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轉危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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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愛愛手裏攥著一張同意書, 或者說,一塊同意書。

這是士兵配發的簡易防毒面巾。

上面用泛黑的血跡潦草地寫著“我自願接受抑制手術,並有堅定的意願將餘生獻給國家, 能夠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到最後簽名的時候,血跡抖成了一團。

但任何人都能從這張同意書上,看到她的決心。

不光是李緊,站在床尾處的陸隊長也被震住了。他當然知道, 這份同意書並沒有實際的作用, 因為上面缺少了家屬的簽名,可誰能因此就漠視它呢?

錢愛愛看著李緊手裏的破布, 那上面到處都是腐蝕彈燒灼的大大小小的洞。她專註地看著,破布透出的血跡很模糊, 但她依然能在心裏覆述出自己寫的每一個字。

她張開嘴,努力想要告訴李緊。

“當以……熱血……寫……”青春。

“當以熱血寫青春, 以生命踐忠誠,”李緊不假思索地將她的話說完整,“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這是他在告別時,曾經對錢愛愛說過的話。‘我們彼此共勉’!

“我是……中尉了!”

“你很棒,我為你感到自豪。”

李緊對上錢愛愛驕傲的眼神,艱難地笑了笑。

這一瞬間,他的心情覆雜得難以言喻。

活著太難了,而想要堅守理想和信念卻更加艱難。很多時候,一個人能夠接受自己的殘疾和死亡,卻無法接受親人和朋友遭遇同樣的事情。

就好像原則突然消失了,情感戰勝了理智。

李緊很後悔, 他作為班長和多次拉練的領隊,是否在大學期間對孩子們洗腦太過?他對錢愛愛的影響,真的都是正面的嗎?

“老大……”錢愛愛輕輕叫他。

他坐下來,愧疚地看著面前蒼白的女孩子。他在心底反覆猶豫,該怎麽開口勸說錢愛愛,可對方的目光那樣充滿信任和感激,令他無地自容。

如果當真說出口,小愛眼裏的光彩會消失嗎?到底是該抱持信念從容迎接不幸,還是拋棄從前的所有獲得新生?

“哎哎這位美女,我想問一下,有個叫錢愛愛的傷員在這兒嗎?”

“您是哪個單位的?這裏是重癥區不能隨便進——”

“算了算了,我自己找找吧,謝謝你啊。”

“這位先——你別亂闖啊!”

門口一陣嘈雜,李緊和陸斯卡下意識往外看,正好看見江離上躥下跳,從一名護士的圍追堵截中擠了進來。

“……”李緊一時無語。

“你幹什麽啊我要叫人了!”那小護士雙手捧著東西,急得直蹦跶。

江離眼睛亂瞟,很快看見李緊和陸斯卡,激動地揮爪子:“李助理,陸隊長!”

小護士一聽,遲疑了。

陸斯卡很不高興,但還是沖她點頭:“你忙吧,他是軍科所的江所長。”

周圍人立刻該幹嘛幹嘛,小護士邊走邊疑惑地瞄江離,估計還在懷疑人生,想著這樣活蹦亂跳的人怎麽會是什麽所長。

“江所長,假如你沒有合適的理由,我將會在工作報告中如實說明你的情況。”陸斯卡面無表情地看著江離。

江離就跟沒聽見似的,小碎步跑到李緊身邊,探頭看錢愛愛。

哪怕之前對江離有多少感激,李緊都覺得怒氣上頭。他往前一步,把小姑娘嚴嚴實實地擋住,客氣道:“您消毒了嗎?”又朝他身後看看,“江助理怎麽不在?”

他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江離卻稀裏糊塗地搖頭:“我就是趁他忙著整理帳篷跑出來的啊。”

李緊反射性地深呼吸,極力壓抑怒氣。

“你放心啊,我好歹也是研究軍用生物科技的嘛,殺過毒了。”江離還以為他擔心自己把細菌帶進來呢。不過在他看來,這裏本來設備就簡陋,嗐,不過就是個形式而已。

“您到底來幹什麽的?”

江離努努嘴,示意錢愛愛:“她這個可了不起了,要不是沙曼,你現在哪兒能看見她……我這不是暫時不能去海岸線,就過來問問她嘛。”

李緊面色陰郁,微微移開身體:“您看看她現在的樣子,能告訴您什麽?”

“嘶——”

江離抽了口氣,一臉震驚。

“都這樣了,為什麽不先讓她進醫療艙?”他一臉感同身受地疼痛,“你們醫療艙不夠的話,我那還有兩臺呢!”

陸斯卡這時候走過來,蹙眉道:“這是病人的隱私,你不該問。”

“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江離不以為然,“我們所裏還在研制新的仿生機械鎧,要比現有的機械義肢更加靈活,過後肯定會和你們醫療隊合作……”

李緊心中一動。

也許江離確實能給他一些建議,這也說不好。

他回頭看看錢愛愛,女孩安靜地忍耐著身體的疼痛,似乎一個眼神就了解他的意思,微不可查地點頭。

“江所,我們換個地方說話。”他安撫地對女孩笑,回頭說,“我確實有些事情得問問您的意見。”他又看向陸斯卡,“陸隊能一起嗎?”

三個人走到帳篷外,太陽炫目刺眼。

李緊把錢愛愛的情況簡單地告知江離:“現在她不願意接受治療,除非抑制手術的申請通過。”

“你們擔心她以後退役會有後遺癥?”江離納悶地看向陸斯卡,“後遺癥的比例不是已經比以前降低很多?”

陸斯卡嘆氣:“異化激素水平越高的人,受到的影響會越大。軍隊裏的異化者出現問題的幾率確實要高於一般人,她家裏人不願意冒險。”

“這倒是……”

江離陷入沈思。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李緊著急,“錢中尉的性格,恐怕寧願就這麽死於傷口潰爛,都不會接受被迫退伍這樣的結果。”

江離瞅著他倆,半晌開口:“抑制芯片我倒是有個解決辦法。”

“什麽?”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目前的抑制芯片要取出,需要再次手術,”他攤手,“但是軍人服役期很長,等到從前方退下,基本上能安全取出的可能性就很低了,而不取出來,後續健康就會受到威脅,是這個問題對吧?”

“普通異化者可以選擇不植入芯片,平常只要佩戴激素監控手環,有突發情況導致激素水平激增,會提前預警,這點放在部隊是個風險,因此軍人都是腦內植入。

“我們的想法是,五年一個周期,芯片到期自動被人體吸收,然後進行短暫的六個月恢覆期。這樣的好處,是最大限度的延長士兵的服役期,同時也能保證他們在此期間維持基礎的腦域健康水平。等到他們升職,或者退伍,總之不需要待在前線時,就不會因為激素水平長期壓制,最後損傷腦域。”

他面向陸斯卡,“陸隊長,你覺得呢?”

“想法很不錯,”陸斯卡凝神思索,“芯片已經研制出來了,對吧?”

“軍部駁回了我的申請。”江離小聲說,“目前落地效果不錯,但都是普通的異化志願者。我認為,假如我們向殿下提議,將錢愛愛作為軍隊內部第一個志願者,也許可行。這是一項極大的突破!”

他發現兩人還在猶豫,趕緊說:“不光如此,這等於為她爭取了時間。你們別忘了,我們和軍工所合作研發的仿生義肢已經研發得差不多了,等到五年後,她大概能第一批用上!”

“你們不了解最新型的仿生義肢代表了什麽,”他得意洋洋道,“這種義肢能夠重新組合變形,提前定制,精準測量和設定以後,即便她變形,仿生義肢也能隨之變形,也就是說,這些有肢體殘疾的異化者再也不需要抑制手環或者芯片了!”

李緊激動地難以自控,如果是這樣,那麽小愛只需要等幾年,就能夠再次像以前一樣生活!而且如同江離說的,就算沒有新型義肢,新的芯片模式也能幫助她。

他抓住陸斯卡的手,懇求地說:“陸隊,您能否盡快向殿下申請?錢中尉的情況不能再拖了。我會去說服她的家人!”

陸斯卡顯然也掙紮了半天,可說真的,他們幹醫療救援這行,也不是頭回駐紮前線了。士兵傷殘的情況實在太多,假如江離的辦法能推廣,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受惠。他是醫者,怎能不動心?

“我……我現在就直接聯系殿下!”他拍拍李緊的手,“你也不用找她的家屬,假如殿下那邊通過申請,那就是直接下命令,將錢愛愛作為內部首例觀察對象,錢家也沒辦法。”

李緊雙手冰冷,沖他們感激地點頭,轉身回到帳篷裏。

他重新在錢愛愛床邊坐下,語氣放松地告訴她:“關於你的腿,目前有了新進展,等有結果我會告訴你。現在,你好好閉目養神好嗎?”

錢愛愛很聽話地閉上眼,他們都知道她根本無法入睡。

李緊看了一眼床單,薄被和床單在他們外出的時候顯然更換過了,卻令他心裏刺痛。他低頭看看通訊器,還是找到那個彩虹棒棒糖的的頭像,偷偷發了消息。

對外他肯定得公事公辦,不過沒人說他不能給自己對象訴點苦啊,對吧?

衛縱的意思很快通過夏宮的正式文件,傳達到了海星駐地。

駐地部隊的老大,還有三年即將回到中央城的金大校,詫異地端詳面前加蓋王室油印的文件。

“可這不符合規定……”一旁的副官忍不住嘀咕。

“你沒仔細看,”金大校將文件遞給他,笑道,“這份批覆完全規避了監護人制度,是‘鑒於錢愛愛中尉強烈的愛國情懷和奉獻精神’,特準她參與新覆健計劃實驗,以此為依據,以期將成果盡快推廣。”

“這要是真的,我們的士兵就能多一份保障,再也不用拿命去填窟窿啦。”

他不由長嘆。

相比嘉萊萬斯國土的遼闊,人口卻顯得格外不足,而在役軍人就更是缺口巨大。

然而在大宇宙時代,一名合格的軍人需要至少七年的培養,還得具備一定素質,才能駕馭機甲戰艦。

失去一名軍人,卻只需要一瞬間。

這些年在衛縱的帶領下,軍部不斷選擇合適的城市建立專門的軍事院校,軍費超支到了內閣追到軍部,可成果還不能馬上收獲。

因此軍科所的這項計劃十分必要,運作得當,能很快緩解部隊的用人困難。

副官當然能看出這個計劃的好處,不過他依然擔心。

“好是好,可就是明擺著和軍部中央那幾位撕破臉,”他輕輕道,“還有錢家……”

“怕什麽!”金大校突然精神了,“有事元帥頂著,要不是那幫老菜幫子,我手下每年就不會折損那些人!”

副官心想,您年紀好像……比中央那幾位大不少……

“至於錢家,”金大校不屑,“錢小愛到我的部隊,那就是我的人!要是沒更好的方法,我也絕不會勉強那丫頭,現在有這個新計劃了,她在部隊才更有前途!”

好容易新兵裏出來個拔尖的,他還打算明年全軍聯賽推她去,爭取奪個全能王……

“走!你去聯系其它駐地的老家夥,我們視頻開個會,把這個事確定一下。要是他們也有想參與實驗的,一塊送過來。”

金大校興沖沖地起身往地堡會議室去。

遠在C6行星的蘇錦靜大概也不會想到,事情竟然會峰回路轉,往她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有了夏宮和部隊的支持,錢愛愛迅速被送進了醫療艙。

她要在醫療艙內待三天,等生命指標上來一點,再繼續手術處理傷口,為安裝義肢做準備。

這天深夜,李緊幫助駐地重建忙了一天,沖了個澡以後,照例來到醫療艙旁邊,準備看看錢愛愛再休息。

“江所?你怎麽還在這裏?”他頭頂著毛巾,懷疑地看著白大衣。

江離盤腿坐在醫療艙旁邊的地上,聞言打了個噴嚏。

“……”李緊一時無語,從臂環的空間扭裏拽出一條毯子丟給他。

沙漠早晚溫差很大,這家夥長得細條條的,倒是頭鐵。

他不會看上小愛了吧?!

江離哆哆嗦嗦地裹上毯子,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艙內的女孩。

“明天早上錢中尉就能出來了!”

李緊嘴角抽抽,頭一次體會到羅華的心情。他擠開江離,狀似不經意問道:“江所為什麽這麽關註中尉?”

“你在開啥玩笑?”江離怪叫,“我簡直要愛上她啦!”

噗——

李緊險些嗆死,另一邊值班的護士長探過頭,嚴厲地噓了他們。

“你……你愛她?”他懵逼地看著江離。難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倆人已經認識了?

江離渾然不覺,點點頭:“她的腿!太神奇了,那是受到沙曼祝福的腿啊!我愛她的腿!”

這要不是大家級別不同,要不是還指望這人救錢小愛———李緊真的想收拾一頓江離。

連話都不會說,遲早被人套麻袋!

“什麽沙曼祝福?”他揉著眉心問道。他之前是聽到這人提到什麽沙曼,當時也沒多問。

江離吃驚地看他:“你不知道?我還以為……錢中尉能活下來可不是靠的運氣,她是掉入死亡之海,被沙曼救下來送到海岸邊的。”

雖然報告裏並沒有用“救”這個字眼,但是在他看來,繁殖季沒有把人類雌性拖進深海,反而推到岸邊,不是救是什麽?

那些一無是處死掉的海盜,沙曼都沒放過,但是連同錢愛愛在內,卻有二十七名駐地士兵被丟回岸上。

即使其中一部分人已經死了。

錢愛愛在這其中又算最特別的一個。

她掉下去的時候,按道理腐蝕彈還在發揮作用,就算她回到岸上,可經過三個多小時才被發現,應該早就被腐蝕成殘屍了。

可是,她的傷口截止到大腿根,沒有再蔓延。

江離來之前,已經委托軍工所的人幫他弄到一手資料,包括生物樣本,也就是錢愛愛清洗傷口留下來的那堆紗布血水。

他這兩天用儀器分析,發現了和那個異化劑裏主要成分類似的物質,這在當初醫院那具怪物屍體上也有,但不明顯。

如果說最接近的樣本,就是帝大收藏的沙曼標本。

它們的皮膚看上去和人類一樣,但質密還防水,有一層膠質覆蓋。

魚尾也有。

錢愛愛的傷口上,就留有這種物質,這東西隔開了外界的空氣,同時不斷地試圖愈合傷口,雖沒做到,但也阻止了腐蝕液發揮作用。

江離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你身上也有沙曼的基因,難道感覺不到什麽?”

李緊無奈道:“就算我有,你也說了,小愛腿上很可能就是它們的體/液,我能有什麽感應!”

“好吧,”江離很失望,“看來我只能等中尉醒過來了。”

對此,李緊表示佩服。不愧是搞研究的,就是喜歡追根究底。

他和江離一樣,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向醫療艙。

艙內冰藍色的液體緩緩循環流動,女孩身上裹著薄薄的特殊繃帶,遮擋了隱私部位。

原本應該是修長雙腿的部位,只剩下短短的腿根。邊緣腐爛的組織像棉絮一樣漂浮在液體中,不斷地一點點脫離,仿佛有雙看不見的手,正小心而輕柔地清理傷口。

李緊不忍再看,迫切地希望時間能快點拉進,讓他看見重新行走的女孩。

他知道這不可能馬上實現,只是盼望著。

錢愛愛在第三天離開了醫療艙,回到一號帳篷。

等李緊和江離傍晚回來的時候,她靠在床頭,兇猛地吃掉了兩盒營養病號餐,正在央求第三盒。

“……不行!我已經破例了!你的腸胃餓了這麽長時間,本來不該……”

“我可以!護士長,我還能吃兩份,救救孩子吧!孩子快餓死了嗚!”

“……”兩人無語地站在帳篷口。

“樣本恢覆力真夠強的……”江離回過神,小聲說。

早上錢愛愛剛出來的時候,連眼皮子都睜不開,直接就睡了,他倆中午忙完回來,這人還沒醒呢。

李緊忍不住瞪他,然後大聲地咳嗽。

病床上的女孩突然定格,慢慢縮回了拽住護士長的爪子。

護士長一看是李緊,渾身都放松了。

“您可算來了!我的天,這孩子一精神,簡直太磨人……”

她忙不疊收拾了一桌狼藉,頭也不回地離開帳篷,無視錢愛愛哀怨的小眼神。

“錢愛愛同志,你已經是中尉了,還是還是光榮的志願者,是不是應該為自己、為部隊、為戰友負起責任?”

李緊一手叉著腰,嚴厲地盯著她。

“……”錢愛愛坐在那裏,老老實實認錯,“我錯了班長!我的思想覺悟不夠,不該任性妄為,不顧身體。”

她可憐兮兮地瞅他,“我要寫檢討嗎?”

李緊又不是魔鬼,只是想嚇唬她而已。再說,他還沒說話呢,旁邊某人就一副恨不得以身代勞的架勢。

說實話,要不是江離確實只關註她的腿,這架勢換誰都誤會。

他得找機會和小愛說一聲,免得女孩子被他的表現給騙了!

他倆坐在床邊,當著錢愛愛的面分吃了三盒盒飯,可把姑娘給饞的,拼命咽口水。

“就你這德性,還不肯進醫療艙?”李緊想到自己那幾天的揪心,開口嘲諷她。

錢愛愛沮喪地低著頭:“我害怕你們給我送回去嘛。”

所以她上岸昏迷前最後一件事就是寫血書!這總能嚇到領導吧?!

李緊冷笑。

江離才懶得換這些,吃完一抹嘴,就開始追問錢愛愛墜海的過程。

他剛問呢,好家夥,眼前的姑娘那雙眼睛蹭的就亮了,高興地直拍床。

“可算有人問我啦!”

錢愛愛看著李緊,激動道:“老大!我看到活著的沙曼了!臥槽,我這趟值了!”

“可不是嘛——”江離扒著床沿,小眼神特別羨慕。

“……”李緊沒別的想法,就想把面前這兩個打包丟進死亡之海,不要錢送給沙曼。

江離催促錢愛愛詳細說說。

錢愛愛臉色還蒼白呢,精神頭卻十足。她小嘴叭叭,神氣活現的,仿佛是去了一趟天堂。

“我穿著動力外骨骼呢,直接抓住一艘海盜的穿梭機。本來我都翻進駕駛艙,快搞定那傻逼了,結果發現他要投放腐蝕彈!”

錢愛愛說著說著,臉上的歡快漸漸變成了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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