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真的喜歡山神大人？”胡棲頓了頓，仿佛不大相信似的又問了一遍。

“不不不！我不是……”阮顏慌忙掩飾，可她到底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想要完美掩飾自己的情緒談何容易，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只千年的狐妖，怎麽著也不會讓一個小丫頭將自己瞞了過去。

“傻姑娘……莫要喜歡了……”胡棲晃了晃尾巴，雖然有些不忍，但一些話總想和這小姑娘說清楚，哪怕她們能夠跨越性別，壽數等問題。

但真正橫在人與神之間的，還要算那見鬼的天規新例，這一任天帝登基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在初代天帝與諸族商討好的天規基礎上又添了許多東西，統稱新規，天規新條例第一百三十二條：人神不可相戀。

若犯此規者，人類會被天雷刑罰披散魂魄，神則會被剔除仙骨除去修為打入輪回，永世不可為仙。

這樣的刑罰無論對於哪一方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胡棲覺得子晞雖是神明，但在天規之下也無法違抗，與其以後面對悲劇，不如在一開始就斷了念想。

阮顏不知道所謂天規，但她一向明白自己與子晞的差距，不用胡棲提更多的事，她就已紅了眼眶。

她蹲下身子抱著膝，顫著聲道：“我知道……我知道的胡姑娘。”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胡棲急忙跳了下來湊到阮顏面前，那一滴一滴的眼淚透過她虛幻的身體砸落在地面，小姑娘這般可憐的模樣，讓她除了安慰的話之外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若是小姑娘能夠想通，那是最好的。

“子晞大……”阿扉剛一張嘴就被子晞伸手捂住，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無措。

她不過是來找妹妹的，和子晞大人一起順道過來了，卻沒想到撞見了這一出。

就在不遠處，不過是一個轉角的方位，阮顏在一邊蹲著哭泣，而子晞……

感情方面比子晞還要遲鈍的阿扉從來沒有想過阮顏居然對他們的山神抱有這樣的念頭，若非胡棲點破她這輩子怕是都看不出來。

那、那子晞大人呢？她是如何想的？阿扉被捂住了嘴說不出話，她看著子晞大人低沈的神色，也不知對方究竟在想什麽。

但凡阿扉聰明一些，就能看出子晞此刻的心緒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平靜，她沒有想到用法術讓阿扉噤聲，而是伸手捂住她的嘴，且遲遲沒有放下。

不大聰明的虎妖被山神大人親自捂住嘴，嚇得喘口氣都不敢，差一點就將自己憋死了。

“阿扉你也聽到了？”許久之後，子晞設下結界，確保外頭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嗯、嗯……”阿扉不敢說廢話，只小心翼翼的待在子晞旁邊等待她下一步指示。

若放在過去，子晞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自己經歷漫長時間修煉的心境，會因為一個人類小姑娘泛起波瀾……不，何止是泛起波瀾，簡直是掀起驚濤駭浪！

“你說……她為什麽會喜歡我？”子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阿扉。

這個問題……可把阿扉問到了，她哪裏能知道小姑娘家的心裏事？“也許是因為……您救了她一命？”

子晞涼涼的瞥了一眼過來，“準確的來說，當初從那邪修手中救下她的，是你而非我。”

言多必失，阿扉縮了縮脖子，她再厚的皮毛也抵不住她家山神大人一眼的冷意，她就不應該開這個口！

“回去抄經書去。”

遷怒！這絕對是遷怒吧！事關罰抄讓阿扉腦袋靈光點，卻敢怒不敢言，唯唯諾諾說了個好，結果一擡頭發現山神不見了？

法化成人形安慰她。

“我、我不想哭的。”阮顏一邊打著哭嗝一邊道，她原來以為自己夠堅強，可是不知怎麽胡棲一提起這事，她就沒忍住。

“唉……”胡棲嘆了口氣，忽然她耳朵抖了抖，猛地擡起頭，剛剛……她好像聽見了一道與她重合的嘆息聲！

胡棲將那少的可憐的妖力散出去，並沒有感應到任何人。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唉，妖力已經缺失到自己會起幻覺的地步了嗎？胡棲舔了舔爪子，有些惆悵。

“你在哭下去，可就要驚動山神大人嘍。”

阮顏一下子擡起頭，哭聲驟停，因為過於突然憋的難受，連打了好幾個嗝。

這事誰知道都行，單單不能讓子晞大人知曉。

“可憐的孩子。”少女最純凈熾熱的心思竟一開始便落在了最不該托付的人身上，雖是難過，但長痛不如短痛，胡棲嘆惋道：“回屋吧，外頭冷。”

“我想在外面多呆一會兒，胡姑娘先回吧。”阮顏執拗著搖搖頭，“很抱歉讓你看見我這失態的模樣，讓我先冷風裏吹一吹，一會兒就好。”

“那你記得早些回去，凡人身子骨弱，別拿自己當我們這些妖怪，回頭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胡棲又勸了兩句，見阮顏點著頭像是聽進去的模樣才離開，小姑娘傷心的樣子大概也不想外人看見，胡棲理解。

寒冬臘月裏，呼嘯的北風雖然沒有北方那麽凜冽，但在這南方冷意的能滲進骨子裏，普通壯漢都不一定受得了，何況一個小姑娘？

不知何時，風停了。

飄落而下的雪花也仿佛故意躲過了阮顏似的，在她兩步之外的地方神奇的消失了。

阮顏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暗罵了自己一聲真沒出息。

長公主殿下應該幫她推拒了那門親事吧？她開口，區區一個沈家不敢不從，可是有一就有二，等她一再推拒，成了老姑娘，她該如何和娘解釋呢？

出家當道姑什麽的自然可以就是不知該如何和娘說，也不知道娘能不能接受。

阮顏吸了吸鼻子，對未來她是迷茫的。

“咳咳……”

太冷了，終於受不住凍的阮顏扶著墻站了起來，因為蹲久了，腿麻的讓她差點摔倒。

她揉了揉自己的腿，不一會兒竟然就好了。

奇怪……阮顏心裏嘀咕著自己什麽時候恢覆能力這麽好了？

又走了兩步確定自己的腿真的好了，阮顏才去她的母親和沈大夫人議事的房間，想瞧瞧情況。

在阮顏走了之後，一道身影在她剛剛蹲著的地方出現。

子晞心裏嘆著氣，被阮顏言論嚇到的她沒敢出現在對方面前，見她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穿著不算很厚實的衣服蹲在這裏啜泣，自己是心疼卻又不敢讓人發現自己。

第一次產生退卻之心的子晞默默地站在阮顏的前面為她攔去了風雪，在阮顏起身踉蹌了一下的時候子晞差一點就抱住了她。

阮顏永遠也不會知道在這雪天裏自己因心愛之人傷心啜泣之時，她所愛慕的那個神幾次將手放在她的頭頂想要安撫她，卻遲遲沒有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