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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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區。

“殿下, 等等我!”羅華使勁拽住雨衣的帽檐,頂風追著前面那個高個青年,“您把雨衣披上!”他一說話, 就被風灌了滿嘴的雨水,眼睛都睜不開。

衛縱大步朝前走,雨水沿著發梢和睫毛不斷滴落。他來到城警聚集的地方,用力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走到最中間。

“殿下!”小隊長吃驚地看著他, “您怎麽來了?”

他連忙行禮,想要讓人把地上的屍體遮擋起來。沒辦法, 在這種鬼地方,人死了都沒有尊嚴, 他接到報警過來的時候, 還有流浪漢正在猥褻屍體, 被他們趕走。

衛縱在雨中走了一大段路,五官瘦削,人氣跟著溫度一塊兒沒了,顯得冰冷至極。他沒搭理小隊長, 只做了個手勢。

小隊長一看, 只得揮推圍在旁邊的城警。

衛縱站在一具赤/裸的男屍旁邊, 低頭看去。這就是布莉吉妲說的,體貌特征與李緊很相似的那具屍體。她監控著全城搜查的城警,從他們的執法記錄儀截取記錄, 然後通報給衛縱。

男屍趴在地上, 確實有著一頭棕色的短發。屍體露出的後背很白,所以各種傷痕格外刺目。但是,衛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李緊, 因為男屍比李緊要高了兩公分,那家夥報身高,只會往高了報,不至於給自己砍掉兩公分。

衛縱心裏空蕩蕩的。又不是,幸好不是。

“帶人清理77區,所有流浪漢全部體檢,註冊公民ID,然後投放去殖民星墾荒。”他移開視線,對小隊長說,“年底正好有一批部隊要去殖民星駐防,人手不夠,就去上報申請,把人調過來給你幫忙。”

“77區垃圾場確實是個安全隱患。”小隊長點頭,嘆道,“人手不夠啊,年年兩場招聘,人手還是捉襟見肘,我這就是申請調令。”

他等衛縱離開,才讓人擡走屍體。接下來還要屍檢,檢查死者的公民ID,看看能夠核實身份。

衛縱回到飛艇上,疲倦地閉眼,眼前仍晃著那具男屍。

他很害怕,首都星太大了,除了一百多個區,外圍的荒原漫無邊際。如果李緊真的……他要怎麽找到他呢?

羅華輕輕將毯子蓋在他身上,設定暖風從上往下吹拂



他坐在對面,同樣也是滿臉煩惱,琢磨著要如何勸說衛縱回去夏宮。

並不是他冷血,他也不傻,蘇南的死和李緊的失蹤,背後牽扯到有組織的犯罪,但這是警察廳和國安局的責任。身為王儲,衛縱不該放著一攤子事不管,天天追著屍體跑。

從前天開始,他跟著衛縱已經去認了大概七八具屍體。

羅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屍體。

最讓他恐懼的,反而不是死屍,是衛縱看見死屍那一瞬間的表情。他也沒法形容,衛縱只不過站在那裏,表面十分冷靜地打量死者而已。可這副模樣,莫名讓羅華聯想到了曾經的衛耀大公。

當年露易絲夫人失蹤的時候,大公跟瘋了一樣地到處找人。後來得知是國安局的人帶走了夫人,大公直接帶兵去搶,差點把國安局當時的局長給殺了。一直到後面衛縱推薦關琳,也不知怎麽勸服大公的,關琳就一直平平穩穩幹到現在。

羅華想不通的點就在這裏。你看,大公和露易絲夫人,那是經過了一見鐘情和熱戀,又在熱戀中被迫分開,因此大公發瘋可以理解。

可衛縱和李緊——他倆連交情深點的朋友都談不上!衛縱仍然一副“找不到人決不罷休”的架勢,豈不是太奇怪了嗎?

“殿下,您還好嗎?”他憂心忡忡地打量衛縱,“需不需要註射穩定劑?”

衛縱搖頭:“不用,你回去以後,把最近三個月76區以內的失蹤人口統計一下,圈出來失蹤地點的大致範圍。”

“殿下,”羅秘書長忍無可忍,小聲說,“三天了。”在中央城這種超大都市,超過三天沒找到人意味什麽,他不信衛縱不清楚。

衛縱一聽,反而笑了。

“你說的三天,那是針對你這樣的平民。”他篤定地說,“抓小卷毛的人假如沒有一擊必殺,他就絕不會死!”

李緊確實沒死。

但他說不上自己處在一種什麽狀態。

他猛地醒來,發現自己正縮在墻角,身上被束縛帶捆得紮紮實實。他驚疑不定地喘著粗氣打量四周環境,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眼前的房間,就像是兇殺案現場。

從天花板到墻面再到地板,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血跡,就像有什麽血糊

糊的東西在房子裏亂爬……他哆嗦了一下,眼前閃過那個怪物趴在玻璃墻上的景象。那些血跡到處拖曳,甚至蔓延到他所待的角落。

他低頭看向自己,驚訝地發現,自己簡直變成了血人。裸/露的小腿上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用腳蹭掉,裏面的皮膚完好無損。

難道有人把血往他身上潑?

李緊不得不承認,他有點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到底還要不要死?如果不死,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但就這樣放棄自己嗎?

他太不甘心了!

有多少人能有機會重活一次?他重新活了九年,全用來上學上班艱苦奮鬥,根本沒有享受到人生的樂趣,能甘心才怪。

時間就在猶豫中蹉跎,等第二次高熱來襲時,李緊終於知道他先前夢到自己被火燒的原因了。

他正在接受火刑!

火從他的五臟六腑灼燒,然後燒向他的四肢百骸。

“我的手!”他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被束縛的雙手,完好的修長的一雙手倒映在他瞳孔中,卻正在被火焰炙烤——熱!燙!痛!

他渾身抽搐,鼻端似乎聞到了焦臭味,那是在火燒焦了表皮蒸發了水分以後,一層層燒出了皮下的油脂,炙幹了血肉。

“呼——呼——呼——”他一頭栽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在一片紅霧中,親眼看著血從自己的眼睛裏滴到地上。隨後無數的血珠從毛細血管中爆出,一滴接一滴,很快他就變成了血人。

原來房間裏全都是他的血。

砰——

房間裏響起沈悶的爆裂聲。碎裂的束縛衣如同染血的雪花從空中飛過。

隔著監視窗看向房間的眾人,只感覺一道黑影用超越人眼捕捉極限的速度,在房間急速掠過,反覆撞擊四面墻壁。最後,這道黑影似乎瞄準了監視窗所在的這面墻,巨大無比的陰影在燈光下閃過金屬光澤,無聲無息地貼著天花,順著墻,一點一點地,完全覆蓋住了監視窗……

“……”

幾名負責監控的實驗員忍不住往後退。

“……他,他發現我們了?”其中一名女性難掩恐懼地輕聲問,“它是不是在看我們?”

“噓——”另一人示意他們閉嘴,“別驚動他它。”

他們

表情覆雜地看著漆黑的監視窗。

明明他們才是監視者,才是掌控生死的權柄者,但是此刻,他們卻站在漆黑的房間裏,視野被阻,像瞎子一樣恐懼著未知。

過了整整十分鐘,監視窗仍然黑著,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它是不是累了,睡著了?”女性實驗員抱著光屏,就像能把害怕擋在外面。

就在他們都放松下來的那一刻,監視窗的正中央,一片黑暗中亮起了一只眼睛。這只圓形的眼睛呈現透明的腥黃色,而在本應是黑色瞳孔的地方,卻有兩個瞳孔∞形排列。

巨大的重瞳就這樣貼著監視窗,靜靜地看著他們。

“啊———!!”幾名實驗員嚇得大叫,全都擠在閘門處。

“開門!快開門!”有人拼命拍打金屬安全門,恐懼已經完全擊潰了他們的理智,“快放我們出去!”

他們的恐懼確實有道理。

那只眼睛被什麽東西一閃蓋過,隔了一秒,又重新出現在黑暗中。所有人都能很明確地感知,實驗室裏的那個東西,它確實能透過監視窗看見自己。

攻守地位瞬間倒置。

黑影開始慢條斯理地撞擊墻壁,咚——第一下;咚——第二下;咚——第三……墻壁一次比一次震動加劇,整個監控室似乎都在抖動。

女性實驗員軟在監控臺前,哆嗦著伸手去按那個紅色按鈕。

“你瘋了!”另一個人抓住她的手,“這是鎮定噴霧,上頭說過不能隨意對0號使用!”

“難道你想死在這裏?”女實驗員甩開他,砸開紅色按鈕外頭的防護罩。

【安全閘門將在十秒之後開啟,三十分鐘後所有工作人員撤離。通知結束後,監控將會關閉,請註意】

女實驗員趁同伴擡頭聆聽廣播,狠狠摁下了紅色按鈕。

“你!”另一人瞪了她,再看向監視窗,發現黑影已經消失。他來不及查看0號的狀態,拉起女實驗員一起向閘門外跑去。

就在他們全部退出去以後,一個實驗員走進了那間狼藉的實驗室裏。

他一直走到最角落,李緊渾身赤/裸地蜷縮在那裏,通身毫無血色,糊滿了血,皮膚上還有一些細密的怪異的刮痕。

“李緊,醒一醒!”他跪下去,焦急地搖晃青年。對

方毫無反應地倒在地上,這讓他萬分焦慮。他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如果再不回去,就會被發現!

這名實驗員胸口上的名牌標著A06227,姑且叫他A。他試探著伸手,小心翼翼將青年額頭上黏膩的發絲撫開,露出緊蹙的眉毛和閉緊的雙眼。

“李緊?”

青年突然睜開眼,狠狠地鉗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瞬間便把A掀翻,摁趴在地上。

“是你!”李緊俯下身,沙啞地冷笑。他用膝蓋牢牢地壓在對方的脊背上,伸手拽下A的護目鏡。

護目鏡下露出對方慌亂憂郁的眼睛。

“你竟然還能保持清醒?”他先是震驚,隨後反應過來,快速說,“這裏的人馬上就要撤離,你還想不想逃走?”

李緊冷冷地審視他,力道沒有分毫放松:“我殺了你,現在就能出去。”他將目光投向A的胸牌,這些人都是刷胸牌和指紋開門的。

“你就算走出這間屋子,也走不出大門,”A搖頭,“這裏在地下,通道錯綜覆雜,而且還有很多……很多的怪物。一旦總閘關閉超過三十分鐘,所有通道就會抽成真空,沒人能堅持到出口。”

他度著李緊的臉色,補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裏,所有人都會在傭兵的監視下,屏蔽視覺離開。”

李緊的打算全都落空。他茫然地看著對方,太陽穴陣陣抽痛。他慢慢松開壓制,木然地站到一旁去。

A卻小心靠近他,看他沒反應,才捧起他的右手,在他上臂的某個位置點了點。

“這裏,有皮下定位儀。”他看著李緊,“你如果離開,定位儀一定要記得拿掉。”他又指著房間右上角一個不起眼的出氣孔,“那兒打開就是管道,你可以從管道爬出去。”

他掏出光屏打開示意圖給李緊看,“這條管道一直走到盡頭,向左通往總控室,向右打開閥門,最後通向……通向垃圾場。”

李緊一聽到這三個字眼皮就跳,理智上,他知道兩者不會是同一個地方。

“或者你叫它拋屍坑也行,”A苦笑一聲,“以前每隔一個禮拜,會有專人把屍體運往外城區處理掉,現在應該沒人管了。那裏是露天的,外面是哪裏我也不清楚,你要註意安全。”

李緊盯

著管道分布圖,直到大概記住,才疑惑地看他。

“你為什麽要幫我?”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後面,那裏有一處鼓起的針孔。他當時全憑意志力保持清醒,所以他記得,這個人也給他註射了東西,那只手碰觸到他的時候,抖都沒有抖一下。

“我沒有幫你,”A移開視線,淡淡地反駁,“我沒有資格幫助別人,我也要活命。”

“但這個——”他指了指光屏,“我絕不會騙你。”

A帶走了光屏,在李緊的註目下匆忙離開房間。門合起的剎那,李緊聽到了重覆的廣播聲。廣播裏提醒,撤離時間只剩下二十三分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高熱的時候他毫無印象,但是他已經能確定一點,這一室的血刺呼啦是他的傑作。很可能,他在那失去神志的時間裏,就像先前那個怪物一樣,已經不再是他自己了。

“哈……”

李緊自嘲地笑了,輕輕撫弄了手臂,小臂內側皮膚白皙,卻有許多鱗片狀的血痕。怪物……他想到了那怪物身上的銀灰色鱗片。

他晃了晃頭,擡頭觀察了幾秒,就猛地往上一竄,手指利爪似的扣住墻壁和天花板的位置,那裏有一條極不起眼的接縫。他握緊右手,用力砸向剛才釋放霧氣的地方,哐當一聲巨響,金屬材質凹陷變形,露出了檢修口。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龍,不是人魚。但是會受到沙曼人魚的影響,因為註射的東西裏有沙曼的基因。

我對不起緊哥,假如我在現場,尖叫的那個就是我。

我人第一時間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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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緊:我沒辦法和個子比我高的人處對象,真的。

有害身心健康。

衛縱自信:說的不是我……我個頭蠻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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