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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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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

謝君卓利用李洛牽制了朝月宗的一部分視線,而她和江月寒則像無事人似的回到朝月宗。三清宗和陰陽玄宗的到訪對朝月宗的日常並沒有什麽影響,門內弟子還是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謝君卓早上離開的時候沒有帶上水渺渺和葉無雙,也沒有強求他們兩個人要隨時隨地跟著她。她們表面上是主和屬的關系,但實際上互不幹涉,各有各的打算。

譚仁被許不問帶走,此刻並不在宗門內。沒有一宗之主坐鎮,謝君卓和江月寒的調查也會少些阻礙。

朝月宗內陣法密布,就一個小宗門的格局而言,這點實屬奇怪。昨夜陰陽玄宗的提醒也讓謝君卓多了個心眼,這些陣法不是出自陰陽玄宗之手,那是不是意味著朝月宗的背後還有一個精通陣法之人?

可惜上輩子謝君卓和朝月宗沒有正面交集,她對這個宗門的了解極少,也不記得它在混戰之中是處於一個什麽樣的地位。前世大亂涉及到的人和事太多,除了叫的出名字的大宗門,其他小門小派多如牛毛,難以算清。

其他人都有各自行動的目的,陰陽玄宗卻是安然不不動,謝君卓沒有把握能夠查出所有的陣法痕跡,這個時候她就需要一個幫手。玄洛自稱是站在謝君卓這邊,謝君卓倒是想知道他的誠意有幾分。

涼風緩緩來,花香淡淡清。陰陽玄宗院子的大門敞開,謝君卓和江月寒進入的毫無阻礙。陰陽玄宗的其他人在房間裏修行未出,只有玄洛一人坐在院中的涼亭飲茶。他對謝君卓的造訪毫不意外,仿佛早已預料。

謝君卓也不客氣,直接在他面前落座,道:“你倒是清閑。”

玄洛給謝君卓倒了一杯茶,又給江月寒備了一杯水,道:“我本來就是個閑人,閑人不清閑又怎麽會是閑人?”

謝君卓眉頭微挑,目光在江月寒的水杯上停留了一會兒。江月寒平日都是淡水一杯,極少數的情況下才會飲茶,喝酒更是從來沒有。她這個小習慣也不是什麽大事,除了和她關系要好的人外,其他人很容易忽略過去。

玄洛自稱陰陽玄宗的弟子,在山門前見過謝君卓,那次江月寒也在。僅是一面之緣,他竟然註意到江月寒不飲茶。

“怎麽了?你這是嫌我的茶不合口味?”

謝君卓摩|擦著茶杯的杯沿,遲遲沒有入口。玄洛不解地看著她,以為她是疑心茶水有問題。

謝君卓擡頭,沒有直接點出玄洛給了江月寒一杯水的事,她意味深長地看著玄洛,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我來找你可不是為了喝茶。”謝君卓放下茶杯,道:“而是邀請你同游朝月宗。”

“同游?”玄洛玩味地重覆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有些抑制不住。

謝君卓這話說的好聽,可實際上卻不是那麽回事。朝月宗多陣法,而且是隱陣和顯陣相互疊加,謝君卓自知沒有把握一探究竟,故而帶上玄洛作陪。

玄洛失望地看著才泡好的新茶,道:“我有拒絕的餘地嗎?”

謝君卓既然已經大大咧咧地來開口請人,那自然不給玄洛拒絕的機會。玄洛自知是這個理,起身整理衣冠,撫平衣服上的折痕,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魔尊大人,請。”

謝君卓看著他文雅又得體的動作,和昨夜月下的輕佻邪氣有幾分不同,好似人有兩面,各為極端。

江月寒對謝君卓帶上玄洛這事沒有異議,她們三人漫無目的地尋找,借著游玩的由頭,仔細地看過朝月宗的每一個地方。

陰陽玄宗目的不明,謝君卓沒有直接開始調查,而是讓玄洛把朝月宗內所有的陣法都記下來,然後默一張地圖給她。

玄洛嘴上抱怨謝君卓沒人性,只知道壓榨他,行動上卻一點都不慢,每遇見一個陣法,他就用玉石拓印下來。

他們三個人的行動毫無遮掩,自然引起了朝月宗其他弟子的註意。謝君卓也不客氣,直接找了個弟子帶路,美曰其名是人生地不熟,找個人幫忙介紹,實際就是拿人弟子當擋箭牌,杜絕其他窺探的視線。

多了個朝月宗的弟子帶路,三人游玩的樣子便裝的更足。除了玄洛暗中吐槽謝君卓給他增加拓印的難度外,其他人都沒什麽反應。好奇的朝月宗弟子很快收回打量的視線,甚至還有些驕傲自己的宗門氣勢磅礴,不輸其他門派。

“不走了不走了,你這那是游玩啊?我都還沒看夠上一處的風景,你們就要去下一處。”

有了朝月宗的弟子帶路,謝君卓他們的路線變的很有明確性。玄洛一路上都在拓印陣法,神魂力量透支,有些跟不上。眼看謝君卓他們又要往前,他幹脆往一旁的假山上一坐,怎麽也不肯走了。

假山在林蔭小道之間,陽光透過茂盛的樹葉落下來,只剩下零星的光點,少了炙熱的溫度,十分舒服,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謝君卓回過頭來,看著就地而坐的玄洛,道:“我們這才走了多久?你一個大男人,真是出息了。”

玄洛知道她這話是說給朝月宗的弟子聽,配合地哼了一聲道:“游山玩水,賞花賞景圖的就是一個慢字。你們匆匆忙忙地走一遍,是閑的發慌找事做吧?”

玄洛說罷看了朝月宗的弟子一眼,那弟子摸了摸鼻子,莫名的覺得自己有點委屈。他們宗門的景色他們天天看,日日看,實在不知道有什麽特別之處,故而覺得沒必要一步三停。

“我也覺得走的太快,我們在這裏歇歇。”江月寒出聲附和玄洛,解了弟子的尷尬。

剛才還說玄洛沒出息的謝君卓一聽,立刻笑逐顏開道:“既然師尊想歇一歇,那我們就坐一會兒。”

這明顯的差距讓玄洛忍不住給了個白眼,他往假山上一靠,正準備和謝君卓鬥嘴,身下的觸感卻有些奇怪。他神情一頓,不著痕跡地把異樣掩蓋過去,起身道:“我忽然又不想歇了,走吧。”

謝君卓正欲和江月寒找地方坐下,聞言道:“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沒病,我就是突然覺得你們兩個人有些礙眼。”玄洛盯著謝君卓和江月寒,嘖嘖兩聲:“走不走?”

謝君卓覺得心裏憋了一口氣,簡直不吐不快。江月寒握了握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道:“隨他。”

她們兩個人把玄洛帶來是為了找出陰陽玄宗的陣法,沒有必要在其他事情上起沖突。雖然江月寒也不明白玄洛為什麽接連變卦,但看樣子他也不是亂來之輩,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江月寒的話比任何理由都有用,謝君卓不在和玄洛計較,讓朝月宗的弟子繼續帶路。

朝月宗的弟子夾在他們兩方之間,覺得頭頂壓力巨大,他忍住腿軟的沖動,帶著她們去宗門的其他地方。

後半程的路大家走的慢,朝月宗的弟子怕她們還有別的意見,盡量做到滿足雙方的需求。謝君卓和江月寒倒是沒什麽,但玄洛好像越來越不耐煩,最後幹脆地發了一通脾氣,甩手丟下三人走了。

謝君卓覺得莫名其妙,這玄洛是把她當傻子嗎?

“江道長,我們還繼續看嗎?”朝月宗的弟子不敢這個時候去觸謝君卓的黴頭,只好詢問看起來還算能說上話的江月寒。

江月寒和謝君卓交換了一個眼神,道:“算了,我們自己閑游兩步,你先走吧。”

朝月宗的弟子早就不想繼續和她們待在一起,聞言如蒙大赦,立刻告辭,溜的比兔子還快。

謝君卓看著他一溜煙的跑沒影,臉上的不悅逐漸變成凝重。她們此刻在朝月宗的後山,來往的弟子不多,站在山坡上看下去,朝月宗的屋舍盡收眼底。太陽逐漸偏西,山巒後的晚霞染上淡淡的緋色,像是在天邊鋪了一層紅色的薄紗。

謝君卓回身,在她身後,是一條夾雜在嶙峋亂石間的羊腸小道,青石板鋪就,光滑平整。

“師尊,我們走。”謝君卓握住江月寒的手,她們二人隨便選了一條路離開。

閑逛溜達一圈,朝月宗的弟子對她們出現在宗門的各個地方並不奇怪,就算看見了也當做沒看見。

謝君卓和江月寒很快就回了朝月宗的客院,三清宗的弟子們陸陸續續地回來,他們不出謝君卓所料,都是一無所獲。李洛很生氣,也不知道是氣幕後之人,還是氣自己明明知道有問題卻找不到證據。

他們朝著西海更外圍的村子去,每個漁村都是一樣的狀況,村民們眼神麻木空洞,如同提線木偶,遇見關鍵性的問題就會顯得呆滯,然後略過去。

“江師叔,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李洛有些洩氣,許不問不在,他把希望放在江月寒的身上。不過他說這話的時候也在看謝君卓,他對謝君卓沒有偏見,也想知道她的想法。

可惜謝君卓這次沒有接這話,忽略了他的視線,把問題留給江月寒。

江月寒道:“這種事急也無用,耐心一點。”

李洛他們是謝君卓放出去的餌,而且還是註定釣不上魚的那種,江月寒並不會因為他們沒有打探到消息就生氣,反而勸他們放松些。

李洛心情煩躁,江月寒的話並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出事的童男童女太多,漁村又是這個樣子,李洛覺得挺悲哀。他們來此是為了伸張正義,幕後兇手一日不伏法,他便一日如鯁在喉。

江月寒能給的線索也是有限的,李洛沒有過多打攪她,很快就離開了。江月寒看著他遠去,托腮靠桌,若有所思。

謝君卓知道她在思考問題,沒有驚動她,起身去小廚房準備晚膳。

朝月宗多數弟子辟谷,就算不食凡塵之物也無所謂,廚房多是閑置,偶有客人來訪才會設宴款待。

謝君卓不管朝月宗內部的接待如何,她只關心江月寒入口之物,在敵人的地盤上,江月寒所食都要經她的手。

日落西山,晚霞漫天,謝君卓備好晚膳和江月寒進餐。她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挑著江月寒喜歡的東西做,自然每一樣都合她的胃口。江月寒用膳之時細嚼慢咽,舉止優雅從容。

謝君卓覺得看她吃飯也是一種享受,但往往這樣的享受總是會被不識趣的人破壞。許不問和葉無雙不知何時回了院子,兩個人同時在二人身邊落座。

謝君卓拿筷子的手一頓,看了看葉無雙又看了看許不問,道:“你兩又是怎麽回事?”

早上鬧架不夠,晚上互相黑臉,他們不煩謝君卓還嫌他們打攪自己和師尊甜甜蜜蜜。

葉無雙冷著臉沒說話,謝君卓認識他那麽久,見過他笑,見過他的殺意,也見過他的狠辣,但卻從來沒見過他憤怒到不想用笑意去掩蓋的地步。他身上的魔氣一直是處於一個躁動的狀態,對許不問的怒意不加掩飾。

相比之下,許不問還是笑容滿面的樣子,好像葉無雙的敵意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影響。他自然地拿了雙筷子準備品嘗謝君卓的手藝,平淡道:“這次我可冤枉,我明明什麽都沒做。”

謝君卓眉頭一皺,眼神落在許不問的筷子上。

這人能不能有點自覺?

許不問沒有接收到謝君卓的不滿,眼看他的筷子就要落在江月寒的甜點上,葉無雙忽然出手,他也變戲法般拿出一雙筷子,中途截住許不問。

許不問擡頭看著他,道:“葉無雙,你確定要這樣?”

葉無雙不語,周身的魔氣沸騰起來,力量灌註在手上的筷子間。許不問也不甘示弱,兩個人開始就桌子上的甜點進行爭奪,誰也不讓誰。

謝君卓:“……”

好好的晚餐又被破壞的一幹二凈,她簡直想把兩個人都扔出去。

“師尊。”謝君卓委屈地看向江月寒,正想撒個嬌,看清江月寒的情況後,面上的神情一頓,不禁笑了起來。

江月寒根本就沒有受到兩個人的影響,安安靜靜地吃東西,把謝君卓做的東西每一樣都嘗一遍。她珍惜謝君卓給她做的每一道菜,從來都不會浪費她的心意,仔仔細細地品嘗,感受其中的心意。

謝君卓被破壞的心情頓時又大好起來,眼中不見還在為了一塊甜點大打出手的兩個人,而是只有江月寒一人。

江月寒的目光落在許不問和葉無雙兩個人爭搶的糕點上,她伸出筷子,越過兩個人激烈碰撞的靈力,輕松地把糕點取走,細嚼慢咽。

葉無雙和許不問一楞,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江月寒神色如常,她吃完糕點,喝了一口甜湯,這才看向二人,道:“此地不是你們打鬥之處。”

話音剛落,七殺劍意如弓,蓄勢待發。江月寒目光泛起冷意,七殺出鞘半寸,銀光似殘月,殺意在四人的空間中爆發,直接壓下許不問和葉無雙的所有動作。

今早事出有因,江月寒還能睜只眼閉只眼,可傍晚與她們二人無關,這兩個人不挑地方,她可沒答應。

七殺的劍意混合著殺意,淩厲又冰冷,不帶任何的情感。謝君卓甚至能感覺到空間中的勾陳被影響,想要沖出來和它一較高下。

許不問放下手裏的筷子,給江月寒賠禮道:“江師妹勿惱,是師兄的不對,師兄不該挑事。”

許不問承認自己又惹了葉無雙,嘴上說著道歉的話,臉上還是一副嬉笑的模樣。

葉無雙丟下筷子起身,拂袖而去,不在和許不問過多糾|纏。

謝君卓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了解葉無雙,如果不是被氣狠了,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他一向懂得隱藏,內心強大,從來不會把不符合自己心意的話聽進去。

許不問是踩了他的底線,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江月寒收了七殺的威壓,道:“許師兄,你不走嗎?”

這是直白的逐客令,許不問不是不識趣的人,直接起身告辭。葉無雙回了屋子,他想了想沒有回去,而是在旁邊重新找了一間屋子。

謝君卓有些擔憂,怕這兩個人不知何時又鬧一出。

“你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去看看。”江月寒出聲提醒,她也覺得葉無雙的狀態不對。

謝君卓沈默片刻,起身道:“師尊,我去去就來。”

許不問給自己挑的屋子只有一個進出,一張床。葉無雙甩袖回屋,這會兒正坐在床上調息,把自己暴走的魔氣都壓回去。

謝君卓沒有掩蓋自己的行動,她的聲響很快驚動了葉無雙。葉無雙察覺到氣息的不同,他睜開眼,目光正對上謝君卓投過來的帶著關心的眼神。

“你……”葉無雙只說了一個你字就頓住了,他看起來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是卻說不出口。

謝君卓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道:“我怎麽了?難不成你今天發現我又長好看了?”

自戀的口吻帶著玩笑之意,怎麽聽也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葉無雙沈默,他靜靜地看著謝君卓半晌,道:“你一直都很好看。”

謝君卓楞住,這話從葉無雙的嘴裏說出來讓她覺得無比詭異,這人什麽時候也懂得欣賞她的美貌了?他以前說過這樣的話嗎?謝君卓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似乎從來都沒有聽過。

葉無雙只會損她,除了損她便是裝沒聽見她的話。

“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謝君卓搓了搓手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葉無雙又不說話了,變成了一個悶葫蘆。他的五官比人類深邃,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會讓人誤以為深情,那樣的目光纏|綿如水,可是卻讓謝君卓渾身不自在。

“葉無雙,我們有話可以好好聊。”謝君卓不適應這樣的氛圍,讓她渾身都不自在,她還是比較中意葉無雙和她不對付的樣子。

葉無雙收回自己的視線,道:“謝君卓,江月寒對你而言算什麽?”

江月寒之於謝君卓,是師尊也是戀人,更是救贖。如果沒有江月寒,前世的謝君卓便能毀了這方世界,讓人世一切不存。如果沒有江月寒,即便重來一次,她也是殺|戮的兇刃,沒有歸處。

江月寒的堅持,一次次地努力把她帶回光明之地,她的不放棄給了謝君卓光。起初那光很小很微弱,風一吹就散了,可是漸漸那光越來越廣,把所有的黑暗都逼退,讓陽光普照,鮮花滿野。

葉無雙會這樣問有些出乎謝君卓的意料,還從來沒有人問過這樣的問題,因為他們默認了師徒的關系,覺得他們感情甚好。

謝君卓本想以師徒作答,可話到了嘴邊,她心裏一緊,直接坦然道:“她如我命。”

她如我命,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葉無雙渾身一震,手指不由地收緊,緊握成拳。他看向謝君卓,臉上的冷意和怒氣散去,平靜了很久,緩緩露出笑意。

“真好。”葉無雙道:“能有一個人為你生為你死,真好。”

謝君卓不明所以,葉無雙又道:“我無礙,不用擔心我。”

葉無雙嘴上如此,謝君卓心裏卻變得不安,她後悔剛才一瞬間的沖動,可又覺得這個答案再好不過。

“你如果真的忍不下道門的人,我們可以離開。”謝君卓左思右想,只能把葉無雙的反常歸咎到許不問的身上。許不問這個人,遠遠不如看起來這般斯文,他的心思難猜,即便他幫謝君卓說過話,謝君卓也很難對他提起感激之心。

葉無雙輕笑,恢覆了一貫的性子,道:“我們要是真走了,說不定道門的人還以為是我們怕了他們。留下便是,我的事我能處理好。”

輸什麽都不能輸氣勢,就算人數上相差太大,葉無雙也不會退讓半步。他突然燃起來鬥志,謝君卓也不好潑他冷水,聳了聳肩,又和他閑聊兩句便走了。

葉無雙坐在床上沒有相送,等謝君卓出了門,他往床上一躺,盯著床頂思緒放空。屋子裏珠簾晃動,一個人影在床邊浮現。

手指卷著自己的長發繞圈的許不問倚靠著床架,俯視眼前人,道:“你現在可相信我所言?”

葉無雙看他一眼,道:“滾!”

許不問氣笑了,冷哼一聲,很快便消失了。

葉無雙深吸口氣,閉上眼不在理會這一切的紛擾。他心裏只有一個目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最後謝君卓會恨他,甚至對他拔刀相向。只要他能成功,舍了這條命也無所謂。

屋外,謝君卓沒有走太遠便停下腳步,她駐足沈默了好一會兒,心裏難以平覆,許久後才離開。

江月寒在自己房間等謝君卓,夕陽落下去,晚霞褪|去衣裳,黑暗降臨。她擡手點燈,明亮的光線把黑暗逼退,她站在光芒中,目光柔和,神情溫暖。

謝君卓走到她身後,伸手抱住她,把自己的頭放在她的肩膀上,像個孩子似地撒嬌,從她身上吸取支撐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江月寒握住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手微微靠過去和她蹭了蹭,道:“怎麽了?”

謝君卓心裏難受,一口氣憋在心頭,上不去也下不去:“我什麽都沒問出來。”

葉無雙有事瞞著她,這也不是第一次,可偏偏就只有這一次讓她如鯁在喉,難以忍受。

他們相互隱瞞不信任的時候並不少,可那個時候的欺騙並不虛偽。

江月寒對葉無雙的記憶大部分停留在上一世,只記得他對謝君卓的忠誠,可這樣的忠誠是會隨著時間和立場而改變。

“你和師尊的計劃我也知道,你想從妖魔內部下手,以他們為刀斬道門的腐敗。可是深陷其中的苦楚你嘗過一次又一次,我其實並不希望你繼續這樣下去。”

葉無雙的反常不是什麽好事,江月寒擔憂起另一件事。謝君卓原本就是依賴葉無雙的追隨來周旋,可如果葉無雙的忠心摻雜了別的東西,那謝君卓的周旋就失去了意義。

江月寒不喜歡這樣的離別,也不想繼續看著謝君卓顛沛流離,她想和她在一起,她們還能有別的辦法。

謝君卓收緊手臂,更用力地摟著江月寒。熟悉的氣息讓她覺得溫暖,好像所有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師尊,我沒事,我只是想抱一抱你。”江月寒的提議無疑是誘|人的,可是謝君卓不想半途而廢。解決了這一切她才能高枕無憂地和江月寒廝守一生,去過她們兩個人的快樂日子。

江月寒心裏一顫,其他的話都忍住了。謝君卓需要安慰,她便給她安慰。

燈火明亮,交疊的身影卻落下了陰影。

謝君卓抱了江月寒許久才放開她,心情好了很多。屋外三清宗另一名女弟子的氣息清楚地傳過來,謝君卓知道對方已經回來了,但是為了不打擾她們,選擇在外面多留一會兒。

“師尊,早點休息。”謝君卓在江月寒的額頭親了親,滿意地看著江月寒的臉泛起紅色,眼底都是滿足的笑意。

江月寒拉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挽留下來,一時的感性湧上心頭,突然就生出幾分不舍。明明就在一個院子裏,想念之時還能用小紙人傳信,可是卻覺得不足。

“我……”江月寒只說了一個我字,剩下的怎麽也吐露不出來,她垂下頭,耳朵泛起可愛的粉色。她想把人留下來,可最後還是理性占了上風:“你也早點休息。”

謝君卓滿懷期待地等著江月寒說話,聽到最後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掩蓋過去。她笑了笑和江月寒告別,離開了她的屋子。

門外等待的三清宗女弟子沒有貿然進來,而是過了一會兒才進門。江月寒已經上|床歇下,被子蓋過頭頂,臉頰發燙,就連思緒都變得有些模糊。

謝君卓回到自己的房間,意外的是水渺渺竟然還沒有回來。她今天一整天都不見人影,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兒。

謝君卓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眼看今日外出的人都回來了,她還是沒有蹤影,心裏有些放心不下,準備出去尋她。不管怎麽說水渺渺現在也是她的下屬,她不會坐視不管。

不過還不等她走出門,水渺渺就沖到她面前。

水渺渺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躁之色,她在謝君卓面前來了個急剎,方才險險地停住腳,她看清楚謝君卓的模樣,猛然拉住她的手,急道:“跟我走。”

謝君卓尚未反應過來,就被她用蠻力拽走。兩個人徑直出了院子門,然後轉個彎進了隔壁陰陽玄宗的地盤。

比起三清宗那邊的平靜,陰陽玄宗這邊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殺意,不少人怒氣沖沖,臉色不太友善。

謝君卓挑眉,她可不記得自己今天得罪過陰陽玄宗的人,除了玄洛。但玄洛那也算不得是得罪,頂多是他們兩個人做戲。

“水渺渺,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水渺渺一直往前,陰陽玄宗的弟子也不阻撓,謝君卓有些奇怪,出聲問道。

水渺渺道:“救人。”

二個字擲地有聲,說的重且沈。

謝君卓心裏咯噔一聲,嗅到了空氣中極淡的血腥味,陰陽玄宗有人受傷了。

水渺渺腳步飛快,謝君卓基本上是被她拽著走。她們最終進了最角落的一個房間,門口設置了多重陣法,穿過陣法進門,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熏得謝君卓頭疼。

謝君卓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房間裏還有別人,他們聽到聲響看過來,面帶怒容,道:“水渺渺,你把她帶過來做什麽?我們陰陽玄宗不歡迎她!”

“閉嘴,這裏輪不到你說話!”水渺渺怒上心頭,毫不客氣地罵回去,謝君卓聽她的聲音簡直像是要噴出火來。

被罵的人不甘示弱,但旁邊的同伴已經出手拉住她,道:“都別吵,魔尊大人自有定奪,我們出去等。”

言罷,她對謝君卓行了個禮,帶著其他人先退出去。

水渺渺沒有走,她把謝君卓拽到床邊,掀起床帳。

血腥味縈繞不散,床榻上躺著一個人,他的面容是謝君卓熟悉的,正是下午和她們一起出去的玄洛。比起上午活蹦亂跳的樣子,此刻的他奄奄一息,靈力潰散,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謝君卓大吃一驚,道:“這是怎麽回事?”

水渺渺搖頭,聲音沙啞,帶上哭腔:“我不知道,他用宗門的陣法傳送回來時便是這個樣子,他讓我們不要聲張,又在門口落下多重陣法阻擋自己的氣息散出去。他讓我把你叫過來,難道不是因為你知道點什麽?”

謝君卓不知道,她們和玄洛分開時他還好好的,因為不想繼續跟著朝月宗的弟子走,他們假意不歡而散。原本打算明日繼續一探究竟,可是這才一個傍晚,他竟然變成這個樣子。

謝君卓走過來替玄洛檢查,一探之下面色難看至極。她擡手撕開玄洛的衣服,眼前的畫面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玄洛的經脈斷了七七八八,身上全是被撕咬出來的傷口,傷口不整齊,淺的地方滲血,深的地方可見骨。他的臉色卡白,血色全無,雙眸緊閉,陷入了昏迷中。

陰陽玄宗的弟子擅長陣法,修道打鬥方面不如道修,所以多數情況下不會輕易出手。玄洛是個聰明人,不會明知自己不敵還硬拼,除非他當時毫無還手之力,直接陷入危機。

水渺渺瞪大眼,眼中淚珠滾滾,她捂住嘴,忍住自己的嗚咽之聲。她怕自己此刻哭出來,不僅會刺激到玄洛,還會驚動朝月宗的其他人。

謝君卓心中氣血翻湧,水渺渺抓住她的手,哀泣道:“謝君卓,求你救他。”

“不用你說我也會!”

玄洛變成這樣,和朝月宗的其他人肯定脫不了幹系,謝君卓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死。水渺渺陷入痛苦和憤怒中,她聽了謝君卓的話退開些許,保證自己不會妨礙到謝君卓。

她抱著銀槍,守在床頭,眼神跳躍著覆仇的火焰。

謝君卓再一次仔細地檢查玄洛的身體,把他開始混亂的靈氣疏導回流到丹田,然後給他續上斷掉的經脈。玄洛在昏迷中感受到痛苦,身體止不住地抽搐,青筋暴起。謝君卓不敢太急進,擔心玄洛的身體承受不住。

水渺渺有些不忍去看,她別過頭,握槍的手鼓起青筋。

謝君卓努力救治,留住了玄洛一口氣。她們這邊變故突然,一切都顯得有些不明不白。而在另一邊,一場怒火也席卷而來。

“啪!”清脆的瓷碗碎裂聲在暗夜裏格外清晰刺耳,燈火通明的朝月宗大殿,譚仁憤怒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幾個弟子,手中的茶碗砸了一個又一個。他有些氣不過,拍桌道:“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竟然讓人跑進去。不僅如此,你們還連是什麽人都不知道,我養你們何用?”

“宗主恕罪,宗主恕罪!”跪在地上的人連忙磕頭求饒,道:“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進去的,我們並沒有發現有人進去的痕跡。”

“閉嘴,我不想聽你們的狡辯。”譚仁一腳踹出去,將說話的人踢飛撞倒一旁的梨花木椅,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憤怒之間還有一抹著急之色:“今天都有什麽人在宗門裏走動?”

“三清宗的江月寒,魔尊謝君卓,還有陰陽玄宗的玄洛,他們三人說要在宗門內游玩,我們不好阻攔。”剩下的人瑟瑟發抖,什麽都不敢隱瞞,連忙全部說出來。

譚仁聽的眼前一黑,這三個人無論是誰都不好對付,而且一旦他們知道,那事情敗露就是一|夜之間的事。

“你們這群廢物,來人,把他們拉下去,通通處死。”譚仁怒不可遏,氣的血氣上湧,直接下令處死今天守門的人。

弟子們被嚇的肝膽俱裂,連忙磕頭求饒,可是譚仁一句都不想聽,手掌揮出一道勁力,把他們全部掃出去。今日這事事關重大,不是譚仁不留他們,而是不能留他們。

即便處罰了這幾個人,譚仁還是覺得不解氣,他又氣的砸了大殿的不少東西,外面的弟子寒蟬若驚,誰也不敢進來相勸。

“譚宗主,你這是怎麽了?那麽大的火氣,隔的老遠我就聽的一清二楚,你是想把其他人都招來嗎?”

冷冽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許不問的身影浮現在大殿的椅子上。

譚仁被他嚇了一跳,憤怒地回頭準備發火,看見是他頓時僵住,嚇了一大跳,面上的慌亂之色顯而易見,完全沒有剛才面對弟子的趾高氣揚。

“許……許長老。”譚仁眼神躲閃,道:“許長老怎麽過來了?”

許不問冷笑:“我要是不過了,就該是我師妹上門來問究竟了。大半夜的不休息,你在這大殿上折騰什麽?還有剛才,我似乎聽見弟子的求饒,又是什麽人不長眼惹到你了?”

許不問這話聽起來是關切的詢問,可停在譚仁耳中卻猶如驚雷,譚仁雙|腿一軟,直接跪下去,道:“許長老饒命!”

許不問挑眉,道:“譚宗主,你這是何意?我可沒有對你動手,饒命二字從何而來?”

譚仁滿頭大汗,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他不敢對著許不問有所隱瞞,道:“今日有人闖入臨海之淵,他不僅看見了裏面的東西,還觸動了……觸動了噬魂陣……”

譚仁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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