒對譚仁的暗示視若無睹,反倒是許不問配合他做戲。

譚仁訕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懷疑,沒有證據。”

一句不敢讓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加上之前他有意無意的暗示,那個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

水渺渺見狀只能幹著急,放眼看去整個大殿,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幫忙說話。

葉無雙冷眼旁觀,等譚宗主的太極打的差不多,他幹脆道:“譚宗主,你既然懷疑我們魔尊,那就明說。不要似是而非,反而招人討厭。”

葉無雙點破大家心中所想,微妙的氣氛一瞬間尷尬起來,大家左右環顧,要是接觸到對方的眼神,都不約而同地尬笑。

葉無雙仿佛沒瞧見,繼續道:“魔尊的確不在朝月宗,但這不能代表什麽。”

謝君卓昨夜離開時葉無雙知道,只不過他沒叫住她,也沒問。譚仁有意把事情往謝君卓的身上引,葉無雙也不瞞著。他們行事從來就不需要理由,彼此人族的勾心鬥角,他們在仇恨這方面更為直接。

“譚宗主,你也不必再懷疑,倘若這件事是魔尊所為,你此刻看見的可不是屍體,你應該連屍體都瞧不見。我們魔尊不是傻子,她還沒有蠢到把屍體丟到你眼前,讓你懷疑她是兇手,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葉無雙言辭鑿鑿,話裏話外都是對謝君卓的維護。

誠然這種殺了人還特意把屍體丟到朝月宗的行為十分古怪,仿佛是在告訴眾人誰是兇手一般。有些弟子也品出不對,嗅到栽贓嫁禍的意味。

譚仁被葉無雙一通搶白,該說的話一句也沒說出來。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葉無雙,一時分不出這個人到底是站在他們這邊,還是站在謝君卓那邊。

“葉無雙,你和我爭辯無用,只要找到兇手,一切事情就能真相大白,我們也不會冤枉魔尊。可是你看,都到了此刻,魔尊竟然還未回來。她到底是有事耽擱,還是做賊心虛?”

謝君卓的不在場成了一個很大的弊端,水渺渺昨夜沒和她在一起,此刻也無法給她作證。

葉無雙看了江月寒一眼,思索片刻,沒有繼續和譚仁爭辯。

謝君卓昨夜和江月寒同處一室,就算要作證,也該是江月寒站出來。可是江月寒無動於衷,這是不給謝君卓洗白的機會。

葉無雙退讓讓譚仁松了口氣,他對這人不熟,昨日他又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要是他當場反水,譚仁也勸不住他。

謝君卓的離開恰到好處的巧合,矛頭又一次指向她。

水渺渺在桌子底下踢了葉無雙一腳用眼神詢問他此刻該怎麽辦。

葉無雙回眸,嘴唇微動,無聲道:“等!”

謝君卓不回來自證清白,旁人說再多也是白費口舌。

譚仁顯然也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不打算給謝君卓辯解的機會。眼看其他人再無反對的意見,譚仁清了清嗓子道:“江道長,依我拙見,我認為魔尊嫌疑不小。我知道你們師徒二人感情深厚,你不願意懷疑她,可說不定正是因為你們之間的感情,她才會做出這種不可理喻的事。”

譚仁話音剛落,江月寒尚未做出反應,大殿外便有一人朗聲道:“譚宗主,張口就來可是個不好的習慣,你一天天地除了說大話,難道就不能有點實際的行動?”

謝君卓一邊回應譚仁的猜測,一邊走上前來。她衣衫整潔,手上提著油紙包裹好的早點。隨著她的到來,眾人神色各異,眼神中帶著探究、懷疑、意味深長。

謝君卓一直走到江月寒面前,將手上的早點遞給她,回頭對譚仁笑道:“我不過是起了個大早去海邊看看昨夜遷移的漁民,順帶買了個早點,怎麽一回來搖身一變就成了殺人兇手?譚宗主斷案未免太過武斷,這要是做了青天大老爺,只怕青天二字從此不見日月星辰,只剩無邊黑暗。”

謝君卓氣勢迫人,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她行的端坐的正,堂堂正正地站在大殿上和譚仁對峙,目光中不見懼色。

譚仁心中暗罵她來的不是時候,面上堆滿了笑意,假意恭維道:“真沒看出來魔尊還是心系蒼生之輩,你說你起了個大早,那為何我宗門巡邏的弟子今早沒有看見你?”

“這得問你呀,譚宗主!”謝君卓道:“你們朝月宗是真的可笑,殺人兇手看不見,我出門也看不見,不知道你們還能看見什麽?昔日攔不住游家兩老在宗門鬧事,今日攔不住兇手在宗門殺人後揚長而去,你們耳聾眼瞎,最後還想讓我背黑鍋。難不成我留在你們宗門做客,就是為了今日當這替罪羊?”

謝君卓不由地提高了聲音,說的都是這些日子朝月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誤。堂堂一個宗門,搞的像個菜市場,這裏也不行,那裏也不行,光聽就讓人火大。

譚仁知道謝君卓的嘴皮子利索,可真正對上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還是小瞧了。謝君卓句句戳他的肺管子,他面上維持笑意,心底卻是怒火熊熊燃燒。他要應對許不問那一撥勢力,又要應對謝君卓和江月寒,他夾在多方勢力中間,只覺得心力交瘁。

謝君卓好整以暇,游刃有餘,這讓譚仁無從下手。

他握緊了身下的椅子扶手,壓住情緒,道:“魔尊既然是離開去看望漁民的情況,那為何水渺渺對你的去處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這又不是什麽壞事,何必隱瞞?”

謝君卓聞言看向水渺渺,水渺渺略表歉意,她不擅長應付這種事,找不到借口也很正常。

“她昨夜和我在一起,故而水渺渺無從得知她的去處。”

就在大家都在等待謝君卓的回答時,一直很安靜的江月寒忽然出聲。她面色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道:“我們師徒之間尚有恩怨未解,昨夜相聚也是此事。”

江月寒說的是師徒之間的恩怨,這個恩怨不需要她詳細說明,大家也能猜到是什麽。謝君卓叛出三清宗墜入魔道,江月寒身為師尊,自然要過問一二。

譚仁被江月寒突然的解釋打了個措手不及:“江道長……既然昨夜魔尊和江道長在一起,那為何剛才江道長不說?”

江月寒擡眸,道:“你沒問我!”

譚仁沒問,江月寒自然不需要回答。這個解釋堪稱完美,譚仁嘴角一抽,覺得心底的火氣又旺了不少。

謝君卓扭頭壓住冒頭的笑意,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一本正經道:“江道長宅心仁厚,宰相肚裏能撐船,對我這個孽徒都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勸我棄暗投明,讓我實在感動。既然江道長也是一片赤誠,那我怎麽也要把今日這事弄個明白。”

謝君卓走到三具屍體面前,手一拂,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便被她掀開,她看著眼前被拼湊起來的屍體,眉頭微蹙。這些傷口密密麻麻地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致命傷在何處,也看不出是兇器所傷還是術法所傷。

“譚宗主想要知道兇手不難,我有一個法子,就看你敢不敢讓我一試。”謝君卓從屍體上看不出多餘的東西,但她並不氣餒,反而更加堅定了心裏的想法。她在海中意識到事情不對,當機立斷趕回來,這才沒有錯過辯解的時機。

屍體不能說話,但神魂還可以。

譚仁深知謝君卓的狡猾,不敢貿然答應,他不經意地垂首,手指拂過額頭,眼神看向許不問。然而還不等他接收到許不問的指示,謝君卓忽然蓮步輕移,擋在中間,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譚宗主,你不敢嗎?”

譚仁一楞,謝君卓忽然轉身,看著許不問道:“許長老,這裏除了譚宗主,就屬你身份地位最高,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許不問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冷光,他不知道謝君卓是故意還是有意,那麽巧合地阻礙了他和譚仁的交流。此刻她把這個問題拋過來,難免帶了試探的意味。

許不問維持一貫的神情,道:“你既然有法子,大可試一試,把這個兇手找出來。”

許不問接了爛攤子,譚仁很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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